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昭认出这是清霜的贴身之物,连忙将木梳反塞回去,道:“这是清霜姐姐留给思衡哥哥你的,我不能收。”
楚思衡欲要再塞:“此物留在我手上也没用,还是你拿着吧。”
“不行,这是清霜姐姐给你的,我若收了,清霜姐姐得不高兴了。”灵昭背过手灵巧地转了个身绕到楚思衡身后,“况且我能送清霜姐姐回家就已经很满足啦,有清霜姐姐在身边,我也不需要旁的东西做念想。”
灵昭一番话让楚思衡无言反驳,只能将木梳留下,同时带着几分确定意味的语气问:“灵昭,你当真也要去平阳?”
“嗯,清霜姐姐生在平阳,我要送她回家,然后…留在那里,陪着清霜姐姐。”灵昭看出楚思衡的纠结嬉笑道,“哥哥放心,去了平阳城,灵昭说什么也不会卖身了。我自小无父无母,能养活自己,被卖到极云间只是个意外而已。”
闻言楚思衡稍微放下心,叮嘱道:“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传信告诉我。”
黎曜松也趁机递上一枚黑纹玉佩,道:“若是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或是传信,便拿着此物去找驻扎在平阳城内的燕将军,她看到此物便会帮你。”
灵昭接过玉佩,郑重向黎曜松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安顿好后便传信回来。”黎曜松看了眼楚思衡,替他把说不出口的说了出来,“好让我们安心。”
灵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忽然眸色一亮,扑上前猛地抱住楚思衡,笑着保证道:“一到平阳灵昭便给哥哥传信,哥哥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楚思衡身形微僵,片刻后缓缓抬手轻拍了拍灵昭的肩,退后两步道:“启程吧,莫要耽搁了。”
灵昭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上了马车,车辕碾过发出的声响越来越远,很快马车也消失在晨间薄雾中不见踪影。楚思衡却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黎曜松陪他默默站了一会儿,眼见晨间的露水打湿狐裘上的白绒,才带着几分担忧的语气开口:“放心吧,护送灵昭姑娘和清霜姑娘的暗卫都是我在战场上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他们定会护送两位姑娘平安到平阳。晨间寒露重,站久了对身子不好,回府吧。”
楚思衡默然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许是沾了晨间寒露,回到王府楚思衡便觉得有些头晕乏力,随便找了个理由支走黎曜松就闷头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以至于醒来看见黎曜松坐在床边时,脸上罕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
看见楚思衡醒来,黎曜松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许,把手上搅得温度差不多的药递到楚思衡嘴边,沉声道:“醒了?快,把药喝了。”
楚思衡还有些茫然:“药?”
黎曜松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搁,阴沉着脸道:“‘内力消耗过度,休息片刻便好’,怎么休息一晚后反倒还发了场高热呢?嗯?”
“……”
“楚思衡,你又在骗我。”黎曜松冷声道,“你的毒…你与白憬早就认识了对不对?”
楚思衡眉眼微动,却无比自然地摇头否认:“王爷说笑。我若早认识白大夫,以他的性格,早就像对王爷您一样对我了。”
黎曜松顿时无话可说。
确实,按理说白憬那性子,若早与楚思衡相识,不说在他面前说话会有多么讨打,至少不会一口一个“公子”生疏地叫着。可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端倪。
楚思衡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热,分明与雨夜回府后毒发时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热一模一样……
“思衡……”
黎曜松刚要开口,知善忽然急匆匆过来敲响了门,道:“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楚思衡下意识想动,被黎曜松一把摁住,对门外的知善吩咐道:“你先去回话,说本王马上就到。”
“是。”
楚思衡微微皱眉:“楚西驰……”
“你给我乖乖躺好!”黎曜松厉声斥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本王允许,不准你再踏出暖阁一步!”
说罢黎曜松便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赶紧把药喝了,若本王回来那药没有见底,就乖乖给本王等着喝翻倍的药!”
楚思衡还没来得及开口回怼,黎曜松便关门离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十分不爽,更别说直接没打中了!
