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来信均已收到,羌贼狡猾,务必多加谨慎,莫要操之过急。
关度山有妻坐镇,夫君尽管放心,你只管向前,背后交给我。
亀下坡临近云衿雪山,若遇初雪,定更为难熬。知夫君向来体魄强健,然如今全军上下乃至北境百姓之性命皆落于夫君肩上,夫君务必保重身体,莫要逞强。
妻便坐镇关度山,静候夫君佳音,届时定与夫君策马北境,彻夜欢愉。
妻,思衡』
“思衡……”黎曜松的指节摩挲着最后三个字,眸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这一幕让营帐内除燕书寒外的其他老兵都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甚至恐惧,其中一人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直到吃痛出声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不…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我一定是熬了一宿出现幻觉了,居然看见黎将军笑得如此…如此……”
如此后面,他实在想不到适配的词。
“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黎将军吗?”有人不禁道,“莫不是最近将军压力太大,加之沈将军迟迟没有下落,所以将军…精神失常了?”
“不至于吧?要失不早就失了,何必等看完信才失常?”
提到“信”,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目光不禁瞥向黎曜松手中的信。
离他最近的一位将军竭力偷瞟,终于看到了四个字。
四个足以颠覆北境全军认知的字。
『吾夫曜松』
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他实在没忍住惊呼出声,因此引起了黎曜松的注意。
望着营帐中神色复杂的众人,黎曜松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将信大大方方展示出来,还特意指了指开头的“吾夫”二字,眼中充满了骄傲与炫耀。
……
全场沉默。
一旁飞到架子上开始梳理羽毛的雪翎早已见怪不怪,熟练地给黎曜松送去白眼:“咕。”
而除了早已习惯的雪翎,还有一人岿然不动,甚至还有闲心喝茶。
“燕将军?”有人见状忍不住道,“这么大的事,您…您就没有反应吗?”
“反应?”燕书寒淡定刮着茶沫,“什么反应?”
“就是,将军的……”那人指了指信,疯狂暗示。
燕书寒心领神会,又抿了口茶,感叹道:“这源自漓河的红茶,果然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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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燕书寒:嗑就对了管它呢[墨镜][紫糖]
第85章 雪中逢
立冬夜, 北风裹着细雪席卷而过,为北境披上了一层素白。
楚思衡推开房门,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院中积雪已过石阶, 他拢紧身上的大氅, 举步踏入雪中, 发出簌簌轻响, 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高铭进来扫雪时,便见一道身影在院中来回踱步, 那人身形飘逸,步伐轻盈, 宛若在雪地中巡视领地的白猫。
高铭不由看入了迷, 呆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欸高铭, 你还没扫完吗?我都快饿死……”牧同过来催他, 却同样被院中景色吸引。
两人的声音惊动了楚思衡,他警惕回头, 看见来人是牧同高铭后才缓缓放下了心,问:“有事吗?”
高铭顿时语塞:“呃…没…没……”
“有!”牧同急中生智道, “就是…那个…哦!天鹰回来了!”
“天鹰?”楚思衡微惊,“它既回来,为何不来找我?出何事了?”
“不不!不是那只脖子有点粉的小鹰,是沈将军那只大的。”
“它在何处?”
“它…它……它飞走了。”
“啊?”
高铭实在看不下去了,解释道:“今日拂晓,沈将军的天鹰在关度山上空掠过, 但稍作停留便离去了。天鹰认主,沈将军至今下落不明,它多半是在找沈将军的下落。”
楚思衡沉吟片刻,问:“沈将军原是驻守浮云城的, 对吧?”
“是。”高铭点头,“原本沈将军与燕将军共守浮云城,羌贼偷袭浮云城后,沈将军主动留下断后,掩护燕将军与一半守军后撤。可羌贼攻势太猛,燕将军撤退后不久,沈将军便顶不住了,他最后传回一道‘务必守好关度山’的命令后就与关度山失去了联系,至今下落不明。”
“北境地域辽阔,要寻沈将军,可不是件易事。”牧同叹气道,“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恰恰相反。沈将军是为给燕将军争取时间断后而失联,那么沈将军的行踪从理论上很明确。”楚思衡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在雪地上比划,“浮云城失守,沈将军必定得带兵后撤,最理想的退路便是安全返回关度山。而羌贼攻下浮云城后,自是要继续深入,直至兵临关度山——那么从理论上来说,沈将军与羌贼的行踪应当是一致的,皆为关度山而来才对。”
可实际来的却只有羌兵,沈枫霖与他带领的浮云城一半守军,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对哦!”牧同后知后觉,“以沈将军的性格,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关度山沦陷,那时候羌贼都快打进城了,沈将军带着浮云城一半守军,怎么可能毫无动作?”
