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被铐住,脑袋剃成了光头,身上穿着囚服,正坐在一扇窗户后,身后是两个狱警,和看守所笨重的铁门。
这里是会见室,陆简是专门来见他的,等见完了,付倾就要回到后面的冰冷牢房里去。
“你少吓唬我,”付倾牙齿打战,“才不会那样,付家这么大的家业,警察敢碰!?”
“陆氏是什么小企业吗?”
付倾吃了哑炮,脸紫了。
陆简好整以暇地把文件放了回去,收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神情都十分冷静。她平淡、体面,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仿佛对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带着十足的把握。
付倾忽然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这样冷静?
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意外?
又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在岭山的事情上突然下套,为什么会大费周章地招呼何总刘总一起做戏?
就好像她一早就知道付家有这样的算盘,有这样的烂账,所以特意下了一整盘大棋,就为了引他们这帮蛇出洞!
付倾忽然又有些害怕。他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了,陆简的笑容变得深不见底。
冷汗从脸边流下,付倾的面部肌肉哆嗦起来,他颤抖着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付倾吞下一口口水,“不要装,我知道!你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岭山本身就是一步棋!就是一个为了让我暴露的棋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付倾失态地大叫,仿佛声音越大,他就越不会恐惧。他拍案而起,“我绝对天衣无缝,没做过任何让你察觉的事!有人告诉你的对不对?付家有内鬼!谁!是谁!!”
陆简敛起笑容,看着他。
隔着一扇窗户,他们相视片刻,陆简便轻轻起身。
她拿起公文包,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厚重的铁门打开,又关上。
咔哒一声,所有真相烟消云散,尘埃落地,不见天日,不为人知,也永不会再发生。
“……陆简,”付倾拍打窗户,撕心裂肺地吼,“陆简!!”
没人回应他,狱警把他拽了回去,摁着胳膊,塞回铁窗后面。
付家倒了。
尽管定罪还需要一定时间,但付家完蛋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
陈诀坐在电视机前,接连换了好几个台,然而电视屏幕上众生平等,无一例外地全在说付家的案件。
“哇……真的到处都是,”他嘟囔着,“好大的排场。”
“废话,你们这可是全国前几的大公司。”路柔说完,又恼了,“话说你还要在我这屋里呆多久?滚!”
自打路柔住进这里,陈诀就隔三差五地上门来看看她。一开始只是来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可发现她每天跟吃猫食似的就吃一点,陈诀就坐不住了,一到饭点,就开始臭不要脸地往她屋里的地上一坐,定时定点地监督她吃饭。
“我哪儿能滚,我要是不在,你又不好好吃饭了。”陈诀说,“昨天我不在,你一天下来又是只吃了一盘土豆泥沙拉吧?才多大啊你,要好好吃饭。”
“你烦不烦啊,你是我妈吗!怎么一天到晚不是好好吃饭就是好好睡觉!”
“因为担心你嘛。”
路柔张着个嘴还要再吵,陈诀这话一出,她直接卡壳了。
陈诀一脸真诚。
陈诀眼睛里放光地看着她。
路柔张着嘴哑巴几秒,默默地闭上嘴巴,转头把耳机戴起来,一声不吭地拿起曲谱。
“咋了?”陈诀说,“怎么不说话,你不舒服?”
“没有。”路柔道,“你爱待多久待多久吧。”
嘿,变脸还挺快。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陈诀的口袋里一阵振动。他把手机拿出来,一看来电的姓名,眼睛一怔。
陈诀没接。
手机的铃声越唱越high,仿佛在催。
犹豫很久,陈诀接了:“许哥?他们放你出来了?”
“对。”
赵端许的声音十分疲惫,还喘着气,“你在哪儿?”
“我在本家啊。你要回来吗?”
“回去个屁,付家都被封杀了。你能出来吗?”
陈诀眨巴两下眼。
“你真要出去?”
路柔难以置信。
陈诀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换了身衣服。他匆匆忙忙应了声“没错”,就拿起手机和充电宝,转身要出门。
路柔抬手将他的门框全挡上,拦在了门口。
“大哥,你真的要去!?”她急切道,“你那个许哥,就是最近洗钱那家公司的公子爷是吧?”
