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遇故人
看着床榻上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红色棉被, 两人皆是大吃一惊。楚思衡伸手摸了把被褥,指上居然没有沾到多少灰尘。
“这被褥应当是最近才出现在这里的。”楚思衡摩挲着指尖说,“莫非……”
“莫非真如那老嬷嬷所说——”黎曜松凑到楚思衡耳边, 压低声音故作惊恐道, “这冷宫闹鬼?”
楚思衡呼吸微顿, 给了他一记眼刀后便不在理会他, 转身往外间走。灵堂中央的桌案静静立着一块木碑,上面同样刻着“浮尘”二字。
“浮尘……”楚思衡呢喃着, 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楚思衡正凝神思索着,黎曜松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忽然俯身在他耳边唤道:“思——衡——”
那声调幽长又带着几分戏谑, 激得楚思衡全身汗毛耸立。他愤然回头,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黎曜松, 你发什么神经?”
黎曜松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在楚思衡进一步发怒前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递给楚思衡, 面露无辜道:“我这不是有所发现,赶紧过来告诉你吗?”
“……”楚思衡懒得跟他争, 接过书册借着火光翻阅,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是…极云间的琵琶乐谱?”
“极云间?”黎曜松眸光微动,猜测道,“莫非此处原本住着的妃子是来自极云间的姑娘?”
提起极云间,楚思衡茅塞顿开:“浮尘…浮生有梦三千场, 散作人间十万尘……原来是她。”
“谁?”
“二十五年前极云间的头牌花魁,浮尘。”楚思衡顿了顿,“也就是三皇子的生母。”
“南澈的生母?”黎曜松惊道,“可…传言不都说静贵妃死后便葬入了皇陵吗?她的牌位又怎么会出现在冷宫?”
“葬入皇陵?呵, 那不过是一个用来骗骗像王爷您这种外人的话术罢了。”楚思衡合上书册道,“一个花魁,毫无家世背景,仅靠一时的宠爱,死后能葬入皇陵?就算狗皇帝愿意,前朝众臣后宫规制祖宗礼法又有哪一样愿意?追封一个贵妃称号,保留这所宫殿,怕是楚文帝看在浮尘姑娘为他诞下一子的份上能做到最大的面子功夫了。”
黎曜松眉头紧蹙,半晌才道:“既是陛下为浮尘姑娘做的面子功夫,皇后又为何要派人在此轮番看守?”
“好问题。”楚思衡拿起桌上落灰的烛台用火折子点燃递给黎曜松,“找到皇后在这里藏的东西,一切便可水落石出。我右你左,开始吧。”
黎曜松接过烛台,不等他开口,楚思衡已转身走向右侧。黎曜松下意识朝左侧望去,那床诡异的映山红棉被正静静躺在白布阴影笼罩的床榻上,犹如一道凝固的血痕。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思衡,莫非……怕鬼?
这个念头一出,黎曜松唇角不由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他握紧烛台果断往左侧走去,管他是人是鬼,抓到揍一顿就是。
然而一番搜查下来,除了那本破旧的书册,两人没再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宫殿主人存在的痕迹仿佛早已被彻底抹除,那本最初发现的书册,此时再看反倒像是有人刻意放在床头的。
可这里门窗皆封且无其它破坏痕迹,照理说没有人能进来……
“密道。”黎曜松灵光一闪,“这里会不会也有密道?”
“深宫重地,又不是王爷您那四处漏风的王府,谁能将手伸到这里?”
话虽如此,但楚思衡依旧俯身沿着墙角缝隙开始寻找起可能存在的密道机关。黎曜松顺势接过楚思衡手中的火折子,半蹲下身为他照明,方便他寻找机关。
一番搜寻无果后,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床榻边。
楚思衡站在床前犹豫片刻,终是带着豁出去般的架势掀开了那床映山红被,却依旧毫无所获。
正当他要放弃密道这个猜想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楚思衡猛地僵住身体,身旁的黎曜松也同样察觉到了不妙。他小心翼翼吹灭火折子,将烛台放到床边积灰的桌子上,屏息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后,脚步声清晰了起来。
嘟——
嘟——
脚步声逐渐朝两人逼近,最后停在了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几乎就在脚步声停下的瞬间,黎曜松倏地回头,拽过身后人就往床上摁。那人想要挣扎,却被黎曜松扯过映山红被死死盖住。
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桌案上仅存的烛火,殿内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那人在被褥里疯狂挣扎,黎曜松毫不客气给了他一拳,一道闷哼瞬间从被中传来,底下的人似乎想开口,却被黎曜松死死摁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一旁的楚思衡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黎曜松朝他喊道:“快思衡!过来帮忙!这家伙有点身手,先揍了再审!”
