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雪衣不屑冷哼,“我是漠北的储君,日后整个漠北都是我的,他赫连灼要不满我的决定,让他尽管来找我!”
那护卫不敢再言,噤声退后。
楚思衡看着她,眸中多了几分惊讶。
漠北储君亲自带兵拦路,赫连灼为了确保这一战能胜,可真是费尽心思……
“我名雪衣,漠北储君。”雪衣摘下狐裘随手丢给身旁的护卫,“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楚思衡抬手作揖:“思衡见过雪衣殿下。不知殿下口中‘一条生路的机会’究竟是何意?”
“简单,你我比试一场,你若能打掉我手中的剑,我便放你们下山。这个机会够诱人吧?”
“确实很诱人。”楚思衡含笑点头,“既然雪衣殿下能给出如此诱人的机会,那么思衡斗胆,想在这个诱人的机会上再稍微加一点要求。”
“哦?”雪衣来了兴趣,“敢对我提要求?有意思,你说说看。”
“既然雪衣殿下有意放我们下山,反正在哪里下都是下,不如…借殿下身后的路一过?”
“……”
即便对方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楚思衡几乎能想象到雪衣笑容突然僵住的样子。
良久,他才听见雪衣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凡你这张脸有一点瑕疵,这种顺杆爬的行为就足以让你在我手里死上九次。”
楚思衡有些诧异:“不凑整?”
“最后一次让我的鹰替我,将你连骨头带皮一块吃抹干净!”
“……哦。”
“你那是什么反应?”雪衣不满道,“连骨头带皮吃抹干净,你不怕?”
楚思衡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张脸没有瑕疵,又不会被吃抹干净,怕什么?”
“你!”
她竟无言以对。
先前那名护卫再次小心翼翼上前:“咳…雪衣殿下,莫要被对方的歪理带偏了。”
经护卫提醒,雪衣才猛然反应过来,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楚思衡:“敢跟我耍嘴皮子,胆子倒是不小,那便让我看看你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你这么找死!”
话音落,雪衣持剑而上直取楚思衡咽喉。楚思衡没有闪避,而是拔剑正面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两股内力相撞的刹那,楚思衡神色骤变,往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强悍的内力……
“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敢翻云衿雪山。不过若只有这种程度,可不值得本王赐你们一条生路。”
言罢,雪衣再度持剑而上,楚思衡挥剑迎击,剑气纵横间积雪纷扬如雾。雪衣步步紧逼,招式凌厉,楚思衡几乎找不到时机反击,只能被迫接招。
加之他重伤未愈,内力的震荡牵动腰腹间的伤口隐隐作痛。若非先前用猛药止血,加之雪山严寒冻住了伤口,只怕此刻鲜血早已浸透衣袍。
“公子!”见楚思衡落入下风,知善拔剑欲要上前相助,却被一旁的护卫横刀拦住。
“再往前一步,死。”
知善紧握着剑,却不敢轻举妄动。
知善这边的动静动静吸引了楚思衡的注意力,他用余光飞速瞥了眼情况——雪衣抓住这瞬间的破绽,凝聚内力裹挟着寒风一掌打向楚思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箭影破空而来迫使雪衣收手。楚思衡趁势将内力灌入月华剑身,铮然挑飞雪衣手中的长剑!
这一剑几乎耗尽了楚思衡的内力,他撑着剑半跪在地,剧烈喘息间忽觉经脉中一阵空虚——秘药的药效耗尽了。
望着那把被挑飞插在雪地中的长剑,雪衣忽然一笑。她走到楚思衡身边半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挑起楚思衡的下颌。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我还当来的会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和一个靠秘药装强者的骗子。”雪衣低笑着嘲讽,“赫连灼那蠢货,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殿下,这群人该如何处置?”一名护卫拎着方才放箭掩护楚思衡的弟子,“是否按赫连首领的意思,把他们丢下去?”
雪衣顿时不耐烦道:“你是我的手下还是赫连灼的狗?这么听他的话,要不要去给他做狗?”
“属…属下不敢,请殿下恕罪。”
雪衣懒得再理会他,抬眼扫过知善一行人,满意颔首:“这些也不错,全部带回漠北。待我继承大统,一并纳入后宫为妃。”
纳入后宫?!
此言一出,不止十四州的一众弟子,连在极云间混过一些时日的楚思衡都怔住了。
这位漠北储君……究竟想做什么?
正思考着,雪衣忽然俯下身,指尖抚过他苍白的唇瓣,惊得楚思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扭头都忘记了。
“你虽不是最强的,却是我见过所有男子中最好看的。”雪衣感叹道,“果然还是中原的美人多啊——待我继承大统,便封你做我的皇后,可好?”
“不好。”楚思衡果断扭头挣开雪衣的手,“我已心有所属,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无妨。”雪衣却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要的是你的身,又不是你的心。”
“喂!你堂堂漠北储君,要点脸行不行?!”一旁的知善忍无可忍,“我家王……我家公子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这是强夺他人之爱!流氓做派!不要脸!!”
雪衣嗤道:“跟眼前货真价实的美人相比,虚无的脸面算什么?你再多嘴,回漠北就给我做奴才。”
“我!”
楚思衡敏锐捕捉到关键:“你…这便要带我们回漠北了?”
“赫连灼已包围北境大军多日,这会儿估计已经把那几万大军清剿干净,将北境将领的首级悬挂在浮云城城门前示众了,还能有我什么事?不如回漠北继承……”
雪衣话音未落,楚思衡便骤然打断,攥着她的手腕惊声质问:“你说什么?!北境将领怎么了?!”
