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跃天险
“翻云衿雪山?你疯了吗?!”
云衿雪山自古以来便是天下禁区, 如今仅有的几条通路皆是以无数人的尸骨铺出来的,且都分布在雪山边缘,远离北境。
“正因地图上没有记载, 羌贼才不会想到这条路。”楚思衡扶案站在地图前, 指尖虚抵在雪山与浮云城交界处:“自关度山出城…朝西南方前行入雪山, 再改道北上……便可绕到浮云城北门外…咳咳!”
秦离连忙扶他靠回床边, 面露忧色:“可你伤得这么重,如何爬得过雪山?先不说这个方向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路线, 贸然从陌生角度入雪山有多么凶险。即便你真的翻过去了,浮云城内羌兵如云, 你又有何办法救黎将军?”
“如今北羌三部乌尔广已死, 穆廷云被擒, 只剩下赫连灼。只要解决他, 北羌群龙无首,溃败只是时间问题。”楚思衡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我不需要与他们硬碰硬,只要解决赫连灼足矣。”
“你要去刺杀他?”白憬恍然大悟, “北城门是北羌运输粮道与兵力的后方,从此处混入城确实不难。可浮云城内的情况我们谁也不清楚,万一……”
“京城那么多贪官总不是白杀的。”楚思衡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而且也并非只有我一个人。”
“你要兵?要多少?”
楚思衡摇头:“寻常将士不行,他们熟悉战场,擅正面迎战, 不适合偷袭刺杀。”
苏衍沉吟片刻,猜测道:“你是想要十四州的弟子?”
楚思衡颔首。
此番支援除了从沈知节手中挖过来的三万援军,还有原本负责阻拦大军出城的千余名来自十四州各州的弟子,他们各有所长, 却都不擅长在正式战场上作战。
“我需要二十名轻功出众、擅用暗器的弟子,越快越好。”
苏衍与雷震对视一眼:“好,我们这便去准备,半个时辰内一定把人给你凑齐。”
“有劳两位师叔。”
雷震摆手一笑:“一家人说什么谢?小楚,这点你可不如你师父通透呀。”
调侃一番后,苏衍与雷震便去着手筛选楚思衡需要的人手,以及入雪山需要的攀岩工具、棉衣和干粮。
两人走后,楚思衡强撑着坐起身握住白憬和秦离的手,恳求道:“师叔,师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非去不可。师父在天有灵,若是他知道了也定会理解我。所以…请师叔师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止血。”
“小楚你……”
“我知道,你们顾及我的身子,用的都是温和不伤身见效慢的药。可现在没有时间了,师叔,给我用上次的止血药。”
“上次?”秦离猛然意识到什么,侧首质问白憬,“白憬,小楚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上次?”
“咳……”白憬心虚扭头,“上上…上次…就是上次呗……”
楚思衡指的是昔日伪装黎王妃时,为摆脱皇后和楚西驰的指控,在自己身上划出一刀口子营造“小产”假象时用的止血药。那药效可谓是立竿见影,但同样对身体有很大的副作用。
一旦用上这个药,往后受伤再用其它药止血便很难起效,这也是秦离和白憬难以给伤口止血的原因之一。
“好啊你!我说为何一瓶止血药下去才勉强给小楚止住血,原来是你给他用过那种霸道的药!”秦离指着白憬怒骂道,“趁我不在给小楚乱用药,你想害死小楚吗?!”
