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李骁跟着喊他一声,“我之前是真的打算放弃的,我希望你真的幸福,我说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像一个舅舅的样子吗?我说我谈恋爱了,你满脸的失落你知道吗许从唯?这他妈是一个舅舅该有的表情吗?凭什么你想当舅舅的时候我就得乖乖当你的外甥,凭什么我就得守着红线不敢越雷池一步,可你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我,让我又心怀希望?”
“凭我更爱你吗?许从唯,你快把我杀了,你能不能看看我?”
许从唯愣在那儿,许久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李骁的双目猩红,眼泪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掉。
浓重的爱意在这一刻决堤,宛如馥郁的玫瑰花香,瞬间侵占了许从唯的整个大脑。
他不由自主地发抖,牙齿也跟着打颤。
话在嘴边都难说清楚,沉默了很久,这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我……”
许从唯皱着眉,只觉得嗓音嘶哑,如残枝断木,枯朽破败。
“我都三十五了。”
李骁咬了口下唇。
“有什么好喜欢的?”
许从唯的声音很轻,一句反问说带最后几乎只能听到微微上扬的语气。
“什么意思?”李骁往前半步,逼近道,“说明白点,许从唯。”
许从唯抬起头,颤着声道:“你还小,你会后悔的。”
李骁浅浅勾了下唇,微微俯身,认真看着他湿润的眼睛:“后悔什么?我从小到大这些年从来没后悔过。为什么你一定要用年龄去衡量我对你的感情?因为我年轻,所以我的爱就那么不值钱吗?”
许从唯招架不住那道逐渐逼近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李骁掐住下颚。
“许从唯,后悔的是你吧?”
许从唯眼皮一跳。
他的心脏像疯了一样在胸腔中撞击着他的肋骨,撞得胸口都微微发疼。
他的呼吸,他的脉搏,全都攥在李骁的手里。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也跟着碰撞,许从唯的大脑没办法思考,顺着李骁的话问下去。
“我、我后悔什么?”
他有什么后悔的,他没什么能后悔的。
他做的那些事情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他是一个成年人,他是李骁的舅舅。
他没做错,也不需要后悔。
“你后悔那么坚决地拒绝我。”
那一瞬间,许从唯仿佛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呼吸猛地停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之中,尖锐的耳鸣由远及近,李骁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睫毛。
许从唯偏了下脸,那个吻落在了唇角。
-
最后还是分房睡的,李骁放开许从唯,自己出去了。
许从唯出了一身的汗,像是从水里被一把捞出来一样,整个人跌坐在玄关。
他还是睡在了李骁滚过的那张皱巴巴的床上,他把被子蒙过头顶,混杂着玫瑰的花香,能感受到李骁的味道。
当天晚上,许从唯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明亮。
许从唯注视着它,从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的沉沦,彻底去感受虚无的拥抱和抚摸。
醒后一片狼藉。
好在李骁没再出现,许从唯草草清理了一下自己,逃似的退了房间。
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跳得太快了,他感觉到累。
还有其他的一些,比如愧疚,他想到了江风雪。
他比李骁大了十三岁,他是李骁的舅舅,他们都是男人。
他们如果在一起了,别人会怎么看李骁?
李骁被他保护的太好了,他没感受过那种直面而来的恶意,许从唯不得不为对方考虑。
他一个人去了淮城。
李骁送他的那束玫瑰被他一起带回来了,一直放在副驾。
许从唯在没买到玫瑰,便从其中取出来一只,走去墓园。
保安还是那个保安,许从唯很自觉地过去登记。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笔,准备签下“李骁”名字的时候,紧随他身后的两人却越了签名登记这一项流程,直接就进去了。
而保安并没有拦他。
许从唯拧着身子,诧异道:“他们不用登记吗?”
保安看看那两个人,大手一挥让许从唯也进去。
许从唯就这么一脸懵逼地放下笔,第一次没有登记,就这么进了墓园。
走进大门后,许从唯还是频频回头。
他看见又有一个人进来了,保安让他登记,那人手一抬:“我看看就走。”
然后就这么随随便便进来了。
许从唯忍不住想:这些年我老老实实地登记到底算什么?
他甚至暗暗揪心于自己签的不是本人的名字,为那一点“小恶”牵肠悬心。
或许在别人眼里,那些什么都不是。
人生没那么多观众。
许从唯站在江风雪的墓前,把手里的那只玫瑰放在祭奠处。
他盯着那一张笑容灿烂的黑白遗照,沉默着站了片刻,又俯身将玫瑰重新拿了起来。
“这个……”许从唯的手指缓慢搓着玫瑰的枝干,有些犹豫着开口,“这是李骁送给我的。”
一阵风吹过,不远处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地下的落叶被卷起些许的高度,很快又落了回去。
又是许久的沉默。
“他……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江风雪在天有灵,一些话不用许从唯说明白。
他只是怕江风雪怪他,怪他把自己的儿子养歪了养坏了,可是李骁分明非常优秀。
许从唯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伸向墓前,指尖微微蜷曲。
“如果你同意,就给我一片叶子吧。”
这一刻,许从唯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面对江风雪胆怯而又害羞。
是江风雪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鼓励他多开口说话,可许从唯越是紧张,最后越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哗啦——”
又是一阵风吹来。
许从唯轻轻眨了下眼,像是从过去那些纷繁杂乱的过去中回到了现实。
他呼了口气,勾起唇角,话里带着些许苦涩与害羞:“求你了,姐姐。”
作者有话说:
辈分乱了喂!
第95章
李骁特地起晚了一些, 他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许从唯。
问题抛了出去,但许从唯没接,因为对方一大早就退房逃跑了。
又是这样。
李骁对此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许从唯就是这样的人, 很大概率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以这种方式活了三十多年,思想已经固化了, 想要改变是很难的。
吴哥也说过,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能强求, 要慢慢地、一点一点来。
可到底是多慢啊。
凌迟都没这么折磨人的。
李骁不是没看出来许从唯对他态度的改变,如果不是心虚又怎么会一大早见不着人?
许从唯就一点不担心自己放弃吗?又或者自己放弃才是正中对方下怀?那一点他好不容易才在许从唯心里占据的位置,就会随着自己的放弃直接崩塌?
那他又算什么呢?
剃头挑子一头热,热脸贴人冷屁股。
这世界上也只有许从唯能让他做到这个份上。
要是换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