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痕迹彻底消失之前,我就会回来。
黎曜松终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那可一言为定,不准反悔。”
“陛下,您今年究竟几岁?好歹做了一年皇帝,怎么还这么幼稚?”
“我现在又不是皇帝,以后……也不会是了。”黎曜松起身走到桌边,上面摆满了图纸和各种译文。
楚思衡跟着起身,看到桌上的狼藉后不由一惊:“这些…都是你弄的?”
“咳…我本想从游记里找找线索,但这玩意儿有些地方实在难懂,比那帮老狐狸的‘之乎者也’还折磨人,于是我甘拜下风,改按你先前说的绘制王都地图。”黎曜松将绘制好的其中一块区域给楚思衡看,“你看看,这可合你的要求?”
作为在北境常年征战的将军,绘制地图对黎曜松来说并非什么难事。短短一日,他就把王都内最繁华的几条街道布局绘了下来,具体到每座建筑一清二楚。
“不错,就是这个。”楚思衡小心翼翼放下图纸,“有了这个,大军攻城就好办了。”
“大军攻城?”听楚思衡这么一说,黎曜松连忙看向他绘出来的图纸,可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什么玄机,“这就是王都普通的布局图,对大军攻城能有什么帮助?”
“南澈与我说过,西蛮王都的防线并不在城门上,而在城中。这王都布局图就是堪破王都防线、拿下西蛮的关键。虽说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玄机,但只要等你完善了布局图,相信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听到这番话,黎曜松瞬间来了动力:“那我尽快把剩下的部分也绘给你,届时……”
话音戛然而止。
楚思衡疑惑看他:“怎么了?”
黎曜松想到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即便破开了王都防线,那大军又该如何进城?若是走商道,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我们得找到一条隐蔽又能让大军安全前行的路线。”
这也是楚思衡来西蛮最初的任务。
“这个我当然不会忘。”楚思衡取出阿古雄的手令晃了晃,“今夜我们便出城。”
“这是?”
楚思衡将今天在王庭里发生的事告诉黎曜松,却隐去了与赫连珏的那番谈话。
“刺客劫走了那位王子殿下,阿古雄让你去救?”黎曜松有些难以置信,“他居然能信得过你?”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楚思衡莞尔,“走吧陛下,我们趁夜出城‘找找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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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果然每次收尾都超级无敌卡[爆哭][爆哭][爆哭]
第189章 百年史
“站住!”城门前, 一名守卫将黎曜松与楚思衡拦下,“你们是何人?”
楚思衡不慌不忙拿出手令,沉声道:“奉陛下之命, 出城办事。”
守卫半信半疑接过手令, 反复打量, 待确认那手令是真的后, 神色骤然一遍:“竟真是陛下的手令……三更半夜的,陛下为何会派你们两个中原人出城?”
楚思衡一把夺回手令, 语带不耐:“陛下之意,岂是尔等能随意过问的?若是耽误了陛下的事, 当心脑袋不保。”
“不敢。”守卫连忙退到一旁, 扬手示意门下的守卫打开城门。
门闩被两名守卫合力抬起, 城门在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裹着沙尘的夜风扑面而来, 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楚思衡收好手令,与黎曜松一同出了城。守卫目送着两人远去, 嘴里忍不住泛起嘀咕:“陛下那么恨中原,居然派两个中原人替他办事, 还真是活久见……”
负责开门的守卫应和道:“是啊,以往有什么秘密任务,都是交给赫连军师,怎么这次……还有方才那两位,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另一人却没放在心上,摆摆手说:“中原人不都是那副打扮吗?有什么眼熟不眼熟的?”
“也是……”
“行了, 别想那么多了,快过来关城门。”他催促道,“别忘了赫连军师的命令,夜间没有军师大人许可, 不得擅自开城门。”
…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王都内稀落的灯火。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倾泻而下,为无边的沙丘镀上了一层银白的霜。
“居然就这么出来了。”黎曜松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闭合的城门,“那手令比我想得还要好用。”
楚思衡没有接话,只是抬眸望向前方那片无边的黑暗。月色在此刻被云层遮住大半,能见度极低。
“接下来往哪儿走?”黎曜松望着眼前的茫茫大漠,“这种鬼地方,若是没有地图,只怕走不了多久就会迷路。”
“不用担心。”楚思衡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羊皮纸递给黎曜松,“有这个。”
借着稀薄的月光,黎曜松将羊皮纸展开,竟是王都周边地形的简图!图上用炭笔勾勒出了几条主要道路,还有几处格外标注出来的流沙地区。
“这是哪儿来的?”