白憬竭力辩解:“这这…这也不能怪我嘛,那时情况紧急,若不这么做,小楚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师姨,这是我的计划,师叔当初也只是配合我而已。”楚思衡替白憬解释道,“若不那么做,只怕我早已去与师父团聚了。”
“好,过去的事可以不提,但你已用过这种药,继续用的话只会你的身子愈发依赖,万一……”
“若经此一役能还天下安宁,往后我也不必继续受伤。没有受伤的机会,依赖不依赖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楚思衡含笑望着秦离,那眼神,让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你跟你师父耍无赖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总有那么多歪理……也罢,白憬说得没错,你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拦住。”
“多谢师姨成全。”
“雷震那句话还真有道理,这一点你真不如你师父。”秦离伸手揉了揉楚思衡的头发,“一家人说什么谢?退一步讲,师姨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会的。”楚思衡坚定道,“一定会的……”
师父和师娘的遗憾,绝不会在他自己和黎曜松身上重演。
苏衍与雷震清点好人手和装备后,白憬与秦离也重新用药仔仔细细为楚思衡处理了一遍伤口,又破例给他服用了两颗带有副作用的秘药。一颗恢复透支的内力,一颗令内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两成。
关度山前,秦离亲自为楚思衡系好大氅,反复叮嘱:“小楚,你千万记住秘药是有限制的,一旦消耗内力过多耗尽了药力,后果不堪设想。一定要省着力气,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要动手。”
楚思衡乖巧点头:“嗯,记住了。”
系好大氅,秦离又给楚思衡戴好大氅帽子,确保他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还有你这伤口,入雪山一定会冻坏,给你的药膏一定要及时抹。”
楚思衡继续点头:“嗯,知道了。”
秦离顺势捏了把他的脸,打趣道:“现在一个劲点头应好,等没人管了,怕是转头就忘吧?”
楚思衡心虚垂眸:“我……”
“你师父当年早就在我这儿把信誉败光了,他教出来的徒弟,嘴里能有几句实话我还是清楚的。”秦离说着,忽然抬手指向楚思衡身后一个她感觉眼生的十四州弟子,“你,负责做我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楚公子,进雪山后务必亲眼看着他抹上药膏。”
那弟子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啊?我?”
“对,就你。倘若楚公子贿赂收买你,你亦须将此事如实上报,明白吗?”
“……是,属…弟子记住了。”
楚思衡本想拒绝,却在回头瞥见那“弟子”的样貌后倏地噤声,默默扭回了头。
一旁的雷震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凑到苏衍身边低语:“欸,那弟子…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生?”
不等苏衍开口答话,白憬便抢答道:“不眼生不眼生,我眼熟得很。他没问题,放心吧。”
得到白憬的肯定,雷震也不好再在明面上说什么。
定完“眼线”,楚思衡便翻身上马准备出发。临行前,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关度山城,终是忍不住开口:“关度山……”
秦离明白他的担忧,保证道:“放心吧,这么多人在,用不了多久定能将关度山恢复如初。至于羌贼……呵,他们若敢再来,师姨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楚思衡微微点头,又道:“还有枫霖,师姨,枫霖他……”
“我知道,你昏迷这七日,我已将那小将军体内的诛髓寒毒压下,不过他中毒太久,此番毒发攻心,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醒。但是性命无虞,放心吧。”
听到无性命之忧,楚思衡总算彻底放下心,策马率领这支二十人的刺杀小队往云衿雪山赶去。
……准确来说是二十一人。
当关度山的轮廓在身后彻底消失,楚思衡稍微放缓速度,与身后那名“眼线弟子”并肩骑行,眼底含笑:“这位师弟,不解释一下吗?”
知善抬起头,侧首对楚思衡礼貌地笑了笑:“王妃……哦不,楚…楚军师!呃…现在应该叫楚公子,对吧公子?”
楚思衡摆手轻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听你家王妃军师公子的话擅自放弃对楚将军的保护混入刺杀队伍,该当何罪?”
“公子,我……”知善欲言又止,“属下认错!但属下非去不可!将军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如今将军有难,属下岂能在后方苟且偷生?让属下留在后方,属下做不到!云衿雪山属下有所了解,绝不给公子拖后腿,还请公子…允许属下同行!”
“你的实力我自然不担心,但是……”楚思衡忽然一顿,吓得知善当即屏住了呼吸,“你乃师姨亲命的‘眼线’,留你在身边,我很是不安呀。”
知善立马会意:“公子放心,属下明白!公子谨遵秦神医的医嘱抹好了药!”
楚思衡满意点头:“那便上路吧。天黑前赶到云衿雪山,驾!”
“遵命!驾!”
身后离得近的几个十四州弟子听到这番对话,不由对他们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生出了更深的敬佩与好奇。
敢骗秦神医,必有真本事!
