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将士连忙搀扶楚思衡起身, 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军师,要不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羌贼头领已死,余下的散兵不成气候,弟兄们可以解决。”
“不可。他们人多,总有几个不傻的。”楚思衡强压下剧痛握紧剑柄, “乌尔广虽死,但敌强我弱的局势并未改变。等余下的羌贼反应过来,我们必将再次陷入被动。趁着现在他们被雷火弹炸乱了分寸,一鼓作气吓退他们才是上策。”
“吓退他们?”小将士若有所思, “您的意思是?”
“让弟兄们停手。”
留下这句话,楚思衡便持剑加入战场。好几名羌兵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寒光在眼前掠过,便永远闭上了眼。趁着楚思衡在吸引羌兵的注意力,将士们迅速后撤结成防御阵型。
见时机成熟,楚思衡收敛后撤,一把拎起乌尔广的尸体掷回敌军阵营中。尸首落地激起一片惊慌,前排的羌兵更是吓得连连后退。
“带着你们前首领后人的尸体滚回去,告诉赫连灼,让他不要再打粮道的主意,否则乌尔广就是他的下场。”楚思衡眼神狠戾,手中的月华剑蠢蠢欲动,“我的话说完了,还不滚吗?想试试比雷火弹更厉害的?”
羌兵阵营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撤”,紧接着所有羌兵便像找到主心骨似的,抬起乌尔广的尸体迅速撤离山坳,消失在风雪尽头。
纵然在兵力上他们还占据上风,但谁也不知究竟要打多久才能耗尽这位“天下第一传人”的实力,乌尔广已死,他们可不想冲上去送死。
待最后一名敌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楚思衡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即铺天盖地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将他淹没。
怎么回到关度山的,楚思衡已经记不清了。
他能感知到独属于北境的风雪和身旁将士担忧的呼唤,也能给予回应。可他的脑海却尽数被黎王府那棵百年梨树,以及树下的玄色身影占据……
“黎王爷,您看够了吗?”记忆中的自己没好气地收剑转身,“堂堂王爷,整日呆在王府里无所事事,这朝廷的俸禄未免也太好拿了。”
黎曜松斜卧在秋千矮榻上,即便被警告,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楚思衡身上,不愿转移。
“唉,我的王妃哪儿都好,就是太要面子。”黎曜松面露委屈,“此处又没有外人在,为夫也只是想看王妃练剑舒缓一下压抑多日的心情,连声音都没敢出,王妃却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为夫……”
楚思衡轻哼:“你那是看我练剑吗?你那眼神,七分轻蔑三分质疑,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苍天可鉴,我冤枉啊!”黎曜松激动起身,“我那七分分明是欣赏!”
“哦?”楚思衡眉眼微挑,“那剩下三分,便是质疑了?”
黎曜松欲言又止:“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月华剑法着实精妙,每每出剑,速度极快轨迹极诡,令人捉摸不透,无愧于天下第一剑之名。”
楚思衡神色稍霁,旋即好奇问:“那你的质疑是什么意思?”
黎曜松拿起梨树下的重黎剑走到楚思衡身旁,拔出剑道:“你这月华剑法妙虽妙,可毕竟是以速度为主,擅刺杀突袭。若是正面相抗,恐怕讨不到什么便宜。”
面对黎曜松提出的问题,楚思衡没有否认,坦然道:“不错,月华剑法剑身细长,擅一剑封喉,若放到战场上硬碰硬,确实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所以……”
楚思衡故意顿了顿,引黎曜松好奇追问:“所以什么?”