“对啊。”
“那你还去!他家犯罪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
“他家想害死这个陆氏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
“你都知道还去!?”
路柔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傻.逼。
陈诀苦笑:“付家做的事儿,我也觉得很荒谬,很不好,我知道他家没有好人。赵端许那人……确实,也有点儿坏。”
“可他从小是在陆家长大的啊,是跟我长大的。而且警察来的那天,我看他挺懵的,还被强行拽走了,有点可怜。”陈诀说,“万一他不知情呢,或者万一他才知道这件事,这回是想和陆总说些什么呢?”
路柔沉默好半天:“你知道你这种总相信别人的好人一般都死得很难看吗?”
“啥?”
路柔叹了口气:“我跟你去。”
陈诀蒙了:“啊?”
“我跟你去,我能打架。”
路柔嗖地就钻回房间里,捞出一件外套,“走。”
陈诀:“……”
作者有话说:
冥冥之中小路也不会让男朋友被撞死第二次的-w-
第94章 打架
车停在了路边, 路柔和陈诀分别打开两侧的后车门,走了出来。
这是个偏僻的停车场,大空地, 只零星停着几辆车,风呼呼的一直吹。角落里栽着一片歪七扭八的大树, 柳树槐树松树什么都有, 柳条正跟着风呼啦啦地甩。
陈诀急匆匆地在四处找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许哥!”
赵端许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头, 鬼鬼祟祟的。
他拉着冲锋衣长长的衣领, 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周不见,他瘦得像个饿死鬼一样吓人, 眼周是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脸色阴沉惨白,警惕得像只老鹰。
陈诀看清他之后,吓了一跳:“我的天, 你没事儿吧?”
赵端许没说话。他抓住陈诀的胳膊,将他扯进了大树后面。陈诀尖叫了一声, 踉踉跄跄地被他拽走了。
路柔连忙跟了进去。
把陈诀拉到隐秘的树丛里, 赵端许松了手。他盯着陈诀,喘了几口气:“给你妈打电话。”
陈诀一愣:“啊?”
“给你妈打电话!”赵端许失控地尖声道,“你一会儿回本馆,马上就去给陆灼颂下药!”
“……?什么?”陈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我去给什么?”
“给陆灼颂下药啊!”赵端许急了,他用力往陈诀胳膊上砸了一拳,怒道, “你让你妈把陆灼颂绑了带走,再给陆简发照片!只要逼她撤诉出谅解书, 我家就还有的打!”
陈诀愣住了。
他忽然不认识赵端许了,他愣愣地看着赵端许扭曲得像个恶鬼似的脸,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忽然间,有种是和这人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你在说什么,”陈诀慢吞吞地颤声道,“你在想什么……你,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什么叫我怎么是这样的人!?”赵端许吼道,“陆灼颂有的东西就是我该有的东西,你懂什么,但凡陆简是个男的,她就只能从付家选我妈!”
“我妈是付家唯一的大小姐,这个首富二少就该是我的!”
陈诀莫名其妙:“怎么会是你的,陆总本来就不是男人!你醒醒行吗,二少的东西就是二少自己的!”
赵端许:“他就是命好一点而已,但凡命好的是我——”
“你还不够命好!?你是付家的大少爷,陆总也愿意扶持你!你要是不想搞乐队以后就可以去接管百川,你还不够命好吗!”
“我怎么就命好了,能在陆氏呼风唤雨的是谁,能把咱们俩玩得团团转的是谁!?”赵端许指着外面的天,眼珠子都气得要瞪出来,“他要去哪儿,咱们俩就要跟着去哪儿,他要组乐队,那咱俩就得跟着起哄!”
“蠢死了,我这辈子就没学过这么恶心的东西,蠢死了!我每次跟他上台我都替他尴尬,我他妈不想学键盘,也不想去美国!”
陈诀愣在原地。呼吸像卡在了喉咙里,陈诀忽然上不来气了。
“你难道就没觉得不公平过吗,啊?”赵端许朝他逼近过来,“你也是个男人吧,陈诀,一直跟在一个毛头小子屁股后头,被他天天吆五喝六地使唤,你就不觉得屈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