粗中有细个鬼!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而默默生了半天闷气后,楚思衡还是将那碗苦涩的药一饮而尽,迅速掏出昨夜放在枕边的蜜饯含在嘴里,压下嘴中的苦涩后便回到被中再次陷入沉眠。
黎曜松来到前厅,就见楚西驰戴着面具坐在殿中,看见他过来,楚西驰立马阴阳怪气开口:“黎王殿下还真是爱妻心切。”
黎曜松熟练挂上假笑,道:“家妻怀孕辛苦,作为夫君,既无法分担这份辛苦,自是要多多陪伴。”
楚西驰嘴角抽了抽,借机发难:“皇叔疼爱皇婶,此真心令侄儿仰慕,可若因此疏忽了自己的职责,可否有些不妥了?”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黎曜松装傻,“本王武夫出身,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还请殿下有话直说,莫要跟本王浪费时间兜圈子。”
楚西驰顿时吃了个哑巴亏,他咬着牙,权衡利弊后还是就轻避重道:“皇叔在府中沉沦得子之喜,怕是还不知道京中昨夜的事吧?瑶华台刺杀父皇的刺客再现,而这次他的目标,便是我!”
黎曜松假意一惊,担忧道:“那刺客竟又动手了?那殿下这面具……莫非殿下也像陛下那样被那贼人伤了脸?”
“……”楚西驰紧握双拳,咬牙点了头,“不错…就是那个贱人!瑶华台太子府,他堂而皇之多次出现在京城重地,实在是要命的威胁。皇叔如今负责京城防务却任由此等事发生甚至毫不知情。若让父皇知道,他会怎么想?”
黎曜松强忍笑意,面露无辜道:“殿下明鉴啊,陛下昨日才在金銮殿上才劝诫臣说王妃怀孕辛苦,让臣多陪陪王妃,另寻他人接替臣的职务,让臣做个甩手掌柜便好。陛下一番好意,臣也不能拒绝吧?”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楚西驰发难的道路,昨日金銮殿他也在场,总不可能说不知道。
楚西驰越想越憋屈,他本以为能借那来历不明的花魁王妃给黎曜松使个绊子,却把自己能发难的最后哭子也堵死了!
见楚西驰吃瘪的样子,黎曜松只觉心情大好,当即决定火上浇油,一本正经道:“殿下稍安勿躁。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也许情况并没有殿下想的那么严重。”
楚西驰不明所以:“什么?”
“殿下您看,当初那刺客到瑶华台刺杀陛下时用的是雷火弹,此等威胁,可见那刺客确实想杀陛下。可臣见殿下除了脸以外并无致命伤口,此般羞辱,倒不太符合瑶华台那个刺客的风格。殿下不妨想想,可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被蓄、意、报、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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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黎pua:怎么不打别人只打你,难道不是你有问题吗[哈哈大笑]
第25章 金银链
被黎曜松噎了一顿后, 楚西驰不再自讨苦吃,眸光一转打起了感情牌:“皇叔,昨日在金銮殿是侄儿不好, 没有查清楚便误会冲撞皇婶。昨日皇叔与皇婶走后, 父皇就将侄儿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侄儿倍感愧疚, 特带薄礼来向皇婶赔罪。”
黎曜松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摆手笑道:“侄儿哪里话?那贼人敢做出炸瑶华台这种胆大妄为之事, 侄儿谨慎点也是应该的。此事也是本王不好,没有及时向陛下交底, 才引发了这场误会。”
楚西驰附和着笑了笑, 抛出此次来王府的另一个真实目的:“侄儿昨日在金銮殿上说过若是错怪皇婶, 定会当面向皇婶赔礼道歉, 不知皇婶现在可方便?”
黎曜松正要说不方便,房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楚思衡披着黎曜松的玄色蟒袍踱步而入, 他没有束发,墨发随意散落在肩头, 将苍白的面容衬得愈发分明,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王爷,妾身一人在房中实在寂寞,您……”楚思衡带着几分慵懒开口,话音未落,余光蓦地瞥见殿中的楚西驰, 脸色霎时一白,“太…太子殿下?臣妾失礼,不知殿下怎么在此?”
楚西驰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柔弱不堪的美人,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咳…昨日在金銮殿上, 侄儿误会冲撞了皇婶。今日特来登门道歉,顺便来找皇叔问一些公事。”
楚西驰说着,余光瞥过黎曜松的神情,注意到他眼里流露出真实的担忧后,心中原本岿然不动的疑心也开始动摇。
他竟真如此在乎这个“王妃”?
楚西驰不动声色收拾好眸中情绪,拱手道:“既然见到皇婶,那侄儿来此的目的便达到了。皇婶怀着身孕,侄儿便不过多叨扰了,告辞。”
说罢楚西驰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却突然回头,目光直直落到黎曜松身上。
彼时黎曜松已经走到楚思衡身边搂上了他的肩,正欲开口质问。电光火石间,楚思衡将全身重量尽数落到黎曜松身上。
黎曜松微微一怔,迅速会意换上宠溺的表情,慢了半拍才抬头看楚西驰:“殿下还有事?”