楚思衡狡黠一笑:“所以在漓河边上,我从不主动与你正面交锋,都是以火药偷袭。”
过往吃的亏突然被提及,黎曜松却没有任何要翻旧账的意思,而是调侃道:“是,你老爱用火药偷袭,可没让我少吃苦头,以至于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擅用阴招的小人。思衡,你当初可真是把我骗得不轻。”
楚思衡耸肩笑了笑。
“所以啊,为了避免日后出去我的王妃再被人误会,本王教王妃两招如何?”黎曜松将重黎剑递给楚思衡,同时伸手欲接他的月华剑。
楚思衡斟酌片刻,终是一手递上月华剑,一手接下来他递来的重黎剑。
两把剑形态各异,可入手的重量并未多大差别。黎曜松手持月华剑,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月华剑剑身虽细长灵巧,却也足够锋利坚韧,用来正面交锋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找好发力点,亦可用在战场杀敌。你握住重黎,来找感觉。”
“好。”楚思衡握紧手中重黎剑,随黎曜松的动作挥剑。他悟性极高,仅是跟着黎曜松过了一遍,便掌握到了几分窍门。
随后黎曜松停下动作看楚思衡挥剑,偶尔楚思衡有错误的地方,他便亲自上手指导。
“对,就是这样,每一步一定要站稳。”黎曜松贴在他耳边轻语,“思衡,其实你很有做统帅的天赋。你看,你擅谋略布局,心思细腻,亦可亲身上战场。若将关度山交给你守,我定能夜夜安眠。”
楚思衡动作一滞,轻斥道:“又在胡说八道…北境是你的,谁要替你守?”
昔日的一句玩笑,谁也没料到在之后数月竟成了现实。
楚思衡自榻间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经脉仿佛被重物碾过,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看见熟悉的环境后才稍微松了口气。这细微的动作引起了守在一旁沈枫霖的注意力。他连忙睁眼,看见楚思衡苏醒,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楚公子,你感觉如何?”沈枫霖担忧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楚思衡微微摇头:“没事……沈将军,我…发生了什么?”
“你意识昏沉地回到关度山,到城门口便彻底昏了过去,足足昏睡了一夜才醒。”沈枫霖诧异道,“怎么?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已经过去一夜了?”楚思衡微惊,随后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关度山如何?”
“放心,关度山没事。”沈枫霖笑着安抚,“乌尔广已死,他们短时间内想必不会再有大动作。楚公子,你最近太过劳累,此番又强行动用内力牵动旧伤,继续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关度山交给我与魏忠和赵阔,你且安心休养几日吧。”
“多谢,但是……”
“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沈枫霖打断他的话起身,“我去看看药熬好没,楚公子你赶紧歇着好好调息。我给你把过脉了,你经脉受损,眼下内力极度不稳,随时都有可能……”
“好,我知道了。”楚思衡回了他一个浅笑,“沈将军请放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稍后我便用月华心法调息,不会有事的。”
月华心法的奥妙沈枫霖是亲身体会过的,对此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起身离去。
关门声响起后,楚思衡长长舒出一口气。许是那场旧梦慰藉,虽然身上的疼痛仍在,但一直压抑着郁结的心情却放松了许多。
大军粮道守住了,接下来只等稳固整顿好粮道,便能派援军去解黎曜松之围。届时他便亲自率兵撕开包围圈与黎曜松汇合,与他一同夺回浮云城……
想到这儿,楚思衡的唇角不禁扬起一起弧度:“曜松…等我,我马上就来。”
屋外,沈枫霖正准备拐道去厨房看药熬的如何,却忽然被牧同叫住。
牧同匆匆赶来,神色凝重:“沈将军,魏将军让您立即去书房,说是有重大发现。”
“重大发现?”沈枫霖顿时警惕起来,“可是有关于北羌的?”
牧同沉重点头。
“知道了,我马上就到。”沈枫霖答应完,注意到牧同进来的方向,又压低声音问,“这个消息可是也要告诉楚公子?”
“如此大事,岂能不告诉军师?”
说着牧同便要去楚思衡的卧房,却被沈枫霖拦下:“等等,先不必告诉他。”
牧同诧异抬眸:“沈将军?”
