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憬含笑补上后半句话:“然后带你的思衡逍遥快活,对吗?”
黎曜松轻轻“嗯”了一声。
良久,白憬欣慰地笑了笑:“挺好的。望尘和楚弦的遗憾在小楚身上得到了弥补,他们二人……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说罢,白憬便转身离去,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光留给了两人。
黎曜松坐在榻边,牢牢握着楚思衡的手,原本冰凉的掌心在他的覆盖下逐渐染上暖意。黎曜松垂眸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分离数月的时光全部补上。
眉眼,鼻梁,唇瓣……
他的目光一寸寸缓慢下移,最终停在了散在枕边的青丝上——一条长生辫正孤零零地躺在肩前。
黎曜松小心抚上那条发辫,垂眸细看,在附近寻到了一缕明显被割断的发丝。
黎曜松呼吸陡然一紧,几乎能想象到楚思衡咬牙强忍不舍割断发辫的模样。能让他决绝到如此程度,唯有……
“赫连珏……总有一日,我要让你今日对思衡做的,千倍万倍地还到你身上。”黎曜松低声立下毒誓,而后捻起长生辫旁的青丝,灵巧地编了起来。
…
楚思衡这一觉睡了整整两日。
他醒来时正值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漫入房中,温柔地铺洒在榻间。
甫一睁眼,他便感受到了浑身如同被重型马车反复碾过般的酸痛,尤其是腰腿和那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动一下就酸痛难忍。
然而比这酸痛更清晰的,是他周身萦绕着的、属于黎曜松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微微一动,便发现自己正被黎曜松紧紧圈在怀里,贴在那温热的胸膛前。沉稳有力的心跳传入耳中,这一刻,他在西蛮王庭受的屈辱与阴翳,终于彻底散尽。
楚思衡微微仰头,看向黎曜松的睡颜。
晨光中,黎曜松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锋锐,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
楚思衡唇角微扬,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描摹过他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就在指尖抚过黎曜松唇角,想要倾身以唇再触时,黎曜松猛地睁开眼,精准抓住了那只胡乱游走的手。
“一大清早就想偷亲夫君?”黎曜松低笑一声,眸中带着清晰的暖意和一丝戏谑,显然已醒了许久。
意识到这点,楚思衡耳根倏地泛起一片薄红,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害羞地偏过头,反而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道:“对,就想亲。怎么?亲自己的夫君还犯了律法不成?”
黎曜松被他这罕见的、带着娇嗔的理直气壮逗得开怀大笑,当即收紧手臂将楚思衡更紧地搂入怀中,却也不忘小心避开他腰上的伤。
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于晨光中交换了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这一吻,没有了那三天三夜的疯狂和欲望,唯有最纯粹的爱意。
一吻毕,黎曜松依旧搂着楚思衡,下颌轻轻蹭着他的发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胸腔里几乎同频率的心跳,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楚思衡听着耳边结实有力的心跳,目光无意识落在身前,瞳孔微缩——
两条长生辫交织在一起,静静垂落在他与黎曜松之间,一如他们此刻相拥的模样。
楚思衡下意识伸手抚过那两条发辫,忍不住唤道:“曜松。”
“嗯?”黎曜松疑惑低头,注意到楚思衡的目光后笑着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先前见你辫子散了,便重新给你辫了一条。”
“真好看……你的手艺,愈发好了。”
黎曜松将他搂得更紧:“你喜欢,以后日日给你辫。”
楚思衡指尖勾着那两条长生辫,忽然又道:“曜松。”
“嗯?”
“夫君。”
“何事?”黎曜松低头对上他的目光问。
楚思衡仰起脸,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眉眼微弯,笑容清浅而真挚:“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黎曜松会心一笑,捧起他的脸道:“那我也要,思衡。”
“嗯。”
“思衡。”
“嗯。”
“娘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曜松迅速俯身在他唇边偷了一吻,“你亲,那我也要亲。”
楚思衡无奈一笑,仰头轻哂:“幼稚。”
两人在晨光中再次相拥而吻,舌齿相缠,气息相融,缱绻至极。
楚思衡仰头承受着这个吻,再无那种令人绝望的渴求,只余满满的安心。他不禁回想起那三日蛊毒相争时,自己对这心跳声、对这具身体近乎疯狂的依恋,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对黎曜松的爱,早已刻之入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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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mvp结算:蛊虫
[亲亲]吃糖[橘糖]
第160章 山林间
“思衡, 今日想吃什么?”
梨树下,黎曜松轻轻掀起楚思衡遮脸的话本,熟练将一颗蜜饯送入他口中。
“都可。”楚思衡含着蜜饯模糊应道, “硬要选的话……今日倒想换换口味。”
血毒解后, 秦离给他开了一堆补方, 以至于现在每日从早到晚, 桌上必有鸡羊汤、红枣银耳、燕窝之类补气益血的膳食。但对于他这种习武之人来说,这样的补膳吃一两日尚可, 但日子多了,难免觉得乏味。
可见黎曜松每日清晨便起来给他熬汤, 楚思衡又舍不得浪费他的心意, 这才一直没说。
黎曜松很快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也是, 他熬汤闻着那个气味, 时间长了都得出去透口气缓缓,更何况一连吃上几日?
