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衡被他逗笑了,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王爷可莫乱说,世间哪有如此良药?”
“自然不是乱说。”黎曜松握起楚思衡的手,“爱妃为本王亲自上的药,便是世间最良之药。”
楚思衡一怔,耳根悄然爬上一层绯色,偏过头道:“嘴贫。”
黎曜松抬手蹭过楚思衡微微发烫的耳根,语气调侃而暧昧:“本王现在才发觉,爱妃竟如此容易害羞……”
楚思衡顿时恼羞成怒,抬膝朝黎曜松狠狠一顶!
黎曜松吃痛出声,楚思衡趁机挣脱他的怀抱走向桌边,拿起糕点对正在打包饭菜的知善道:“收拾好便翻窗走吧,回府路上切记避开赌坊那条街。”
知善还沉浸在方才两人的暧昧氛围中,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楚思衡又叫了他好几声知善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属下定按王妃吩咐行事!王妃放心与王爷在一起便好!”
楚思衡眉眼微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白衣煞神现身赌坊行刺,黎王及时出现救下李羽的消息很快传到楚文帝耳中,彼时他正在御花园陪楚卿绘丹青。
楚文帝慈爱地让女儿坐在自己膝上作画,目光看似落于话上,实则全神贯注听着一旁杜德清的禀报。
“他又救下了李羽?”
“是…据目击者称,若黎王晚到一步,李大人只怕就与张大人一样命丧黄泉了。”杜德清禀报完,又小心翼翼道,“陛下…一次失手尚有疑点,可两次失手,且在光天化日之下,是否…有些说不过去了?”
楚文帝沉思着,内心的怀疑逐渐产生动摇。
黎曜松与那贼人难道当真没有关系?
“你如何看?”
“陛下,依奴才之见,连州楚氏皆是心高气傲之辈,忍一次尚有可能,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手逃窜,不似连州作风。”杜德清分析道,“当年先帝付出极大代价方才将楚望尘入宫一事压下部分真相,可见为了名声,他甚至能将自己性命置之度外,他的徒弟纵然不及他,亦绝不会允许自己连续两次失手,败坏连州楚氏的声誉。”
楚文帝回忆着瑶华台刺杀那一夜,默然点头:“不错,他向来将连州楚氏和楚望尘的名声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为了连州和楚望尘,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连续两次失手。”
“如此说来…黎王与他当真并无关系?”
“关系自然是有的,但不是合作,而是敌对。”楚文帝道出了另一种可能,“漓河一役,黎曜松并未胜他,他那种战场疯子,岂能忍受一场没有胜负的对局?那楚思衡跳漓河未死潜入京城,两人便继续较量。昨夜他的刺杀计划被黎曜松阻止,今日他便恼羞成怒白日动手,试图挽回颜面,黎曜松恰好带着他那位花魁王妃出游炫耀,听闻风声后赶至赌坊,再度阻止了楚思衡。”
如此一来,便可解释通为何只有黎曜松出手时,楚思衡才会失手。
两人本就有旧怨未结,胜负未分,谁也不甘示弱。
杜德清若有所思了片刻,问:“那黎王……是否就可用了?”
楚文帝沉吟着,怀中的楚卿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道:“父皇看!卿儿画了父皇!”
楚文帝立马换上慈祥的神色,拿起画纸道:“是吗?让父皇瞧瞧,我们卿儿把父皇画得多么英……”
“英俊”二字在对上纸上一团大小不一,形似黑狗的墨迹时,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楚卿生怕自家父皇看不出来,指着画纸上墨迹最浓的地方道:“这是狗狗!父皇你看,是不是跟父皇一样可爱?”
可爱……
这个词让杜德清和不远处抱剑而立的锦烁纷纷背后一寒,楚文帝沉默许久,才强行挤出一丝笑意,道:“嗯…好,卿儿……在绘丹青方面颇有天赋,父皇为你寻一位师父,专门授你丹青之道,好不好?”
楚卿欢快拍手:“好啊好啊!谢谢父皇!”
“那卿儿有中意的人选吗?”
楚卿思索片刻,脱口而出:“皇婶!”
……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皇……婶?”楚文帝消化了许久才问道,“为何选她?”
“因为母后说皇婶出自一个很美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人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卿儿不喜欢那些皱巴巴白胡子的师父,皇婶好看,卿儿想要皇婶教!”
楚文帝神情复杂,可楚卿所求他向来无法拒绝,一番深思熟虑后,还是答应了楚卿的要求。
“那父皇明日便下旨,让你皇婶进宫如何?”
楚卿却摇头:“皇婶身体不好,进宫一趟多累呀,前两次卿儿见皇婶都好憔悴,况且是卿儿向皇婶求学,哪有让师父上门的道理?于情于理,都得是卿儿去找皇婶呀!”
楚文帝眼神骤沉,让楚卿入黎王府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抛开黎曜松不谈,黎王府周围眼线颇多,公主进进出出,万一被有心之人惦记上……
“卿儿。”楚文帝苦口婆心道,“宫外危险,有很多坏人都想捉你。让皇婶进宫,于你更加安全。”
“卿儿不怕!而且有锦烁保护,卿儿不会有事的!”
说完不等楚文帝再言,锦烁已上前道:“陛下放心,属下定会保护好公主,绝不给任何奸人可乘之机。”
话已至此,楚文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允了下来。
旨意送到黎王府时,楚思衡正为黎曜松擦拭伤口,上药包扎。
“瞧这伤口的深度,下次可长记性了?”
“嗯,长记性了。”黎曜松顺竿往下爬,“下次绝不再用手接剑。”
楚思衡眼神一暗:“还想有下次?”