“楚公子刚给了北羌一道重击,正需要静养歇息。北羌的情况等我与两位将军商议完,再决定是否要告诉楚公子。”
“但……”
“就说是我安排的。”
“……是。”
牧同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退下。沈枫霖则转身疾步赶往书房与魏忠赵阔汇合,却得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北羌大军正朝关度山的方向快速推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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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黎王小黎限定返场[哈哈大笑]
第118章 阴谋败
北羌大军再度压境的消息如惊雷炸响, 让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烛火在沈枫霖低垂的瞳孔中剧烈摇曳,魏忠扶在沙盘边缘的指节寸寸发白,赵阔猛然起身带倒凳子, 木石相撞的闷响在凝滞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这帮羌贼是兔子吗?怎么就打不干净了?!”赵阔一拳砸在案边, “沈将军, 这次让我带兵去吧!我非用火药把他们炸个干净不可!”
“赵阔, 不可冲动。”魏忠抬头劝阻,“北羌的兵力明显有问题, 而两战下来我们已损失将近三成的兵力,不能再硬拼了。”
“魏忠说得对, 我们现在不能与他们硬碰硬。”沈枫霖将目光放到沙盘上, “当务之急, 是弄清楚他们的兵源究竟从何而来。”
北羌的兵力沈枫霖心里基本有底, 可从突袭浮云城一路南下开始,接连不断的恶战亦损耗了北羌不少兵力, 现在他们却还能死守浮云城并包围亀下坡大军,甚至还能对关度山发起多轮攻势。纵然倾尽整个北羌之力, 也不可能将北境前后方都压着打。
这其中定有端倪。
“我带人去探探他们的底,你二人与楚公子守好关度山。”
“沈将军不可!”
魏忠急声劝阻,沈枫霖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魏将军,这一次不是商议,是命令。”
“可是……”
“我若出事,便由楚军师接管我的兵权。”沈枫霖转身道, “但此事暂时先不要告诉他。倘若我日落时还没有回来,再将情况与我方才的嘱托一并告知。”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沈枫霖便推门离去。
两炷香后,沈枫霖率三百守军离城, 径直朝羌兵来袭的方向离去。
魏忠与赵阔站在城楼上,满目担忧地望着沈枫霖率兵消失在视野中。
“让沈将军带三百人去探羌贼的底细,没问题吗?”赵阔扭头看向魏忠,“如果被羌贼发现……魏忠,要不咱们还是赶紧把这事告诉楚军师吧?”
魏忠却摇头道:“不行。”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魏忠从远处收回目光,“沈将军说得不无道理,楚军师昨日刚经历恶战,此刻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军师这些日子……确实太累了。”
赵阔倏地沉默。
“但此事也不能完全听沈将军的。”魏忠转而提议道,“若沈将军两个时辰后未归,我们便将此事告诉楚军师。这样既给沈将军留出打探的时间,亦能让军师好好歇上两个时辰。”
赵阔沉思片刻,点头赞同:“好,便以你所言。”
…
沈枫霖率兵沿小道潜行,他们没有策马,脚步放得极轻,每个将士皆是屏息凝神,力图将一切风吹草动收入耳中。
不知走了多远,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枫霖立即抬手示意全军卧倒隐蔽,直到马蹄声远去。
确保危险解除后,沈枫霖才示意众人起身。有将士随即接话:“这声音……不似北羌铁骑啊。”
此话一出,众将士顿时低声议论起来,北羌铁骑给人的压迫感极强,以方才那队羌贼与他们的距离,卧倒时绝对能感受到大地震颤,刚才过去的那队羌贼只是声势像,落地的重量却远不及寻常北羌铁骑。
除非……
“他们不是北羌人。”
沈枫霖话音刚落,一道带着轻蔑笑意的语气忽然传入耳中:“沈将军果然聪明,不愧是沈家将门之后——”
“谁?!”
沈枫霖猛地回头,一道寒芒扑面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