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会儿,不久之前的记忆才在脑袋里续上。
安庭问:“我爸呢?”
“不知道。”陆灼颂闷声说。
“我昏几天了?”
“两天。”陆灼颂在他身上蹭蹭脑袋,蛄蛹了一阵,“庭哥。”
安庭把他脑袋又揉两下,算作回答。
“庭哥。”陆灼颂不依不饶地叫他。
安庭只好应声:“什么?”
“你真不走了?”
“不走了。”
陆灼颂不说话了。
安庭看了看外面。窗外的天是黑的,暖黄的灯光漫上来,窗外的一棵梧桐树,在随着秋风摇动。
空气里飘着药味儿。这儿好像是医院,但安庭没什么不适。
真怪。
上辈子因为精神病院和最后一次移植,把他搞出了严重的应激障碍,一进医院就爬都爬不起来,现在却没事。
安庭忽然又困了,他拍着陆灼颂后背的手慢了下来,最后停下。
他又睡着了。
陆灼颂摇头晃脑地从安庭身上爬起来。
安庭闭着双眼,长睫浓密地合在一起。他的脸侧向一边,大半张脸都埋在白色的柔软枕头里。额上还绑着几圈绷带,脸上还有一块贴布,安海刚下的手太狠,连这张脸上都用力地揍了好几拳,绷带贴布没贴的地方,也零星有几块破皮的浅红。
他像块易碎的玻璃一样躺在那里,苍白的脸色几乎透明。凌乱的黑发无序地散在脸上,遮住了些许病恹恹的模样。
安庭瘦削的脸颊上没什么血色,睡着的模样毫无防备。
陆灼颂在身边,他就毫无防备。
陆灼颂吸了口气,垂下眼眸,安庭死时的情景还是在不断地涌上心头。他咬咬牙,抹掉脸上的泪痕,把安庭脸边的发丝向两边捋开。
安庭的脸清晰了。一张处理好了的、活生生的脸,还在喘气。陆灼颂又看了他好久,直到心里得以平静,才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起来,坐回到床边。
他又抓住安庭的一只手,细细地搓他细长的手指。像生怕安庭消失,陆灼颂把他握紧,又抬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二天一早,安庭醒了。
他懵逼地睁开眼,一脸加载中的宕机表情。
陆灼颂打电话叫人给他送早餐来,又问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安庭抓了两把睡得很乱的头发,摇摇头。
“做了个怪梦。”安庭看着他,“梦见一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小红毛狗,一直坐在旁边盯着我,盯了我一宿……没睡好。”
“……”
陆灼颂抽抽嘴角。
陆灼颂懒得跟他计较这个了——他以前倒是会计较,但现在不想计较了。红毛狗就红毛狗吧,安庭开心就行。这人都跳了一次了,只要现在能活着,别说当狗了,把陆灼颂说成是头驴他都乐意。
陆灼颂干脆顺坡下驴:“什么品种的狗?”
安庭两手捂着脑门想了会儿:“没记住。”
“怎么没记住,你记性挺好的。”陆灼颂伸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把梳子,“松手。”
安庭眯着半只眼,困困地把手放下。
陆灼颂给他梳了两下头发,想了想,又佩服安庭。有着这么多精神疾病,以前还进过精神病院,受了那么大摧残,神经应该也被摧毁过,居然之后还能记性那么好,几大页的台词说记就记。
给他把头发梳好,陆灼颂又顺势把他从背后抱住。
安庭回过半个脑袋:“干什么?”