黎曜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掉进了楚思衡挖的坑,不敢再言,只默默摇头。
楚思衡低笑一声,拿起帕子细细擦拭干净黎曜松掌心的血,拿起瓷瓶准备给黎曜松上药。
知初在此时推门而入,面色复杂:“王爷,王妃,方才杜德清来传话了。”
黎曜松眉头一蹙,略有不耐地问:“他又要做什么妖?”
“呃……不是陛下,是……”知初斟酌着用词,“就是…公主殿下喜绘丹青,却不愿由名师来教,指名道姓要王妃亲授。陛下便派杜公公来传话,自明日开始,公主会在午后入府,请教王妃丹青之道,请王妃早做准备。”
楚思衡手一抖,药粉尽数撒出,在黎曜松掌心堆出了一座小山。
“嘶!”
黎曜松吃痛出声,楚思衡回过神看着黎曜松掌心的“小山”,略有心虚地咳了一声,替黎曜松清理去多余的药粉包扎好伤口,点头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
黎曜松欣赏着包扎好的伤口,问:“陛下这是何意?好端端的为何会让你教公主绘丹青?”
楚思衡思索片刻,倏然失笑:“可能……是见公主的黑狗父皇画得好,有天赋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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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黎小楚上药——风水轮流转[狗头]
第62章 绘丹青
翌日午后, 楚卿如约而至。
楚思衡坐于梨树下,一身杏色宽袍,墨发半挽, 薄施粉黛, 恰到何处地柔化了眉宇间那抹凛冽的杀意。
黎曜松亲自迎公主入府, 将她带至梨树下。楚思衡正欲起身行礼, 楚卿却已挣开黎曜松的手径直扑入楚思衡怀中,兴奋道:“皇婶好!”
楚思衡被楚卿这一扑吓了一跳, 连忙扶稳她,恭敬道:“臣妾见过公主殿下。”
楚卿却不在意这些礼节, 仰首仔细打量着楚思衡面纱下的容颜, 拍手雀跃道:“卿儿就说嘛, 皇婶不戴面纱一定更好看!”
“殿下谬赞。”楚思衡谦逊道, “京中深谙丹青之道名师众多,臣妾不过会些皮毛, 岂敢与各位名师相较?殿下不妨……”
楚卿却摇头打断他的话:“那些大师都是白胡子老爷爷,一点也不好看, 卿儿才不要他们教。皇婶长得好看,画也美,卿儿就要跟着皇婶学!”
一旁的黎曜松深表赞同:“卿儿所言有理,丹青之道以美为先,若作画之人本身不美,那绘出来的一笔一画又如何能入旁人之眼?”
楚卿连连点头附和。
楚思衡无奈瞪了黎曜松一眼:“王爷不帮忙也就罢了, 怎么还跟着捣乱呢?”
黎曜松行至石桌旁坐下研墨,乖巧认错:“好好,本王知错,这便闭嘴老实干活。”
楚思衡低笑一声, 不再理他,将楚卿抱到自己膝上让她坐好,温声问:“卿儿眼下可有想绘之物?”
“眼下的话……”楚卿环顾四周寻觅灵感,忽然见一道浅粉身影自眼前掠过。她顺着那抹色彩仰头望去,竟见一只毛色粉润的鹰停在枝头。
小公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指着枝上的雪翎欢快道:“有鸟鸟!粉色的!”
楚思衡闻言,挥手唤下雪翎,雪翎“咕咕”回应,展翅落于石桌。
楚卿仔细端详片刻,认出了雪翎:“咦?这不是三哥那只白色的鹰鹰吗?怎么在皇婶这里?还变成了这个颜色?”
“这是你三哥暂时托付给你皇婶照料的。”黎曜松解释道,“至于它为何是这个颜色……是因为它不听话,调皮打翻了你皇婶的胭脂盒,所以把自己变成了这种颜色。”
“这样呀。”楚卿恍然大悟,“看来三哥说得才是对的,鹰鹰真的很调皮。可明明我见的那几次,鹰鹰都可乖了。”
“是吗?”黎曜松看向雪翎,“怎么,你还看人下菜碟?对灵昭卿儿这种姑娘就装矜持,对王妃就撒娇装可怜,对本王就摆脸色是吧?”
雪翎不屑地“咕”了一声,扭头背对黎曜松。
这回黎曜松没有直接反击,而是对楚卿道:“卿儿你瞧,雪翎如今还是一身打翻胭脂的‘罪证’模样,待天气转凉换上新毛,万一它再去祸害你皇婶的胭脂,事后又翻脸不认人该如何是好?咱们是不是得留点‘证据’,记下雪翎做过这些事,以免它再霍霍你皇婶的胭脂?”
楚卿若有所思点头。
黎曜松满意颔首,去过蘸了粉色颜料的笔郑重递与楚卿,嘱她把雪翎目前这一身的“罪证”画下来留存。
楚卿自信接笔,对着雪翎比划两下便开始落笔。
片刻后,楚卿举起自己的“杰作”给楚思衡看:“皇婶你看!卿儿画得好不好!”
“……嗯。”楚思衡闭了闭眼,“卿儿…在丹青方面颇有天赋,日后定能有所成就。皇婶所学虽有限,但一定倾囊相授,卿儿愿意学吗?”
“愿意愿意!皇婶最好啦!”
楚思衡宠溺地摸了摸楚卿的发顶,握住她的手道:“那咱们这便开始——也请闲杂人等回避。”
黎曜松指了指自己:“我?”
楚思衡歪头看他,反问道:“不然呢?此处还有旁人吗?”
“本王为何不能旁观?”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妾教公主丹青之道,王爷在此会打扰臣妾教学,亦扰公主静思,还请王爷回避。”
黎曜松不情不愿起身,指向雪翎问:“那它呢?留它在此,岂非更打扰公主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