猝不及防对上北境杀神宠溺的眼神,楚西驰只觉得全身一寒,恍若白日见鬼,用最后的耐力保持着勉强称得上平和的语气道:“侄儿与父皇备的贺礼尚在王府门口,皇婶有孕在身,侄儿便不让那些粗人进来叨扰了,还请皇叔派几个人来搬东西。”
黎曜松笑着说好,当即命知初知善与几个侍卫前去搬运。
不多时,院中梨树下便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
楚思衡披着大氅,懒懒拿起其中一个锦盒打开,里面的东西倒让他感到意外。
“嚯,这么大一根人参,是想补死王爷的孩子吗?”楚思衡拎起那根足有他半个胳膊长的人参,对身旁整理锦盒的知善打趣道,“这么大一根人参可别浪费了,放到库房存好,日后说不准有用。”
“是…是……”
知善颤抖着接过锦盒马不停蹄往库房走,照理说楚思衡如此主动开口说笑,他应该感到欣喜。奈何身后自家王爷的冷气场太强,一度让人窒息。
用最快的速度搬完东西后,知初也带着其他几个侍卫撤到了院外,生怕黎曜松的怒火烧到他们头上。
虽然黎曜松平日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都是骂骂咧咧火冒三丈,可他真正生起气来却是一言不发的。楚思衡也意识到了这点,才反常地主动开口试图缓解气氛。
奈何作用不大。
但他也没有直面黎曜松的怒火,就这么在他的低气压笼罩下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最终还是黎曜松先败下阵来,大步走到秋千边,俯身单手抄起楚思衡的腰背,径直将他扛到自己肩头。
楚思衡只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没有想到黎曜松会这么暴力直接上手!
这个姿势令楚思衡感到格外不适应,他竭力扭动着身体,斥道:“黎曜松,你放我下来!”
黎曜松充耳不闻,直接把人扛回暖阁扔回到了床榻上。
身下足够厚实的锦被并未让楚思衡有多大感觉,倒是被黎曜松扣过的腰开始隐隐泛起酸意。
将人安置回床榻上后,黎曜松便走到旁边的柜子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楚思衡预感不妙,当即起身下床准备逃离,却再一次被黎曜松以不容拒绝地力度扛回到床上。
这次不等楚思衡反应,熟悉的机括声就在耳边响起。楚思衡定睛一看,只见自己脚踝上又多了一条赤金细链!
“黎曜松,你……”
不等楚思衡把话说完,又是一阵“咔嚓”声响起,一条比金链长一些的月银细链绑上了楚思衡另一只脚踝,与那根赤金细链一起绑在雕花床柱上。
金银细链相互交织,再次将他困在了这华丽温暖的笼中。
楚思衡不敢置信地望向黎曜松,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黎曜松,你发什么神经?”
黎曜松眸色一沉,替楚思衡盖好被子掩去那两条细链,哑声道:“你实在太不守信用,太会骗人了……唯有将你锁住,才能让人安心。”
“锁住?呵…”楚思衡冷哼出声,“黎曜松,你明知楚西驰想看什么,也明知该如何才能打发走他一绝后患,为何非要冒险与他周旋?他这种人,越是周旋便越是疑心深重,你不清楚吗?”
“本王当然清楚!”黎曜松扬声道,“可这个配合的前提是你完好无损!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轻得还是个人吗?!抱你跟抱团棉花都没什么两样了!这样的身体顶着高压到楚西驰面前演戏,楚思衡,你真当自己天下第一无所不能?要不要本王现在拿面镜子来给你照照,看看你的脸色现在有多吓人,涂十层胭脂都遮不住了!”
一番呵斥下来,楚思衡沉默了。
黎曜松喘着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楚思衡,你给本王听好了,你这条命是本王救回来的。你没有死在漓河,没有死在极云间,本王更不可能让你死在黎王府!在你将身体养好之前,什么算计野心通通不准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躺在这张床上养身体!若是再让本王看见你乱跑——”
黎曜松说着,掌心熨帖地抚过楚思衡腰身,俯身带着威胁和一丝说不出的暧昧在楚思衡耳边道:“就不要怪本王用最极端最龌龊的手段,‘强迫’你乖乖躺着了。”
饶是知道这只是黎曜松的口头威胁,但从他口中听到这种混账话,楚思衡还是不由得心头剧颤,看向黎曜松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黎曜松不愿再看那能杀人的眼神,撑起身给楚思衡仔细掖好被角便沉默离开了。
然而没过多久,黎曜松便去而复返,还带来了自己寝殿的被褥铺在离床不远的软榻上。
就算把人锁住,黎曜松依然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