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死守关
关度山方向传来的爆破声让两人心头剧颤, 楚思衡当即加快速度往回赶,不料行至一处缓坡时,雪地中突然弹起一根粗绳!楚思衡猛扯缰绳, 堪堪躲过一劫。
尚未稳住身形, 沈枫霖突然从后将他揽腰抱住, 一个翻身带他滚下马背。两人在雪地上翻滚数圈, 令那几道从天而降的锁链落了空。
待楚思衡缓过来撑起身子一看,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坡上悄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人人手持玄铁粗链、黑袍裹身、脸上戴着纹路繁杂的银丝面具。
“呵…连死士都出动了,西蛮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
与寻常死士不同, 西蛮的死士皆以秘制蛊术控制而成。他们无知无识, 如同傀儡, 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行事。
眼前这批死士显然被下达了杀令。
“思衡, 不要与他们硬碰硬,找机会……”
“没用的。”楚思衡握紧剑柄道, “他们早已没有了人的思想,除非杀了他们, 否则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不会罢休。”
沈枫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还能算是人吗?”
“人?呵,会喘气的兵器罢了。”楚思衡冷笑一声,随即便化作一道流影掠出。
由西蛮秘术练成的死士虽然听话,但因无知无识而不会动脑子,基本只能按主人的命令攻击。而眼前这批死士的主人显然不在此处, 只要速战速决……
楚思衡本欲借流云踏月速战速决,不料刚腾空而起,那群死士突然像得到指令一般,纷纷朝楚思衡甩出锁链。
楚思衡抬剑格开两条锁链,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涌上心头——
他连忙改变步伐,然而那条锁链已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脚腕,紧接着又一条锁链缚住手腕,与当初在皇宫被困的情形如出一辙。
“该死,又是这个阵……”楚思衡尝试挣扎,但这个阵本就是针对流云踏月而生,他的一切动作皆带着流云踏月的影子,同样被限制得死死的。
正在楚思衡奋力挣扎时,沈枫霖忽然喊道:“思衡!接枪!”
楚思衡闻声侧首,正好遇上沈枫霖抛枪而出,银枪在空中划出寒光,稳稳落在楚思衡尚未被束缚的那只手中,楚思衡反手一枪便劈向锁链!
负责拉锁链的死士被震得踉跄一步,锁链有所松动,楚思衡抓住时机挣开束缚右手的锁链,同时将手中月华剑抛向沈枫霖。
“枫霖!助我破阵!”
沈枫霖接剑旋身,一剑挥向离他最近的死士,那死士本想拔刀抵挡,却因动作迟缓最终被沈枫霖斩于剑下。
阵法缺口已现,楚思衡当即将内力灌入枪身,掷向拖拽着缠住他脚锁链的死士,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最终贯穿了那死士的胸膛。
尸体重重倒地,紫红色的血浸透了身下的雪。
彻底挣脱所有束缚,楚思衡足尖一点掠至尸体边拔回银枪。他将长枪一分为二,左敲右刺双管齐下,沈枫霖则手持月华剑配合补刀。不过片刻,这片雪地便被浸染成了紫红色。
确保所有死士都没了气息后,沈枫霖骤然脱力,全靠月华剑撑了一下才没倒在地上。
“枫霖?!”楚思衡连忙扶住沈枫霖,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料,入手却依旧是一片寒意。
楚思衡心头一颤,决定先在此为沈枫霖简单运功压毒。可就在他准备扶沈枫霖去背风坡时,关度山方向再次传来了爆炸声,且比上一次动静更大。
沈枫霖竭力开口:“别管我……快…回关度山……”
“……好。”
楚思衡终是妥协,背起沈枫霖再度上马,快马加鞭往关度山奔去。他预料了很多种情况,两军正在对峙、敌军正在攻城……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敌军已经攻入了城。
可当他带着沈枫霖飞奔回关度山,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以及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天色已晚,可城门上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悬挂起灯笼。楚思衡策马来到城门前,城门紧闭,不见一个守军。
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有人喊道:“是沈将军!沈将军和楚军师回来了!快!快开城门!”
话音落,城门缓缓打开一条可容纳一匹马通过的缝隙。
进了城楚思衡才发现,关度山的守军几乎都在城门后。众人皆面露疲惫,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大仗。
楚思衡顿感不妙,他连忙勒马停下,叫两名守军将沈枫霖安置回府,随后找到魏忠询问情况。
可见到魏忠的那一刻,楚思衡想问的问题却倏地卡在喉间,目光尽数落在了他的左臂上——那里已然空空如也。
魏忠注意到楚思衡的神情,勉强扯出一丝笑,安慰道:“无妨,左手而已,不影响拔剑。”
楚思衡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哑声问:“赵将军呢?他没与你在一起吗?”
