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颂不说话。
安庭也没过多埋怨他,陆灼颂喜欢就戴,他没阻止过。
捏捏他耳朵上这些耳钉,安庭的手又往下去。他摁了会儿陆灼颂细皮嫩肉的脖颈,陆灼颂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你要是去死,我也不活了。”
安庭的手一顿。
片刻,他又动起来,捏着陆灼颂的后颈:“好。”
“我不活了,”陆灼颂又说了一遍,强调着,“我真不活了,没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了。”安庭用两手搂着他,“我真知道了,我不去死了,别怕。”
陆灼颂这才哼哼唧唧地消停下来。他又抬手踮脚,把安庭的脸捧住,往自己脸前一拉,啾啾地亲了几口,又咬咬脖子。
把人吃到嘴了,陆灼颂安心了不少。他心情大好地一笑,又抱着安庭贴住,跟块儿牛皮糖似的赖着,好半天都没松手。
“不要死!”他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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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简站在商业大楼的大门前。
夏天的太阳晒得人心里发慌,满地都呼呼地在往上冒热气。刚刚在这里举行了一场记者发布会,门口外正围着一大群水泄不通的人。
摄像机像一个个长枪大炮,对着门口,随时准备把人轰死。
大门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了,于是媒体们一拥而上。
镁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安庭脱了风衣,罩在陆灼颂头上,不让镜头拍到他。
他两手并用地把陆灼颂搂在怀里,护着他的脑袋,艰难地从记者中间挤了出去。镁光灯不停地在他脸上闪,把他凝重的脸照成惨白。
记者们喊着问题,把话筒往他脸上怼。
安庭不回答,只拉着陆灼颂往前走。突然,远处的喧嚷升级,一群粉丝竟冲破保安,跑了进来。
没几秒,他们就围住媒体和安庭,开始大声嚷嚷。
“你他妈还在说要打官司!你还要跟他在一起!?”
“死全家的东西,就这么对待你的粉丝是不是!?”
“你们对得起谁啊!”
“去死行不行啊,你去死!你还我钱!!”
突然有东西砸了过来,有记者尖叫一声,连忙退开,又骂:“谁啊我操,砸的什么玩意!老子的镜头!”
那东西又砰地砸到安庭头上,竟是个臭鸡蛋。他一哆嗦,还没来得及避开,下一颗就又砸到头上。
烂菜叶子、臭鸡蛋,铺天盖地的东西朝他砸过来。
安庭没松手,他不顾自己,只抱着陆灼颂往外冲,嘴里还嘟嘟囔囔着叫他别怕。
突然,一个粉丝拿起了个什么,咚地砸在他眉角上。
安庭被砸得一踉跄,差点跌下去,又咬着牙搂紧陆灼颂。
他眉角红了一块,倏地往外冒出血。
一声啪嗒脆响,所有人定睛一看,那竟是块尖锐的石头!
有人惊叫起来:“见血了!”
“别扔了,见血了!”
“谁啊!谁干的!疯了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又开始恐慌。保安们立刻控制住人群,怒吼:“后退!”
“别上来了,都后退!!”
安庭抹了把脸边的血,推开冲上来关怀的保安。趁着人群的惊慌失措,他拉着陆灼颂冲到车边,打开车门,把他塞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爬进去,狼狈地钻到驾驶座上,终于一脚油门把车开走。
陆简愣愣地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车。
安庭跑了,粉丝们又愤怒了。男男女女们推开保安,朝着那车跑了过去,追不上后,又声嘶力竭地大吼。
骂声不绝于耳,场面彻底失控,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往车的方向砸,粉丝们都大骂着:
“安庭!你脑子有病吧!为什么帮那傻逼!”
“好好的影帝你不当,你是不是有病!!”
“管他妈什么闲事,不想干了你去死啊!”
蝉鸣大叫。
风声炎热。
“陆总。”
“陆总,陆总。”
陆简慢慢抬起眼皮,醒了。
她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财阀办公室高而宽阔的天花板,那要价很贵的柔光砖。
她无声地转头,看见贴身秘书平静的面容。
“陆总,能源公司的何总已经到了。”秘书说,“现在见吗?”
