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进来
“你还不让我入秋以后喝冰的。”
陆灼颂把小盒里剩下的碎布丁刮下来, 头也不抬地嘟囔,“有时候我熬夜打游戏,你就跟我生气。后来只要你在家, 一到了十点,你就把我往床上拉。”
陆灼颂说着说着就笑了, “我们住到一起的时候, 你都没什么自己的东西。你没物欲,什么都不买。家里除了必需品, 就什么都没——”
陆灼颂终于抬头, 就看见安庭又变成了加载中似的死机模样,呆滞地望着他胸前。
陆灼颂坐直,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自己的领口很干净。
他又抬头, 安庭随着他的动作,抬起眼睛,自动跟随似的, 还在盯着他的领子。
陆灼颂再次低头,揪起领子, 又好好看了一遍——衣服上确实没沾到什么。
陆灼颂莫名其妙地抬头:“我衣服上沾到东西了?”
安庭回过神, 突然慌了,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没事,拿起布丁,噼里啪啦地往嘴里塞了七八勺子,鼓鼓囊囊地嚼了几下。
陆灼颂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安庭的脸红了,红得很厉害,好像血在往上涌。
陆灼颂紧紧盯了他好一会儿, 没看出什么名堂。
安庭被他盯得脸上越来越红,脑袋越埋越低, 像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安庭把脑袋低下去,陆灼颂就跟着低头,还扒着桌子往他脸底下凑。
“脸这么红干什么?”陆灼颂说,“害羞?不能吧,也没说什么啊。你又发烧了?”
安庭拿着布丁侧过身,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没有。”
“那脸怎么……”
话正说着,大门那边传来指纹锁打开的轻快提示音。
陆灼颂不说了,转头看过去,是路柔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把架子鼓搬来的人。
路柔皱着张小脸走进来,很不高兴地换了鞋。
那些人跟在后头,询问:“这个放哪儿?”
陆灼颂站起身来,走上去:“这边。”
他去忙了,安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安庭抬手,一摸自己的脸,烫得简直能煎个鸡蛋。
他揉揉脸,抬起眼,见陆灼颂指挥着那些搬运人员,让他们把架子鼓放到了一处墙边的空地上。
放好架子鼓,那些人走了。
路柔盘腿坐在沙发上,纳闷地问他:“干什么啊,突然让我去挑个这东西回来。”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警惕:“你要逼我去夜店打工敲鼓还钱!?”
陆灼颂啧了一声:“你会不会说话?我发现你说话比我还难听,敲鼓怎么就等于去夜店了?”
“那不然是干什么!”
“跟我组乐队啊!玩摇滚!”陆灼颂恼了,“你以为你白跟着我?以后你必须给我打鼓!我唱歌你打鼓,我solo你打鼓,我在台上耍杂技你还得给我打鼓,知道没有!”
路柔完全听不懂:“什么玩意儿?我根本不会这个啊。”
“你会。”陆灼颂说。
“我不会。”路柔说。
“你会。”
“我不会!!”
陆灼颂没耐心了:“你很快就会了!闭嘴!”
“……”
路柔眉角直抽,没招了。她自暴自弃地骂了一声:“反正我不会!还有,峰哥呢?你怎么跟峰哥说的?”
“干什么,余情未了?真想嫁给傻.逼黄毛?”
路柔骂骂咧咧:“去你的!我是怕他去我家找事!”
“怕那干什么,你不用管他。”陆灼颂挥挥手,“专心研究打鼓就行了,别操心乱七八糟的事儿。”
陆灼颂转身往架子鼓那边走,又随口问她买的什么牌子,刷了多少钱。但路柔还是不放心,并不回答,追过去又问起峰哥。
安庭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地盯着陆灼颂。
那边打着明亮的灯,陆灼颂漂亮英气的脸亮得惊人。他绕着架子鼓走了几圈,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随口和路柔说了几句话。
那颈肩和腰肢都在随着动作而动,匀称的线条紧实得吓人,安庭又看见他红发底下的一截白颈——这居然是他男朋友,安庭想。
安庭的目光不太自然地往下去,最后落在陆灼颂说着话的嘴巴上。
安庭默默地把手放在自己后脖颈上,搓了几下,心思飞了出去。
男朋友。
三年的男朋友。
有三年的话,那是不是……
安庭的耳朵又红起来,他忽然抽不开眼了,他盯着陆灼颂那两片唇肉,吞了一口口水,心脏跳得咚咚响。
牵过手吧?
也抱过吧?
肯定跟郑玉浩不一样,陆灼颂是真的男朋友,所以应该是更亲密一些……牵过手的话,是什么感觉?陆灼颂的手很漂亮的,那天陆灼颂非要给他弹曲子的时候安庭见过。五指很长,节节分明,很白。
抱的时候,又是怎么抱的?
心思逐渐越来越歪了,安庭盯着他出神,终于控制不住地想到最后一层——
亲过吧?
这仨字冒出脑子来的一瞬,安庭一哆嗦。
“所以我刚刚都告诉你了啊,你买之前要——”
腾!
陆灼颂吓了一跳,紧急闭麦。他转头一看,就看见安庭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吃完了的布丁空盒,脑袋上还盖着那条毛巾,同手同脚的,闷头往自己房间里顺拐着走过去。
他脚步声重得咚咚响,头也不回。
“安庭?”陆灼颂讶异,“安庭,怎么了?”
安庭停在原地。
他背对着陆灼颂,僵持似的停了几秒,语气干涩地哑声:“没事,有点冷,我先回屋了。”
陆灼颂眨巴眨巴眼:“喔。”
安庭朝他点点头——那盖着毛巾的脑袋上下晃了一下,就走进走廊里,回了屋。
陈诀正好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看见安庭回屋,陈诀愣了下,看看客厅的表:“这就睡了?才八点多啊。”
“身体不好,想睡就睡呗。”陆灼颂说。
安庭把门关上,门外那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安庭没动。
他长久地握着门把,站在门后。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咚的一声,重重把额头撞在门上。
然后他起身又撞,撞了又起,起了再撞,就这么练铁头功似的闷闷把脑袋撞了好几次。
最后一下,安庭把额头贴在发凉的门上,低着脑袋,深呼吸了一大口气。
在想什么!
想什么!?
才认识几天,就想歪到哪儿去了!?
陆灼颂好心救他,帮他报仇带他脱离苦海,自己就这么惦记他!!
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惦记人家!
安庭疯了似的把自己的脑袋一阵乱抓乱揉,直到一脑袋长碎发变成一头鸟窝,他才喘着粗气松手。
安庭晃晃悠悠地走到床边,扑通一下,倒到床上。
把脸埋在枕头里,他放空半天,脸上的温度终于退了下去,他终于冷静下来。
安庭长长松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倒。
望着卧室的天花板,安庭有些呆滞,脑袋空空。
他又想起了陆声月,想起她临走时,那件本该告诉陆灼颂但忘了是什么事的几句话。
是什么事?
安庭抬眼望望床头,揉揉额角,眯起眼来。
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
——模糊。
视野里一片模糊。
安庭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他听见粗重的喘息,看见四面八方在天旋地转,处处发暗。
他好像在被人拉着,又好像在拉着人;他在往前走,但看不清路。
四周的灯光变得刺眼了,不断变幻,大紫大红的霓虹灯撕着眼球,走廊里冷风阵阵,刺鼻的尼龙香水四处萦绕,闻得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