提到赵阔,魏忠那丝勉强扯出来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他默然低下头,久久不语。
“赵将军怎么了?!”楚思衡一把按住魏忠的右肩,“他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北羌……不…是西蛮。西蛮攻城,他们也有火药。”魏忠艰难开口,“西蛮的攻势太猛,我们的将士根本招架不住。一旦城门被破,便彻底没有了退路。赵阔为保全城门,主动开城门迎战。他与上百名将士打头阵,带着火药冲入敌军,然后……”
余下的话,化成了忍不住的哽咽。
楚思衡的双拳骤然握紧,身体止不住发颤:“西蛮……”
“我们的火药加上敌军的,将关度山城门前尽数炸成了一片焦土。敌军先头部队几乎全部阵亡,负责领兵的西蛮军师大怒,亲自率领精兵强攻。将士们拼死迎战,总算是暂时打退了他们。”
听完魏忠的汇报,楚思衡沉默良久,才道:“魏将军这一臂……是西蛮军师断的?”
“是,他太警惕了,武功还远在我之上,我根本伤不到他,只能……”魏忠忽然笑了起来,“害,不提这些了。军师,关度山…我们守住了。”
楚思衡默然后退两步,朝魏忠和他身后一众将士,以及长眠在城门外的英灵,深深俯首作了一揖。
“诸位将士今日的牺牲,思衡此生定当铭记于心。我知道,这些时日诸位守得艰苦,朝廷坐视不管更让诸位寒心——但你们守的从来都不是关度山一座城,而是整个大楚的命脉。百姓会永远记得你们的牺牲与付出,朝廷坐视不管,那是朝廷无能!是皇帝该死!”
“没错!朝廷那帮狗东西,没有资格躲在弟兄们身后,享受我们用命打出来的安稳日子!”
“既然他们不配,那便亲手把他们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楚思衡拔出月华剑,剑锋在火光下映出未净的血迹,“如今北羌西蛮已联手,欲破北境防线南下直取京城。将京城那帮贪生怕死的狗给外人打,诸位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有将士高声附和,“自家的狗不听话当然要自家人教训,哪能轮得着外人指指点点?”
“就是!自家狗犯错到头来让外人收拾,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没错!自家的面子不能丢,所以关度山我们一寸也不能让!”
“一寸不让!”
“都是一条命,谁怕谁!”
“就是!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眼看士气重振,楚思衡适当接话,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说完计划,楚思衡又望向众人:“此战若胜,我楚思衡亲自带诸位回家收拾那帮不听话的狗。若败……我楚思衡亦无愧于今日抉择,能与诸位并肩作战,是思衡的荣幸。”
魏忠抱拳接话:“我等能随楚军师在此共守关度山,亦是我们的荣幸……害,多说无用,军师,赶紧开始布置吧。”
楚思衡颔首:“按计划行事,一炷香后以绿色烟花为信,各自隐蔽好。”
“是!”
楚思衡这一次的计划很简单,以关度山目前的守军,与敌军正面硬碰硬几乎没有胜算。既然他们想打关度山,那便把他们放进来打。
库房里黎曜松攒了多年的火药被楚思衡彻底掏空,尽数分散在了靠近城门的三条街。一旦爆炸,绝对能给敌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同样,亦能将半个城镇变为废墟。
但如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一炷香后,随着一朵绿色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关度山城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城门十里外,穆廷云望着那在空中绽开的烟花,嗤笑道:“这个时候放烟花,他们是放弃抵抗了吗?”
穆廷云身旁的紫袍人冷声道:“不要轻敌。”
“这句话,您还是留着对您自己说吧。”穆廷云调侃道,“可不是我的先头部队被对方一个副将带头炸得片甲不留。”
紫袍人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令全军出击直逼关度山。
穆廷云率兵紧随其后。然而令两人都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居然没费多少力就攻破了关度山的城门。
望着静悄悄的街道,穆廷云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紫袍人也更加警惕,小心翼翼率军推进着。
当先头部队抵达街道尽头时,一朵紫红色烟花骤然升空,在死寂的城里格外瞩目。
紫袍人顿感不妙,他正欲开口下令,第一道爆炸却已响起。
随着第一道爆炸声响起,局面瞬间变得失去控制。
接连不断的爆破声完全打乱了敌军的队伍,惨叫哀嚎声不断,半个关度山彻底沦陷在火海中。
混乱中,紫袍人察觉到不对劲,带着一队精锐紧急折返,在守军动手前撤离了关度山。
穆廷云顶着爆炸凑出了一支小队,似也有撤退之势,眼见时机成熟,楚思衡持剑而降,落在了穆廷云眼前。
怎料看见楚思衡,穆廷云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将半个关度山变为火海废墟,这样自取灭亡的招式,也就楚军师您敢用了吧?”