“唔!唔唔!!”
被中人疯狂挣扎,楚思衡听着那人的呜咽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抄起一旁花盆里插着的落灰拂尘,隔着被褥狠狠敲了下去!
“唔——!!”
两人一个用拳一个用棍,一顿混合双打下来,被中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放弃了挣扎。
黎曜松停止挥拳,重新吹起火折子掀开被子,冷哼道:“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
火光亮起,映出了那人此刻的样子。
只见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将乱成一团糊住脸的头发一点点理开,又艰难地从嘴里拔出几缕头发。随着他的真容逐渐显现,黎曜松脸上的审视逐渐化成了震惊。
“亲娘嘞…最凶悍的厉鬼都没你俩打起人来凶……哎呦我的老腰啊——”
这容貌…欠揍的声音……
化成灰黎曜松都不可能认错!
“白憬?”黎曜松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
白憬艰难翻了个身,揉着腰控诉道:“喂,黎王爷,你要点脸好不好?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问吗?三更半夜出现在这偏僻荒凉的冷宫,你堂堂黎王……”
白憬的话音戛然而止。
借着火光,白憬终于彻底看清了此刻黎曜松和楚思衡的模样——
两人一身标准的绯色宫女装,原本盘起来的头发因为方才的打斗有些松散,再配上各自的容貌……
嗯,这顿打挨得很值。
“噗!”白憬试着给两人留些脸面,奈何良心不允许,“哈哈哈哈哈——嘶…”
白憬因笑得过头扯动了刚才新添的伤,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笑得愈发猖狂。
黎曜松盯着他,却是一句呵斥的话都说不出来。
或者说是没脸说。
直到白憬笑累了,黎曜松才忍着把他摁被子里闷死的冲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憬刚抹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准备答话,结果一对上黎曜松的脸,眼泪又不争气地溢出来了。
“王…王爷,您还是先转个身吧,不然…不然噗…不然在下可能一个晚上都解释不完哈哈哈哈哈……”
“……”黎曜松忽然有了想杀人灭口的冲动。
楚思衡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他从黎曜松手中顺过火折子,拎起那床映山红被,莞尔道:“白大夫,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尽快解释清楚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吧,不然冷宫就要走水了——”
眼看火折子要碰到映山红被,白憬脸色瞬变:“别别!我说!我马上说!”
白憬用最快速度交代了所有事,原来自那天清晨从黎王府离开后,白憬便入了宫,这几日冷宫闹鬼的传言也都是白憬的“杰作”。
当然白憬本人对此很无辜,他明明什么都没干,甚至怕吓着外面那些小姑娘还特意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没想到还是能传得那么邪乎。
……
两人沉默。
白憬揉腰直起身,望着两人道:“好了,我说完了,到你们了。黎王与黎王妃,三更半夜…噗…咳……三更半夜穿成这样来冷宫,所谓何事?”
“那你又是来干什么的?”黎曜松不答反问,“你一个大夫三更半夜像鬼一样出现在已故妃子的冷宫中,有何企图?”
白憬瞥了眼楚思衡,嘴角微扬:“王爷与王妃来此是什么目的,在下自然也就是什么目的喽。”
黎曜松神色微变:“你也是为了皇后之事来的?外面那么多巡逻的侍卫,还有院中的宫女,你……”
不等黎曜松将话问出口,白憬便笑着将两人领到了一面墙前。他掀起墙壁上的挂画,先是在墙上拍了两下,又敲了三下,最后一掌打上墙壁,墙壁轰然转动,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通道。
亲眼看到冷宫中有这么一条工程浩大精湛的密道,两人皆是心头一沉。
楚思衡忍不住扭头望向白憬:“师…白大夫,这密道是你……”
“害,我哪有那个本事?”白憬笑着摆手,神色随即黯淡了下去,“这条密道是当年陛下将这座浮尘宫赐给浮尘时,浮尘暗中造的。”
“浮尘?”楚思衡越听越惊,“可她不是极云间的……”
“她是极云间的头牌花魁不假,可同时她也是十四州青州州主座下最出色的弟子。若非后来西蛮来犯……”白憬眸色一暗,“她也不至于沦落京城。”
楚思衡欲言又止,忽然门外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黎曜松掠至窗边一看,瞳孔骤缩:“皇后带人来了。”
三人立即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白憬的带领下进入密道。
密道关闭的瞬间,殿门被人猛地踹开!
“给本宫搜!搜不出来那两个贼人,你们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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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白憬知道的事=半个天下都知道的事[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