思及此, 黎曜松当即放下挽起的袖口,笑道:“那我们……出去吃?”
楚思衡满意地“嗯”了一声, 唇角不禁漾开一丝得逞的笑意。
黎曜松并未戳穿,只是牵着楚思衡上街,将他喜欢的糕点都买了一份。
路过一处买糖葫芦的摊位时,黎曜松注意到楚思衡的目光下意识往旁边一瞥,避开了摊位上那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他立马收回欲停的脚步,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待楚思衡回过神来, 两人已至连州城门下。
楚思衡疑惑扭头:“曜松?”
“咳……城外……有野菌!对,这个时节山间的野菌最为鲜美!走思衡,带你去挖野菌!”黎曜松迅速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拉着楚思衡往山里走。
此时的连州正值雨季, 山中野菌确实种类繁多,鲜美可口。进山没多久,黎曜松便在一处长满青苔的树桩下发现了一片色泽艳丽的野菌。
“思衡你瞧,这颜色多好看!味道一定鲜美至极!”
说着他便要挽袖去采,却被楚思衡一把拉住:“这个吃不得,有毒的。”
“有毒?”
“颜色越艳的野菌往往越毒,你我若是吃了……只怕都撑不到师叔和师姨过来救命。”
闻言,黎曜松连忙缩回手,心有余悸道:“幸亏你提醒。我就说这才刚进山怎么就遇上这么一大片野菌,还以为是它们藏得好未被旁人发现……”
楚思衡无奈一笑:“陛下生于北方,不识野菌也正常。每逢雨季山林间菌菇萌发,许多百姓都会上山采摘,有的摘回去自家享用,有的则是拿去集市上贩卖。想在这山林边缘寻到无毒鲜美的野菌,可比在西蛮沙漠寻一片绿洲还要难上百倍。”
“既如此,那岂不是整座山头都被采过了,那该去何处寻?”
“随我来。”
楚思衡狡黠一笑,牵着黎曜松径直钻入山林深处。越往深处走,黎曜松逐渐听闻有水声。直至穿过密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映入眼帘。
望着眼前的溪流与两侧缤纷的野花,黎曜松不禁轻叹:“这里是……”
“我和师父的秘密基地。”楚思衡拉他到溪边一棵绽满梨花的梨树下坐定,“以前师父惹师娘生气,便会带我来这里‘避难’。师娘不喜欢往这般荒僻之地来,此处便成了我和师父独享的秘所。”
黎曜松仰头望向枝头绽放的梨花:“你之前……也会爬这棵树?”
楚思衡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偏头靠进他怀里,回忆道:“嗯,以前我腿短,轻功也不好,怎么都爬不上去。师父便会绑一条绸缎系在身前,将我绑在他身上,带我上树。”
黎曜松想象着那个个子只有他腿高的小娃娃,双手扒着树干奋力蹬腿,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却没能往上前进半分。
每逢此时,便会有一条柔软的绸缎自身后垂下,稳稳地系在他腰间。而后一只大手便会一把揽过他腰身,纵身一跃带他上树。
那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想到这儿,黎曜松忍不住侧首打量起楚思衡。
楚思衡察觉到那别有深意的目光,缓缓侧首:“你…这般瞧着我作甚?”
黎曜松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际,又比了比楚思衡的腿长,遗憾道:“可惜……如今腿太长了些。”
楚思衡顿时哭笑不得:“黎曜松!”
“嗯,在呢。”黎曜松熟练应着,飞快在他唇角偷了一吻,“我就想象一下,又不真做什么。”
“你真是……”楚思衡无奈扶额,“不是说要带我换口味吗?总不能到头来,又是陛下自己满足‘口腹之欲’吧?”
黎曜松呼吸一滞,慌乱起身:“自…自然不会!你先坐此处用糕点等着,朕这去为你采野菌!”
楚思衡神色一变:“等等,我还是随你一起去吧。”
“嗯?”
不等黎曜松反应,楚思衡已起身跟了上来。
此处乃漓河一条不起眼的分支,又藏在山间深处位置偏僻,鲜少有人踏足。因此没一会儿,两人便收获了满满两兜野菌。
将野菌带回溪边清洗干净,黎曜松忽而注意到水中有鱼群活动的痕迹。他当即脱下外衣披于楚思衡肩上,继而脱下鞋袜走入水中开始摸鱼。
楚思衡见拦不住他,便默默将洗干净的野菌于置阔叶上,拾来干柴生起了火。
余光中,他瞧见到黎曜松已经站到了水流最湍急的地方。他站在一处落差前,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奔涌的水流,看准时机骤然出手——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