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皇后,刘嬷嬷不敢过多质疑,可面前二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可疑。凭借在宫中多年的直觉和经验,她指向了黎曜松,道:“你,抬起脸让我看看。”
“……是。”
黎曜松缓缓抬头,只一眼,刘嬷嬷便神色大变:“你是男……呃…”
不给刘嬷嬷开口的机会,黎曜松直接一个闪身来到她身前,毫不犹豫抬手将人劈晕了过去。
楚思衡连忙推开窗户,确保无人发现后与黎曜松一同将她弄进了宫女居所内,而后翻墙离去。
有了凤牌,两人在宫中的行动顺畅了很多,他们不再避着巡逻的守卫,遇到来质问的便直接亮出皇后的金凤牌,侍卫们便不敢阻拦。
又糊弄完一批巡逻侍卫后,黎曜松忍不住从楚思衡手中抽过凤牌,好奇打量道:“这小玩意儿还真是好使,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不太对劲……”楚思衡皱眉思索着,“我白日进宫,见皇后贴身婢女兰儿身上佩戴的也不过是玉质凤牌,而刘嬷嬷口中皇后交代的事却值得皇后动用金凤牌,想来那冷宫的东西于皇后而言至关重要,寻常手段不够,还得轮番派人值守。”
“藏个东西还要藏到冷宫派人守着,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与不好,一探便知。”
谈话间,两人正好走到一处分岔口,没等黎曜松把地图从脑子里调出来,就见楚思衡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左边。
黎曜松连忙跟上,似乎发现了什么华点:“思衡,你对这后宫……貌似很熟悉啊,就好像以前来过似的。”
楚思衡脚步微顿,笑了笑没有说话。
黎曜松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人并肩继续往里走。到此处巡逻的侍卫明显变少了,终于一座破败的宫殿出现在两人眼前,那个刻着“浮尘宫”三字摇摇欲坠的牌匾率先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还不等两人细看,破败的宫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名脸色惨白的宫女走了出来,看见两人犹如看见救星,连忙招呼另一个宫女出来。
“我是芳怡,两位的凤牌可带了?”
“带了。”楚思衡从黎曜松手中抽过凤牌递给芳怡,语气温和自然道,“我们二人是第一次到此,不清楚皇后娘娘所命究竟是何事,可否请芳怡姐姐解答一下?”
芳怡接过金凤牌,仿佛握住了生的希望。她将凤牌紧紧攥在手中,严肃道:“娘娘的心思哪用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猜?你们只需守在此处到天亮便好。切记管住嘴,不要对外宣扬。”
说完两个宫女就要离开,见什么话也问不出,黎曜松便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非要从她们嘴里套点什么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比她们高出两个头的“宫女”,另一个年龄更小的宫女忍不住道:“这位姐姐…看起来怎么……怎么像个男子?”
小宫女这么一说,芳怡也反应了过来,看黎曜松的眼神带上了怀疑:“不知这位姐姐是哪位贵人宫里的?”
黎曜松被她们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嘴角猛地抽搐,他用生平最大的忍耐力强压下怒火,尽全力放轻声道:“乾元宫。”
“乾元宫?”又是那个年龄尚小的宫女开口,“可我在乾元宫并未见过两位姐姐呀。”
“……”
眼看黎曜松的忍耐已尽极限,楚思衡连忙将人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接话道:“咳…我们是今日才入宫的,兴许还没有什么印象吧。”
“原来如此…两位姐姐身形瞧着与寻常女子不太一样,不知两位姐姐原是哪里人?”
楚思衡刚想随口编个十四州的荒山野岭,就听黎曜松道:“关度山。”
“关度山?”一听关度山,小宫女的眼睛瞬间亮了,“是北境璃平草原的关度山?”
黎曜松点头:“嗯。”
“听闻草原民风淳朴,女子自小便可骑马打猎,不受约束,我一直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今日一见原来是真的。”小宫女眼里流露着对自由的羡慕,“那么好的地方,不知两位姐姐怎么要到京城,还要入宫干这种苦差?”
“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耽搁了时间,小心皇后娘娘治罪。”芳怡打断小宫女的话,拉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宫女依旧放心不下,扭头喊道:“两位姐姐守在院子里便好,莫要靠近屋子!”
黎曜松朝她摆摆手表示知道了,随后拉着楚思衡走入院中。
院中一片萧条,因刚下过雨不久,枯枝落叶都漂浮在水坑上,将水坑盖得严严实实,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两人绕过水坑来到门前,殿门上着锁,楚思衡拔下发簪熟练开锁,很快传来“咔嚓”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灰尘夹杂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黎曜松下意识将楚思衡护在身后,挡下了大部分灰尘。
楚思衡面露嫌弃,挥手扇了扇扑到面前灰尘,继而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当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二人皆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殿里的布置竟是个灵堂!
“这在宫里可是大忌。”黎曜松顺着火光四处打量,忽然注意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
楚思衡跟着他的目光将火折子移过去,只见里间挂着白布的床榻上,放着一床格格不入的映山红棉被。
…
-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营造点恐怖氛围,结果从头笑到尾,小黎对不起()
第30章 遇故人
看着床榻上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红色棉被, 两人皆是大吃一惊。楚思衡伸手摸了把被褥,指上居然没有沾到多少灰尘。
“这被褥应当是最近才出现在这里的。”楚思衡摩挲着指尖说,“莫非……”
“莫非真如那老嬷嬷所说——”黎曜松凑到楚思衡耳边, 压低声音故作惊恐道, “这冷宫闹鬼?”