陆简又转回脑袋,盯着天花板上的柔光砖。
“让他去十三楼的会客室等我。”陆简说,“把岭山的资料给他拿去。”
“好的。”
秘书走了,她关上了门。
屋内又静下来,只剩下陆简一个人。她出神地盯着天花板,眼前那被粉丝围堵挤压的疯狂场面还历历在目。
【好好的影帝你不当,你是不是有病!!】
粉丝的怒骂还在耳边,陆简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她深吸了几口气,起身披上白西装,拿起文件夹,走出了休憩间。
走到电梯前,她伸手摁下向下的钮,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安庭流血的脸在她面前挥之不去,狼狈漂亮的脸伤得血淋淋。
陆简垂眸,捏着文件夹的手渐渐收紧,指尖都抠得发白。
死后的记忆不断冲击脑海,她知道刚刚梦里的事不止发生过一次,也记得安庭在那之后眉角就留了疤。
她见过他背着陆灼颂偷偷地抠药吃,那时候安庭双手发抖,动作迟缓,有时候连药都抠不出来,也有时候一手抖就掉了药片。
抠不出来也好,药片掉了也好,安庭从来都没声音。他只是沉默地继续抠药,或者沉默地蹲下去捡药。
好像习惯了受委屈,或者对这种事麻木了,他从来都不会吭声。
陆简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地看了很久。
电梯来了,陆简走了进去,摁下十三层的按钮。
电梯徐徐下行,陆简望着电子面板上的数字。
【不论如何,】她心想,【这次要守住。】
【谁都别想碰我的孩子,也别想碰他。】
到了十三楼,电梯徐徐打开。
陆简信步走出,她走进会客室,打开门,屋子里已经有几个人在。
五六个人站在沙发边上,手上全拿着文件板,都是助理。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帅气中年男人,刀削似的面庞干净利落,一头短而精致的碎黑卷发落在耳边。脸上已经有些许皱纹,却更为他添了几分成熟魅力。
看见她,男人立刻起身,向她伸出手:“陆总。”
陆简带上笑容,和他握手示意:“坐。”
男人坐下,陆简也坐下。
桌上已经摆着岭山地区的所有资料,陆简扫了一眼,笑着问:“何总都看过资料了?”
面前的帅男人叫何闻深,是陆氏名下一家能源公司的总裁。
“陆总叫我看,我当然是都看过了。”何闻深恭敬回答,“陆总是要我做什么?我斗胆猜猜,未开发地区,是要我们先去开发能源?”
“那都是之后的事。”陆简说,“我要先拜托你一件别的事情。”
“是什么?”何闻深道,“陆总尽管说。”
陆简并没有急着开口。她扫了眼一旁记录内容的几个助理,淡淡道:“都出去,录音笔也拿走。”
助理们立刻识相地全部离开,放在桌上的录音笔也被撤下。
最后一个人离开了会客室,她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随着咔哒一声,屋子里只剩下了陆简和何闻深两个人。
何闻深的脸色凝重了一些——平时的开会和见面,都有助理在旁记录重要内容,整理成文档存个案,以便日后复盘。
陆简把人全都赶走,录音笔甚至都拿走了,可见此事非同小可,连记录都不能记录。
何闻深前倾下身,谨慎道:“是什么事?”
陆简捧起桌上的薄荷冰茶,抿了一口。
提神醒脑。
“我要拜托你的事,风险很大。”陆简语重心长,“但陆氏名下所有的子公司里,我认为你最可信。”
陆简看着他,“你的公司是陆氏投资创立的,你对陆氏也最为忠心。”
其实不止这些,更重要的一大原因是,前世财阀更名为付氏后,何闻深第一个带着公司秒速撤离,独立了门户。
他看出付倾靠不住,明知那样做风险很大,财阀撤资后,公司需要面对很长一段时间的财政危机,但还是立刻走了。
后来也果不其然,付氏没撑过一年。
安庭找的律师团来势汹汹,眼见着付倾杀害妻女的事情败露,财阀要守不住,付倾竟然动了手段,短时间内移动了所有能移动的财产。
他还把那些财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