怀着这种想法,一路上他们都跟在楚思衡身后跟得格外紧。日落时分,便抵达了云衿雪山脚下。
此处并无道路,只有积雪和起伏的陡坡,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当真能爬?”有弟子忍不住道,“根本没有路走啊。”
“万一中途遇上雪崩,我们岂不是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太危险了……”
众人还在窃窃私语时,楚思衡已然翻身下马。他将月华剑负于身后,拿着攀岩工具寻了处较缓的坡开始向上爬行。
正式启程前,楚思衡再度回头叮嘱:“我在前面带路,诸位一定要跟在我身后,千万小心不要掉队。”
“是!”
借助攀岩工具和自身的底子,众人很快翻登上第一个坡。然而站在此处放眼看去,只能看见更多更高绵延不绝的雪峰。
他们攀登的位置正对主峰,若想抵达浮云城上方,必须要翻越最险峻的主峰。
此时天色已晚,夜间在陌生的雪山上行路攀登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万幸今夜无云,雪山之中满天星辰清晰可见,靠着北斗星指引方位,众人始终在朝正确的方向推进。
楚思衡并未为了节约那一点时间铤而走险直线翻越,而是尽量走缓坡以保存体力和精力。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避免不了体力的消耗和严寒的侵蚀。
又翻过一个陡坡,楚思衡发现了一处背风的山壁,能有效阻挡寒风。
楚思衡逆风回首,嗓音沙哑:“在此休整片刻,补充体力。”
“是!”
一众人连忙开始忙活生火煮茶,不一会儿便喝上热茶暖过了身子。
楚思衡却没有与他们坐在一处取暖,而是独自一人眺望不远处主峰的方向。只要翻过去,能看到浮云城了……
“曜松……”楚思衡轻唤着那个名字,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片刻后缓缓将手探入衣襟,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展开抚平。
正是黎曜松写的那封血书。
血书上的每个字都早已被楚思衡看过无数遍,将每一笔每一画都刻进入了心里。但每次展开血书,他又总会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这一刻楚思衡忽然发觉,他与黎曜松之间从未都没有什么明确意义上的“定情信物”。
寻常伴侣之间的玉佩荷包,两人从来都没有过。于楚思衡而言,他所拥有的仅仅只有手上这封血书。
“曜松……”楚思衡呢喃出声,指尖轻轻抚过信上的“曜松”二字。
下一刻,楚思衡微微俯身,将自己冰凉的唇缓缓印上了那带有淡淡血腥气的“曜松”二字。
眼睫轻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意识滑落。
直到泪水落在手背上带来阵阵凉意,楚思衡才发觉自己居然落泪了。
原来……他也会流泪。
楚思衡怔神片刻,果断抬手拭去眼尾的泪水,重新将血书小心翼翼放回心口,深吸一口气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众人面前。
简单用了点干粮,待体力有所恢复,楚思衡便示意众人继续赶路,向最后的主峰进发。
据游记记载,云衿雪山主峰高千丈,且越靠近顶端山体就越险,尤其是朝着西南方向的这一面,三分之一的路几乎都与山体垂直。
寻常工具已不足以保障他们安全前进,楚思衡拔出背后的月华剑,将剑身深深插入山体,以此确保保证身后的人能稳定上行。
越往上攀,寒气越重,加之腰腹间的伤口与山体来回摩擦,此刻正传来剧痛。楚思衡被这阵痛感折磨得脸色惨白,却依然咬牙强忍,手中的月华剑岿然不动。
三步、两步、一步……
登顶!
楚思衡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峰顶,仰躺在雪地中重重喘息。
有楚思衡在前面开路,身后二十一人相继顺利登顶。缓了片刻,楚思衡再度起身来到崖边。山峰下,依稀可见浮云城的轮廓。
快了,只要翻下去,便能救他了……
“赫连灼那蠢货这次居然猜对了,竟真有人来这种地方送死。”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灭了楚思衡心中燃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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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开团之前给孩子送个挂[狗头叼玫瑰]
[爆哭]下章发誓一定不虐了小情侣见不上面期末考试挂科(疯狂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