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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两道白影自天际急掠而来,在空中盘旋片刻后落在了一座府邸前。
守门的将士一看,连忙进屋禀告:“沈将军,两只天鹰回来了。”
“两只?”沈枫霖放下笔,看向一旁的楚思衡,“莫非……”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思衡已疾步来到院中,一眼便瞧见了那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的白影:“雪翎!”
“咕咕!”
雪翎欢快扇动翅膀欲扑向楚思衡,却被黎曜松骤然扬起的大氅拦下。
“咕——”雪翎紧急调转方向,这才没撞上大氅。
黎曜松抖了抖大氅给楚思衡披上,随即指着雪翎道:“你啊你,这见人就扑的毛病何时能改改?思衡身上还有伤呢,你这一扑万一加重他的伤势怎么办?你师父还在边上呢,能不能学学它的稳重?”
“……咕。”雪翎熟练给了黎曜松一个白眼。
“嘿——你!好歹救过你一命的,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咕。”雪翎不屑转身,留给他一个高冷的背影,仿佛在嘲讽黎曜松忘了当初如何低声下气求它给楚思衡送信。
“喂!你这什么……”
“好了好了,雪翎才回来,你就别与它吵了。”楚思衡熟练插到中间劝架,哄好黎曜松后蹲下.身仔细打量起雪翎的翅膀,“伤都好了?”
“咕咕!”雪翎展翅示意,曾经被折断的翅膀已然恢复如初,再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样子。
楚思衡的心在看到这一幕,也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好…没事就好……”
“天鹰有灵,不会轻易出事。”沈枫霖走过来解下傲雪腿上的铜管,“辛苦了,去吧。”
“唳——”
傲雪长啸一声,扭头看向身旁的雪翎,雪翎却往楚思衡身边挪了挪。
见它不愿同去,傲雪也未强求,独自振翅而起,朝着云衿雪山的方向飞去。
目送傲雪走后,沈枫霖收回目光,看向仍靠在楚思衡衣摆旁的雪翎,奇道:“这个时节,天鹰本该归栖云衿雪山中,它竟不愿意随傲雪走。”
“想清楚了?”楚思衡俯身问,“这一次不走,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咕咕!”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便来吧。”楚思衡朝雪翎伸出手,“我们一起回京。”
雪翎低鸣一声,却把脑袋埋进了楚思衡掌心。
黎曜松正欲发作,好在被沈枫霖及时按住:“好了,先看京中币传来的消息。”
在楚思衡提议要“考虑得再长远一点”时,沈枫霖便让傲雪带信暗中回京交给他在京中的旧部,命他们时刻监视朝廷情况,于大年初一将情报送回浮云城。
此刻看完信中所述情况,沈枫霖却久久不语。
黎曜松等不及,一把夺过信纸:“写了多少东西要看这么久?莫非……”
在看清信纸上“集结兵力于城门”几个时,黎曜松同样没了声。
“竟如此明目张胆集调兵?”黎曜松略有诧异,“他倒是真不怕让人知晓。”
“集结兵力……看来他是要正面宣战了。”楚思衡神色凝肃,“北境退敌有攻,按例当赏。即便曜松当初私自率军北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功过相抵。可眼下楚西驰公然派兵在门口拦截,分明是要坐实北境的‘叛变’之名。”
“这王八蛋…欺人太甚!我非亲手杀了他不可!”黎曜松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满树积雪簌簌滚落。
楚思衡最先冷静下来,询问道:“除了楚西驰,朝中其他人可有动静?”
沈枫霖摇头:“如今局势动荡,朝廷心怀鬼胎的人数不胜数,他们皆在想方设法让楚西驰倒台,哪有余力来管北境?”
“果然如此。”
朝廷内部如今四分五裂,真正听命于楚西驰的不过寥寥。昔日楚南澈在时,楚西驰将所有阴险恶毒的手段都用到他身上,自然无暇顾及他人。如今最大的威胁没了,原先依附他的官员只怕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如此一来,杀回京城坐上那个位置,朝中反对的声音,或许远没有想象中的大。
“兵马已整备完毕,随时都可南下入京。”沈枫霖看向黎曜松,“黎将军,请下令吧。”
“……即刻启程!”
“是。”沈枫霖领命离去。
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黎曜松所有的力气。他看向楚思衡,眼底仍有不安:“思衡,真的……没问题吗?”
楚思衡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那个位置,你最合适。”
黎曜松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再睁眼时,眼中唯余坚毅:“有你这句话……足矣。”
“不必如此紧张。”楚思衡唇角缓缓上扬,“也许情况,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
大军一路南下,畅通无阻,直至京城门前,才遇到守军阻拦。
沈枫霖一马当先,望着这片自己离开了十二年的故土,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没想到有朝一日回来,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看见沈枫霖的身影,城楼上的守军皆是一惊,为首将领疾步走下城楼来到沈枫霖马前,愕然道:“沈将军,怎么是您?”