楚思衡呼吸微顿, 给了他一记眼刀后便不在理会他, 转身往外间走。灵堂中央的桌案静静立着一块木碑,上面同样刻着“浮尘”二字。
“浮尘……”楚思衡呢喃着, 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楚思衡正凝神思索着,黎曜松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 忽然俯身在他耳边唤道:“思——衡——”
那声调幽长又带着几分戏谑, 激得楚思衡全身汗毛耸立。他愤然回头,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黎曜松, 你发什么神经?”
黎曜松嘴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在楚思衡进一步发怒前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递给楚思衡, 面露无辜道:“我这不是有所发现,赶紧过来告诉你吗?”
“……”楚思衡懒得跟他争, 接过书册借着火光翻阅,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是…极云间的琵琶乐谱?”
“极云间?”黎曜松眸光微动,猜测道,“莫非此处原本住着的妃子是来自极云间的姑娘?”
提起极云间,楚思衡茅塞顿开:“浮尘…浮生有梦三千场, 散作人间十万尘……原来是她。”
“谁?”
“二十五年前极云间的头牌花魁,浮尘。”楚思衡顿了顿,“也就是三皇子的生母。”
“南澈的生母?”黎曜松惊道,“可…传言不都说静贵妃死后便葬入了皇陵吗?她的牌位又怎么会出现在冷宫?”
“葬入皇陵?呵, 那不过是一个用来骗骗像王爷您这种外人的话术罢了。”楚思衡合上书册道,“一个花魁,毫无家世背景,仅靠一时的宠爱,死后能葬入皇陵?就算狗皇帝愿意,前朝众臣后宫规制祖宗礼法又有哪一样愿意?追封一个贵妃称号,保留这所宫殿,怕是楚文帝看在浮尘姑娘为他诞下一子的份上能做到最大的面子功夫了。”
黎曜松眉头紧蹙,半晌才道:“既是陛下为浮尘姑娘做的面子功夫,皇后又为何要派人在此轮番看守?”
“好问题。”楚思衡拿起桌上落灰的烛台用火折子点燃递给黎曜松,“找到皇后在这里藏的东西,一切便可水落石出。我右你左,开始吧。”
黎曜松接过烛台,不等他开口,楚思衡已转身走向右侧。黎曜松下意识朝左侧望去,那床诡异的映山红棉被正静静躺在白布阴影笼罩的床榻上,犹如一道凝固的血痕。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思衡,莫非……怕鬼?
这个念头一出,黎曜松唇角不由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他握紧烛台果断往左侧走去,管他是人是鬼,抓到揍一顿就是。
然而一番搜查下来,除了那本破旧的书册,两人没再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宫殿主人存在的痕迹仿佛早已被彻底抹除,那本最初发现的书册,此时再看反倒像是有人刻意放在床头的。
可这里门窗皆封且无其它破坏痕迹,照理说没有人能进来……
“密道。”黎曜松灵光一闪,“这里会不会也有密道?”
“深宫重地,又不是王爷您那四处漏风的王府,谁能将手伸到这里?”
话虽如此,但楚思衡依旧俯身沿着墙角缝隙开始寻找起可能存在的密道机关。黎曜松顺势接过楚思衡手中的火折子,半蹲下身为他照明,方便他寻找机关。
一番搜寻无果后,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床榻边。
楚思衡站在床前犹豫片刻,终是带着豁出去般的架势掀开了那床映山红被,却依旧毫无所获。
正当他要放弃密道这个猜想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楚思衡猛地僵住身体,身旁的黎曜松也同样察觉到了不妙。他小心翼翼吹灭火折子,将烛台放到床边积灰的桌子上,屏息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阵沉重的摩擦声后,脚步声清晰了起来。
嘟——
嘟——
脚步声逐渐朝两人逼近,最后停在了离两人两步远的地方。几乎就在脚步声停下的瞬间,黎曜松倏地回头,拽过身后人就往床上摁。那人想要挣扎,却被黎曜松扯过映山红被死死盖住。
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桌案上仅存的烛火,殿内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那人在被褥里疯狂挣扎,黎曜松毫不客气给了他一拳,一道闷哼瞬间从被中传来,底下的人似乎想开口,却被黎曜松死死摁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一旁的楚思衡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黎曜松朝他喊道:“快思衡!过来帮忙!这家伙有点身手,先揍了再审!”
“唔!唔唔!!”
被中人疯狂挣扎,楚思衡听着那人的呜咽声,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抄起一旁花盆里插着的落灰拂尘,隔着被褥狠狠敲了下去!
“唔——!!”
两人一个用拳一个用棍,一顿混合双打下来,被中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放弃了挣扎。
黎曜松停止挥拳,重新吹起火折子掀开被子,冷哼道:“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
火光亮起,映出了那人此刻的样子。
只见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将乱成一团糊住脸的头发一点点理开,又艰难地从嘴里拔出几缕头发。随着他的真容逐渐显现,黎曜松脸上的审视逐渐化成了震惊。
“亲娘嘞…最凶悍的厉鬼都没你俩打起人来凶……哎呦我的老腰啊——”
这容貌…欠揍的声音……
化成灰黎曜松都不可能认错!
“白憬?”黎曜松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
白憬艰难翻了个身,揉着腰控诉道:“喂,黎王爷,你要点脸好不好?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问吗?三更半夜出现在这偏僻荒凉的冷宫,你堂堂黎王……”
白憬的话音戛然而止。
借着火光,白憬终于彻底看清了此刻黎曜松和楚思衡的模样——
两人一身标准的绯色宫女装,原本盘起来的头发因为方才的打斗有些松散,再配上各自的容貌……
嗯,这顿打挨得很值。
“噗!”白憬试着给两人留些脸面,奈何良心不允许,“哈哈哈哈哈——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