雪衣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却因那张脸再度压下火气,甚至极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将北境将领的首级挂在浮云城城门前示众,听清楚了吗?”
楚思衡颓然坐回地上,攥着雪衣手腕的那只手无力垂下:“黎……”
“对,黎曜松。说起来此人长相倒也不错,可惜是赫连灼的死敌,即便是我也没法保下他。唉,可惜了。”雪衣摇头叹气,转而看向楚思衡笑着伸出手,“不过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来吧美人,我们回……”
楚思衡一把拍开雪衣伸过来的手,强撑着透支内力的身体起身,眼神凛冽:“做梦。”
雪衣眸色一沉:“再一再二不再三,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你的忍耐与我无关。”楚思衡握紧剑柄指向雪衣,“我楚思衡此生,身心皆只属黎曜松一人,想封我为后?白日做梦!”
“你姓楚?”雪衣猛然一惊,“可是连……”
不等雪衣将话问完,楚思衡已持剑而上,雪衣拔出短刃接招。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在一起,而这一次,步步紧逼的一方成了楚思衡。
雪衣被逼得连连后退,她一边挡着月华剑的劈砍,一边思索其中的端倪——楚思衡的内力是靠服用秘药得来的,照理说药效耗尽后副作用便会紧随其后,没有道理再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除非他本身就有这样的实力……
可若足够强大,又为何会不惜冒着损伤根基的风险服用那种秘药?
还有他说他姓楚……
“那便试试吧。”雪衣猛然刹住脚步,以短刃硬生生接下楚思衡一剑,强悍的剑气直接将短刃斩断,甚至连她的面具也被剑气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雪衣踉跄后退数步,护卫见势不妙想要上前支援,却被雪衣抬手制止:“别来捣乱!拿本王的剑来!”
护卫不敢多言,将插在雪地中的长剑拔出呈至雪衣面前。
雪衣握住剑挥了挥,笑道:“再来!”
楚思衡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以做回应。
双方同时起步,剑刃碰撞摩擦出火星,剑招里却不再有杀意。
十四州弟子多以习剑为主,两人没过几招他们便看出了端倪,纷纷诧异:“这剑招……分明是比试时用的招式啊。”
“方才不还是杀招吗?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比试了?”
“莫非这漠北储君真的想把楚公子带回去封后,所以才不出杀招吗?”
“那也不能解释楚公子为何不出杀招呀。”
“而且你们不觉得楚公子的气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吗?先前楚公子一直病恹恹的,挥剑都勉强,可现在挥剑的力道突然就上来了,就像……”
“就像话本里的大侠,得到某个机缘后实力大涨!”
知善忍不住出声打断:“但现在楚公子一没坠崖二没在路边救助什么老人家,哪里来的机缘?”
“嗯……漠北储君要封公子为后,这算不算?姻缘也是缘嘛。”
“我呸!这分明是孽缘!天大的孽缘!”知善果断否决,“我家公子和黎将军可是情投意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岂能容第三者插足?谣言也不行!若让黎将军听到,非拔了你们的舌头喂猪不可!”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有弟子大惊,“不会吧……楚公子…大师兄看着那么清冷正经的一个人会……我想象不出来。”
知善宽慰道:“没关系,一开始我也想象不出来,直到亲眼…呃,参与…不对不对,总之等将军和公子见面,你们自然就能感受到。要再想象不到,我这儿还存有几本当初京城盛传的黎王与黎王妃的话本,内带插图无墨点干扰,你们看完绝对能明白。”
“当真?我要看我要看!”
“给我留一本!”
“我也要我也要!内带插图无墨点干扰的话本含金量无需多言!”
“你们有完没完!”负责挟持他们的一个漠北护卫忍不了了,“你们现在可是人质!能不能有点做人质的自觉!刀还架在你们脖子上呢,你们居然在这里讨论起话本?合适吗!”
这名漠北护卫负责挟持的弟子仰头看他,理直气壮道:“怎么不合适?我们被你们挟持着又不能上去帮公子,还不允许我们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吗?”
“可你们现在是人质!”
那弟子哼道:“那我以后还是漠北储君后宫的宠妃呢。对宠妃如此无礼,当心我下令诛你九族!”
“………………”
跟他师出同门的弟子闻言,不由讥讽道:“师弟,得了吧,就你还做宠妃,在家把师父气得一天断一把扇子,你现在欠师父的扇子堆起来怕是都能埋了你身后这位漠北的兄弟了。”
师弟不甘示弱反讽:“我不配难道师兄你就配了吗?别忘了我才是公认的宗门第一君子,连师父都要逊色我三分,你喜欢的那位师姐出发前可是特意给我来说‘路上小心’哦——”
“……你给我过来!今日不把你埋雪里,我就不是你师兄!”
夹在两人中间的知善一惊,连忙劝架:“二位兄弟冷静冷静!当心脖子上的刀误伤!”
就在各方忍到极致即将乱起来的时候,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重闷响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众人同时抬头望去,便见月华剑锋直抵雪衣眉心,而雪衣脸上那银制面具已然裂成两半,落在了雪地上。
望着面具下那张清冷迭丽的容貌,这些年纪普遍在十八九岁的弟子忍不住“哇”了一声。
“要是能被这样的姐姐收入后宫……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醒醒,姐姐收的是后宫不是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