“不能是我吗?”
“这……哎呦,眼下非常时期,您回来作甚?”
“篡位。”沈枫霖说完,想了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帮人篡位。”
“??”
沈将军离家十二年,被人夺舍了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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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登基[墨镜]
第133章 天下位
“陈将军, 若无他事,可否请您让路了?”沈枫霖目光掠过城门前神色各异的守军,声音沉肃, “将士们自北境血战归来, 九死一生——难道要把功臣拦在自家城门外不成?”
“哎呦沈将军, 您这话可就言重了。”陈将军强行挤出一丝苦笑, “将士们在北境浴血奋战,确是我大楚功臣, 回京受赏理所应当。只是……”
陈将军抬眸扫过沈枫霖身后众人,最终落在了队伍中央的马车上。
“黎将军为给大军争取攻城时间, 与北羌首领赫连灼鏖战重伤。”沈枫霖抢先一步开口, “陈将军, 可还有疑问?”
“沈将军, 您一定要如此为难陈某吗?”陈将军无奈长叹,“您是沈家后人, 沈家当年……您又何必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沈家当年为国征战,护的是江山社稷, 方有今日荣耀。我父亲戎马半生,最终却困于‘荣耀’二字忘了初心,亦忘了沈家祖训。我如今…不过是将曾经的错误改正过来而已。”沈枫霖微微俯身,“京城这个地方,待久了,易失本心。陈将军, 你也曾在北境流过血,如今站在这里,当真问心无愧吗?”
陈将军沉默良久,缓缓侧身让出通路:“沈将军所言, 陈某……受教了。但请将军体谅,此事……”
“在其位谋其职,陈将军愿意‘无视’,足矣。”
“多谢沈将军,祝你们…一切顺遂。”
说罢,陈将军朝城门口的守军挥了挥手,守军无声退开,让出了大开的城门。
望着大军缓缓入城的身影,一名年龄尚小的守军忍不住低问:“陈将军,我们……便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你想做吗?”
守军缓缓摇头。
“那就如此吧。”
不听命,不抗命——已是他们能做的,唯一两全之法。
城内,原本热闹的西街此刻空无一人,两侧屋舍却皆是门扉微敞,靠近两侧街道的将士甚至能隐约听到门缝中漏出的窃窃私语。
“看,北境大军回城了。”
“那白发之人便是传闻的沈家长子沈枫霖吧?据说十二年前被父逼得服下毒药离开京城,自此便长留北境,再没有回来过。”
“可不是嘛。既然沈将军都回来了,那黎王……黎将军是不是也……”
“但黎将军离京前的那些事……当今陛下会怎么看?”
“还陛下呢?你看大军这个阵仗……这京城呀,怕是要彻底变天咯——”
马车内,楚思衡掀起帘角,目光扫过熟悉的街道,眼底不禁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差不多了。”楚思衡收回手道,“便在这里下吧。”
“与我一同走正门攻入皇宫,岂不是更稳妥?为何还要走密道?”黎曜松握住他的手,“楚西驰必会在宫中设下埋伏,万一……”
“宫中自有季师弟接应,不会有事的。唯有先制住楚西驰,防止他做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楚思衡说着,倏然倾身在黎曜松唇角印上一吻,“放心吧,闯了那么多次皇宫,总不至于阴沟翻船。”
黎曜松低笑出声,取过一旁的雪色狐裘为楚思衡披上系好,叮嘱道:“冷宫阴寒,莫要着凉。万事小心,等我。”
“嗯。”
楚思衡掀起车帘跃下马车,自街头拐入小巷,抄近道直奔凤湖外侧。
他开启傅尘当年留下的密道机关,悄然潜入浮尘宫。季云澜已在此等候多时,看见楚思衡的身影,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懈。
“师兄,你终于来了!”季云澜激动握上楚思衡的手,“我听白憬师叔说你受了好重的伤,都被捅成筛子了!真的假的?”
楚思衡失笑出声:“我若真被捅成筛子,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岂不就是鬼了?你摸摸,像鬼吗?”
“……对哦。”季云澜讪讪收手,“总之师兄你平安无事就好,你都不知道师叔送过来这个消息时,我连去哪家铺子买纸钱都想好了。”
“放心,不白想。”楚思衡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宫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回来后,楚西驰便暗中调兵,将整个皇宫围成了铁桶。随着大军南下逼近京城,楚西驰抽调部分兵力至城门口防守,余下的精锐尽数在前朝金銮殿四周。”
这个兵力布置令楚思衡略感意外:“后宫竟无安排兵力?皇后不是还在凤仪宫吗?”
“楚西驰继位后,皇后便迁居金銮殿尊成太后。先前派兵赴紫溪阻拦支援大军,正是她出的主意。”
“呵,真不愧是沈知节教出来的好女儿。”楚思衡冷笑,“走,去会会他们。数月不见,也该好好与他们叙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