“南澈给的。”楚思衡解释说,“他在王庭被关了两年,从阿古达口中变相套出了不少信息,绘出了这幅简易地图。从连州回到王庭那夜,南澈便将这个给了我。有了这个,我们就能避开最危险的流沙区域,另外寻找安全的道路。”
黎曜松将羊皮纸递还给楚思衡,仍有些担忧:“可你不是答应了阿古雄替他救儿子吗?大漠探路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或许数月都不一定能找到一条可行的路,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找到阿古达。”楚思衡回首望向远方圣山模糊的轮廓,“陈将军备的马在哪儿?”
黎曜松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茶棚:“等着,我去牵。”
为以防万一,黎曜松提前命陈勇在城外一个茶棚里备了两匹马,以备不时之需。
翻身上马后,楚思衡再次展开羊皮纸,调转方向沿一条隐藏在沙丘后的小道往圣山的方向去。
马蹄踏在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一路无话,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足以明白彼此的意思。
经过一座矮丘时,楚思衡忽然勒住了缰绳。
黎曜松跟着停下:“怎么了?”
楚思衡抬手指去:“你看那边。”
黎曜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王庭的方向,隐约有火光跳动。
不是寻常的灯火,而是已经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却没有继续蔓延的趋势,似乎已经被人为压制住了。
“那是……”
“看来他行动了。”楚思衡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走。”
黎曜松收回目光策马跟上,将那异样的火光远远抛在身后。
越往圣山方向走,人迹越是稀少。官道早已断绝,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沙路,两旁开始出现废弃屋舍,墙塌顶陷,被荒草半掩着,在月色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冢。
亲眼看到圣山脚下荒村的景象后,眼前的一切让两人都不由一惊。
土坯砌成的屋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骨架。有些房屋的屋顶则彻底没了,只剩下几根烧得焦黑的房梁孤零零地斜插在那里,像伸向天空的枯骨。荒草长到人腰那么高,将残破的院落和巷道吞没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楚思衡翻身下马,靴底踩上干枯的草茎,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环顾四周,眉头渐渐蹙起。
这不是寻常的荒废。
塌陷的房梁,墙上隐隐可见的焦痕,处处都透露着一个真相——这里曾遭遇过一场大火。
黎曜松也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到楚思衡身旁,目光扫过周围的残骸,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也被烧过?”
“嗯,看样子火势还不小。”
楚思衡走向最近的一座屋舍,俯身用指尖拨开地上的细沙,黄沙之下是焦黑的土。楚思衡微微蹙眉,继续往下拨。
再往下,是一截烧得只剩半截的……
指骨。
人的指骨。
……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风从圣山的方向吹来,穿过那些残破的墙壁和焦黑的房梁,发出呜呜的声响,似有无数张嘴在低声呜咽。
“看来……”楚思衡缓缓开口,“史书记载的,的确有问题。”
对于圣山脚下的村落,史书中只记载了一句“随女王离去由盛转衰”。眼下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村落的覆灭,是有人故意为之。
“会是谁干的?”黎曜松轻声问。
楚思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眸望向那座沉默伫立的圣山,山巅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远处,王庭的熊熊烈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上去才知道了。”楚思衡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走吧,上山。”
骑马行至半山腰,周围的草丛树木越来越密,道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人只得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歪脖老树上,徒步上山。
越往上走雾气越重,像一层层薄纱缠绕在林间,脚下的石阶覆满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渐淡去。
透过薄雾,黎曜松看见了一堵墙,墙内殿宇的飞檐翘角隐约可见。
“这就是你说的那座行宫?”黎曜松压低低声问。
“嗯。”楚思衡点头,穿过树丛靠近了行宫。
除了祭神仪式前的那几日,这座行宫平日里并无人烟,连个守卫都没有。宫殿大门没有上锁,楚思衡轻轻一推便开了。
上一次他只是站在行宫外草草看了一眼,并没真正进来过。
这座行宫与中原的宫殿风格十分相似,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庭院,以青砖铺地。靠近山泉水的一侧有一颗巨大的古树,虽然已经枯死,但枝干仍倔强地伸向天空。
四周回廊环绕,每一扇门都紧闭着。
就在楚思衡准备去殿内查看情况时,黎曜松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等等,有动静。”
楚思衡屏息凝神,果然听到后院的方向隐约传来窸窣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步伐,循声往后院走去。
而当两人看清后院的情形时,却不由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