“穆大人过誉,只可惜这样自取灭亡的招式,都没能要了你的命。”楚思衡将剑指向穆廷云,“不过没关系,我亲自来收就是。”
“楚军师不愧是楚望尘的亲传弟子,连上门送死的方式都一模一样。”穆廷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圆筒,“但不得不说,您那小东西传消息确实方便。在下不才,学了一种。”
话音落,穆廷云拉动引线,一朵血色烟花自空中绽开,即便在漫天火光中也格外显眼。
随着烟花绽开,一队望不到头的羌兵很快赶到包围楚思衡。楚思衡握剑的胳膊猛地绷紧,这一细节则被穆廷云尽数收入眼底,嗤笑道:“原来楚军师也会有惊讶的时候。无妨,我这就为楚军师解答一下。北羌三部中,我的兵力可是最多的。”
楚思衡瞥了眼穆廷云身后密密麻麻的羌兵,嗤道:“这种废话就不必说了。”
“好吧,那便说点军师不知道的。”穆廷云含笑应允,“我的兵力虽多,却从不借给赫连灼和乌尔广那两个傻子,而是尽数把他们派到中原。十三城十四州,皆有我的人。”
楚思衡面上波澜不惊,心跳却逐渐加快。
十五年的时间,穆廷云已然将北羌势力渗透了整个大楚,甚至包括连州……
“据我所知,楚军师您的师父楚望尘是天下第一,比武从来都没有输过,那些所谓的高手皆是他的手下败将。可最后,他却被西蛮那些无名小卒给逼死了。”穆廷云道出了他真正的目的,“天下第一以一敌百没有问题,那么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呢?我很好奇,楚军师的极限在哪里。”
话音落,穆廷云便挥手示意大军开始进攻,他则上了一栋没有被火药炸塌的小酒楼,居高临下观赏着这场困兽之斗。
在源源不断的羌兵围攻下,楚思衡的体力被快速消耗,火药尽数拿去做陷阱设伏,他手上已经没有雷火弹可用了。
再次斩杀一批冲上前羌兵后,楚思衡的喘息声已变得格外粗重,两名羌兵见他体力不支,举着长枪上前企图将他按倒在地。
楚思衡竭力挥剑再杀一人,同时将他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另一名手持长枪的羌兵,将他钉在了墙上。
可这一击下来,也让楚思衡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趁着他躬身缓气时,暗中窥视的第三名羌兵找到机会,一跃上前将长枪狠狠刺入楚思衡的腰腹!
“一百一十九。”穆廷云轻叩着木栏,“还是不如当年的楚望尘啊……”
正当他感叹时,下方的楚思衡却强压下剧痛,再度挥剑取了那名偷袭他羌兵的性命。
随后楚思衡咬牙拔出长枪,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白袍。
穆廷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继续数道:“一百二十…居然与楚望尘持平了。可你已无炸药,要如何复刻楚望尘的炸关之举呢?”
下方,楚思衡捂着腰腹间的伤口想杀出一条路突围,可羌兵包围得太紧,无论往何处哪攻击,他都无法突围。
血越流越多,楚思衡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露出的致命破绽也越来越多。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失去意识倒下时,腹部再次传来一阵剧痛,迫使他清醒了过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名羌兵持刀再次捅上了他腰腹间的伤口!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仅是见楚思衡有要抬剑的架势,另一人便迅速上来补刀!
两把贯穿身体的钢刀让楚思衡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可能,穆廷云见再无转机,便从楼上一跃而下,示意众人退下。
那两名羌兵抽出刀身,没了支撑的楚思衡无力跌倒在地,衣袍和身下的土地被血染成鲜红色。
“楚军师确实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穆廷云发自内心赞叹道,“相信楚望尘见了你,一定会非常满意,我这便送你去见他。”
楚思衡感觉到自己被提了起来,他已无力抬眼,但在余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白影,与师父当年一模一样。
师父……
楚思衡缓缓闭上眼心想,徒儿这么死,应该有颜面见您了吧?
就是对不起曜松……说好要去找他,帮他解围,与他一起夺回浮云城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几日,他听到了一个陌生又亲切的呼唤:“小楚?小楚?”
楚思衡竭力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影。他下意识抬手抓住那片白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师父……曜松…救……救他……”
说完这一句,他便彻底昏死过去,再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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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he,放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