“但若是撤退路上,沈将军便被羌贼围住了呢?”高铭提出了另一种假设,“此次羌贼来势汹汹,浮云城都已失守,沈将军只带一半守军,必然不是羌贼的对手,倘若沈将军不敌被擒……”
“那事情就更简单了。”楚思衡另寻一处画了个圈,“沈将军是北境除黎将军外最有价值的人,倘若沈将军被擒,那么北羌必会迫不及待拿他来谈判,而不是死守浮云城与黎将军周旋。”
牧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无论是好是坏,沈枫霖都不该是眼下这种“消失”的状态。
以及他带出浮云城的一半守军,那么多人,纵然北境疆域再辽阔,也不该寻了这么多日仍毫无踪迹。
高铭不禁道:“军师分析了这么多,可是已有沈将军的下落?”
“有一点吧。”楚思衡唇角微扬,“既没被我们的人发现,又未落入敌军之手,那么沈将军的下场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楚思衡在雪地那个圆圈上划了个叉,随后将树枝丢到一旁,道:“其一,死了,尸身已被积雪掩埋,只能待来年开春雪化时才能寻得。”
“……?”
两人难以置信地望着楚思衡,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话会从楚思衡口中说出。
“这…不太可能吧……”
“是啊,沈将军好歹带着浮云城一半兵力……”
“那便是其二了。”楚思衡敛去笑意,沉声道,“他们并没有一味选择回撤,而是在为关度山布防争取时间。沈将军所率领的一半守军只怕已尽数战死,而沈将军本人——或是相同的命运,或是…侥幸得人相救。不过后一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许……”
“可能虽小,却不等于没有。”一道熟悉的嗓音自外传来,“枫霖的白发在北境无人不识,有人出手相救,也是情理之中。”
听到这个声音,楚思衡心下一颤。他错愕回首,就见黎曜松倚在墙边,看那姿态,显然已经听了许久。
楚思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
黎曜松却笑着张开双臂,无比清晰唤道:“思衡,是我。”
一旁的高铭见状,终于开了窍,连忙握紧手中的笤帚道:“军师,屋顶上的积雪尚未清扫,属下先去忙了。”
牧同也急忙接话:“那军师,属下去帮他掀瓦片,属下告退!”
两人走后,楚思衡仍愣在原地,直到黎曜松又唤了他一声,他才恍然回神,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曜松……”
话音未落,楚思衡便觉得浑身一紧——
黎曜松大步上前,将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直到被熟悉的气息彻底包裹,楚思衡才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梦。他回抱住黎曜松精壮的腰身,嗓音微哑:“你…你怎么回来了?前线……”
黎曜松与他分开些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准确寻到那略显苍白的唇,温柔又急切地印了上去。
“唔…”
楚思衡感受着那久违的滚烫,只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启唇任由对方长驱直入,肆意掠夺。
漫长的一吻结束,楚思衡已是双腿发软,全靠黎曜松支撑才能勉强保持站立。他倚在对方怀里,轻轻喘息:“你这个时候回来……可是为了沈将军一事?”
“嗯。”黎曜松埋首在楚思衡颈窝间,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目光深邃而危险,“不过在那以前,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什么?”
“娘子在信里不是说了吗?”黎曜松俯身凑到楚思衡耳边低语,“要与夫君……彻、夜、欢、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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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下章开始新副本再来个大的(比划)[狗头叼玫瑰]
第86章 妙计出
寝殿的碳火已熄灭多时, 暖意却丝毫不减,反而随着两人交错的呼吸愈发升高。
楚思衡仰卧在书案上剧烈喘息,书卷笔砚散落满地, 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无声宣告着前不久那酣畅淋漓的缠绵。
“嗯哼…”
突如其来的抽离让楚思衡不禁蹙眉, 黎曜松俯身在他眼尾吻了吻, 哄道:“乖,案上凉, 我去添些碳。”
说着,黎曜松拾起大氅给楚思衡盖上, 自己则随手披了件衣裳去添碳。
楚思衡适应了一会儿, 才哑声开口:“你贸然回来……前线岂非无人坐镇?”
黎曜松添完碳, 返身将楚思衡连人带氅衣一同抱起安置回床上, 掌心运起内力轻轻按揉那截承受过多的腰身,道:“赫连灼那老贼近来死守浮云城, 却避而不战,我钓了好几回他都没上钩。”
楚思衡侧身转向黎曜松, 大氅随之滑落,将遍布暧昧痕迹的腰身全部展露。他轻捶着酸痛的地方,猜测道:“看来他们也是冲着沈将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