要是他真不喜欢许从唯了……
李骁觉得自己真像那种被父母压抑久了的东亚式小孩, 整天幻想着一死了之后父母意识到错误悲痛欲绝。
但事实上的情况压根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美好,死亡不能解决任何事,李骁的放弃也是。
想清楚这个道理, 李骁觉得自己的人生都灰败了许多。
即便已经做好要和许从唯纠缠一辈子的打算, 但还是会因为自己在许从唯心里轻微的份量而感到有些许的难过。
他回了趟宿舍,室友们昨晚喝得烂醉, 现在鼾声震天。
李骁就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收拾东西,再一车运去他的新房子。
房子是李骁上个月刚看的,靠近新公司, 日常通勤也方便。
许从唯也知道这事儿,他当时是想直接给李骁买现房, 但李骁觉得没那个必要就拒绝了。
两人也是说好的毕业了一起搬家,结果许从唯直接跑了, 现在就剩李骁一个苦哈哈地忙上忙下,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
李骁搬的心里全是怨气。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所有东西都搬回新家,也不想收拾了, 随便整理了一下床铺就直接倒上去了。
临睡前刷了下手机,他和许从唯的上一条信息还是毕业典礼当天发的定位。
毕业了,工作了,以后就留在江城了。
再想见许从唯应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呢?
李骁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要不还是回南城吧……
虽然许从唯不要他,但他不能没有许从唯。
李骁捂着心口,辗转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迷糊中,李骁摸到手机,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谁大早上过来找他?
除了吴哥李骁想不出第二个人。
他拧着眉,烦躁地起了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拧开房门连看都不看,直接转身往客厅走。
饮水台上,李骁刚取下一只水杯,听见房门“哒”一声又关上。
吴高杰应该不会这么安静。
李骁握着空杯再一次转过身。
玄关处竟站着许从唯。
李骁直接愣住了。
“怎么是你?”
许从唯也是一愣:“应该是谁?”
杯子在李骁手里转了几转,最后又在掌心握紧。
他故作淡定,给自己接了杯水:“你来干什么?”
许从唯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弯腰在李骁尚且凌乱的鞋柜中找了找,也没找到一双可以换的室内拖鞋。
“你这有没有——”
话没说完,腰也只直起了一半,下一秒一双崭新的男士室内拖鞋就放在了许从唯的脚边——是许从唯喜欢的亚麻材质,夏天穿着很舒服。
“屋里地没拖,穿着鞋也行。”
李骁放下拖鞋就走,一点都没留恋。
屋子是新的,房东大概是个讲究人,打扫的很干净。
许从唯还是把鞋换了,进门后左右看看,客厅里到处堆着李骁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也不收拾。
“什么时候搬的?”许从唯东翻翻西翻翻,“不是说我跟你一起吗?”
李骁喝完水,把杯子放下,冷嗤一声:“等不了。”
他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漱去了,把许从唯一人留在客厅。
这要换一个人都得尴尬,但许从唯完全没那感觉,甚至自顾自地把堆在客厅里的行李分门别类,将其中的两包衣服抱去了卧室。
李骁洗漱完一出来,许从唯已经握着吸尘器在嗡嗡的做清洁了。
“你去把你的衣服收拾一下,我已经给你搬卧室了。”
许从唯这样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让李骁很火大。
“谁让你进我卧室的?”
许从唯动作一顿,看着李骁,表情茫然:“哦。”
李骁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谁让你擅自帮我收拾房间的?”
许从唯低头把吸尘器给按停了,耳边突然静了下来。
他的两只手一起握着把手,一人一机杵在那儿,看起来着实有些无辜。
“不可以吗?”许从唯小心翼翼地问。
李骁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许从唯你就会这样。”
在他想进一步的时候抽身离开,在他后退的时候又贸然靠近。
进退自如的是许从唯,被搅得寝食难安一身狼狈的是李骁。
但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找的。
李骁转身回房间,他认命了。
他上辈子应该是欠了许从唯什么,这辈子才让人这么糟蹋。
没关系,风水轮流转,下辈子许从唯估计就来纠缠他了,到时候他才不会——
许从唯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李骁一脸漠然地偏头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小宝。”
许从唯的表情认真,说完顿了一下。
但这一下有点太长了,李骁眯起眼睛。
“我——”
又卡壳了。
李骁把许从唯的手按下去。
“你又要对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劝你省省,不要在这白费——”
许从唯反过来抓住李骁的手:“我们试试吧?”
李骁一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不仅仅是李骁,还有许从唯。
新房还有些许陈旧的气味,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在如刃的晨光中粒粒分明。
许从唯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李骁,认真地、诚恳地,带着些许谨慎地试探。
沉默无声地蔓延着,直到听觉再次回归,李骁听见自己迟缓的心跳。
“什么?”
许从唯磕巴道:“……试、试试。”
许从唯觉得有些干渴,小小的火焰在他的心底摇曳。
他的声带、他的喉咙全部都冒着烟,被李骁盯着,快要烧起来了。
可下一秒,李骁却说:“我不跟你试。”
迎面一盆冷水,许从唯又觉“刺啦”一声,他的火灭了。
比难过先来的是疑惑,像火焰燎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水汽,他睁大眼睛,看着李骁将自己的手抽回,脚步虚浮地回了卧室,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又剩下许从唯一人。
他在原地发了会儿愣,然后又捡起一边的吸尘器继续“嗡嗡”的开始打扫。
大概过了有四十分钟,叠完衣服的李骁从卧室里出来。
许从唯正在清理阳台里落下的灰尘,客厅已经被打扫得十分干净。
两人隔着一道落地玻璃门对视片刻,李骁率先移开目光,去接了半杯冷水一饮而尽。
许从唯放下拖把,洗了洗手进来了。
他开门时室外的热空气跟着一起涌进来,像推着他似的,李骁能感受到那份热量拂过自己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
“小宝,我是认真的,”许从唯走到李骁的面前,低头掏掏口袋,掏出一片绿色的银杏叶,“我去看过你妈妈了,跟她说如果她同意就给我一片叶子。”
李骁把那片银杏叶从他的掌心捡起:“我妈给你的?”
“当然不是,”许从唯说,“我从树上摘下来的。”
“……”
片刻的沉默后,李骁欲言又止:“这也算?”
许从唯点头:“算。”
李骁捏着叶茎,轻轻璇了一下:“为什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