陆灼颂不说话,像个推土机似的在他颈窝上吭吭一顿埋,小狗似的乱蹭,在他脖子上亲亲咬咬了几大口。
安庭笑了声,知道他是想要什么了,轻车熟路地侧过身,把他胳膊一拉。
陆灼颂顺从地倒进他怀里。
安庭拨拉开他脸边的红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啄了耳朵,咬了耳垂,抱着他的肩膀,埋头在他脖颈上干了会儿活。
唇齿咬过皮肉,又吸吮了阵。
陆灼颂心花怒放,他美滋滋地摸了摸脖颈上的红痕,眯起眼笑了。
“我爱你!”他说。
安庭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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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绳子
女佣们送早饭来了, 是一顿粥饭。餐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红枣粥和几盘适口小菜,还有一盘新鲜燕窝。
除了燕窝,这放在平常人家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餐。偏偏这该死的有钱财阀摆盘精致, 还做得色泽上乘,隔着老远就飘香十里。
燕窝上头还放了几朵桂花蜜点缀。
陆灼颂在安庭的床边摁了几个键, 病床的上半部分就智能地自动抬起来四十五度。
安庭一惊, 手把住床边栏杆,就这样被托着后背抬起来了。陆灼颂看见他这受惊样就乐, 伸手把他脑袋揉了两下。
女佣们走来床两边, 操作一番,床边又自动摇出来了一个小桌子。
她们把吃食摆好, 退到一边, 问道:“二少,需要我们喂这位……公子进食吗?”
女佣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叫安庭。
“不用,下去。”
陆灼颂挥挥手赶了人, 女佣们鞠了一躬,就推着空了的推车走了。
陆灼颂拉了一把椅子来, 坐到安庭身边。小米粥还往外冒着热气, 陆灼颂用旁边的勺子舀了两下,吹了几口气,放进嘴里一小点,试了试温度。
抿了一下,陆灼颂就两肩一哆嗦,剑眉一皱,星目一眯, 张嘴呼了一大口热气出来,被烫得直吐舌头。
“呸!”
陆灼颂直过身来骂人, “操,厨房干什么的!这么烫!?”
安庭哭笑不得:“粥刚出锅,都是很烫的。好了,给我,我不怕烫。”
“狗屁,我家里的要求就是做温乎不烫嘴的!你当这里是哪儿,陆氏!首富!首富的厨房能不讲究吗!”陆灼颂说,“我一会儿骂他们去,你先别吃了!”
陆灼颂边说边把饭撤了,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他还挺不满,气呼呼的,脑袋上直冒烟。小桌上的东西就这么被他一股脑撤下去了,就只给安庭留了一碗燕窝。
安庭没吃。他看看燕窝,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醒来过后的困顿已经差不多都散了,身上已经开始作痛,前天被打出来的伤在处处发力。
两手都有破皮淤青,绑了绷带,盖着被子的两条腿也直挺挺的,毫无知觉,像被人腰斩了;肩膀很痛,连两侧肋骨也都很疼,他几乎浑身都有伤。
安庭捂了捂伤口,仔细感受了一下,又疼得轻轻皱眉。
“怎么不吃?”陆灼颂问他,“哪儿不舒服?”
安庭摇摇头,问:“刚醒不用检查吗?”
陆灼颂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靠,忘了。”
陆灼颂又匆匆地把燕窝也拿走,收起了桌子,打电话把医生叫来了。
安庭疑惑地仰头看看床头。
医院都应该有护士铃的,陆灼颂按护士铃就行。
安庭不理解他为什么打电话,一抬头,却看见床头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护士铃,应当说是什么都没有。
没过两分钟,病房的门被拉开了。三四个白大褂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专业。
医生护士们向陆灼颂点头示意,然后围到了安庭床边。
他们拉开被子,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了他的伤处,又抽了他几管血。
安庭的床又被放了下去,他仰面躺在床上,心情抑制不住地还是疲惫。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身体被一群人围着这儿按按那儿摸摸,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精神病院,让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块躺在案板上的尸肉。
情绪又变得麻木。
检查完毕后,医生们收了手。
安庭默默地把衣服的扣子系好。
医生又向他询问了一些身体感受,比如有没有想吐,会不会心慌。安庭半死不活地逐一回答后,医生点点头,在板子上记录了一会儿。
“恢复情况不错,修养好之后应该就不用担心什么,后遗症应该也不会有,二少放心。”
陆灼颂松了口气。
他一直坐在安庭床边,比安庭本人还紧张。
安庭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转头,才看见陆灼颂目光恍惚,眼底下一片青黑。
医生们走了。
陆灼颂转身又开始忙活。
安庭问他:“你没睡吗?”
陆灼颂身形一顿,又立刻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困。”
陆灼颂说着一回头,眼皮子都耷拉下去一半了,睁都睁不开。
……他管这叫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