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大将军驯得如何了?”楚思衡含笑上前,“他肯说了吗?”
“还早着呢,北羌这些混蛋,个个都是硬骨头,不受点皮肉之苦可不会轻易开口。”说着,黎曜松加大了摇晃力度,下方随即响起穆庶的惨叫。
雪翎站在黎曜松旁边,穆庶每撞一次墙,它便得意地“咕”上一声。时间长了,还会飞下去到穆庶耳边“咕咕”挑衅,活像受欺负后爹娘来撑腰的孩子。
楚思衡静静看了一会儿,开口劝道:“还要从他嘴里套话呢,你收敛点,可别把人弄晕了。”
“无妨,我有分寸。押他回来的将士说了,这混蛋不仅欺负雪翎,还口出狂言恶心你,本将军不多‘招待’他一会儿,他就不知道北境谁说了算!”
闻言,楚思衡无奈一笑,也不再劝。
当黎曜松终于停手把人拉上来时,穆庶已几乎要昏死过去。黎曜松命人提来一桶冷水,毫不客气泼了上去!
“咳!咳咳……”穆庶被迫清醒,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楚思衡,“呵…我就说……美人你与他的关系不一……”
话音未落,黎曜松便一脚踩上他腰腹之下的部位,用力之大令穆庶五官瞬间变得扭曲。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思衡评头论足?再废话,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再让你咽下去!”
穆庶咬牙忍痛:“呵……要杀要剐,随便。但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套到一个字!”
“呵,上一个这么说的,后来把赫连灼曾娶过几个妻都说了出来。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主子娶的有没有赫连灼娶的多。”
“且慢。”楚思衡拦住要拖他回去的黎曜松,“拖来拖去多麻烦,还是直接在此处审了吧。”
黎曜松心领神会,递上麻绳好奇问:“你有什么办法?”
楚思衡摆摆手示意不用:“你拿好,听着就是。”
说完,楚思衡便蹲下身,轻声问:“穆格伦与你是什么关系?”
穆庶不答。
“无妨,你不愿说,我来替你说。”楚思衡缓缓俯身,语气带笑,“他是一个处处比你强,处处得穆……算了,名字记不住,反正他比你讨喜,是吧?”
穆庶终于有了反应:“是穆廷云!”
“好好,记住了,穆廷云。”楚思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穆格伦处处压你一头,因此当初前往京城的北羌使团由他带领,想必这是穆廷云亲自举荐的吧?”
穆庶嘴角一抽:“你…你问这个作甚?”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当初在京城,穆格伦一人上怼天子下蔑朝臣,连黎将军都在他手上吃了点亏,回来找我哭诉‘这穆格伦当真难缠,难怪在北羌得以重用’。我起初还不信,甚至在鹰愁涧将他杀了时也没觉得有多厉害,但直到今日见到你,我才发现——”
楚思衡忽然顿住,穆庶下意识接话问:“发现我什么?”
见他上钩,楚思衡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说出了一句足以击垮他的话:“我发现,你真是不如他,难怪被穆廷云视为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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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雪翎:我爹娘来撑腰啦[哈哈大笑]
第110章 再别离
“弃子?不…不可能!”穆庶目眦欲裂吼道, “我分明是为……不对…你是在套我的话?呵,你们中原人果然擅长攻心,你的话,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楚思衡的眉头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语气依旧冰冷:“嘴长在你脸上, 你信与不信自然是你张个嘴的事, 反正穆廷云如何待你与我无关。我也只是感慨一下,居然会有人愚蠢到这种程度, 自家主子早已不见踪影,自己却还傻傻留下送命。”
穆庶嘴角猛地抽搐, 终是歇斯底里喊道:“胡说八道!大人他没有!”
见并非完全撬不动嘴, 楚思衡心底重燃一丝希望, 继续挑衅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口说无凭, 鬼都不信。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你家主子既未抛弃你, 为何到现在都不来救你?”
“呵……大人们筹划了这么多年,大人更是为此搭上自己的毕生心血, 我岂能坏了大人的宏图大志?”穆庶抬眸看向楚思衡,眼底满是挑衅,“想从我口中套到情报,做!梦!”
“……”楚思衡缓缓叹出一口气,“你接着吊吧。”
黎曜松早已忍耐多时,楚思衡一点头, 当即便拎起穆庶重新将他扔下城墙,随后把绳子绑在城墙上,叫了两个巡逻的将士来替他晃绳子。
“北羌多的是这种硬骨头,光说无用, 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开口的。”黎曜松揽上楚思衡的肩,陪他一同走下城楼,“吊他两天,他定会开口,你不必为此太过操心。”
楚思衡却摇头说:“不,他不会开口的。”
“嗯?此话怎讲?”
“他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穆廷云的亲信,知道他所有的计划。倘若能撬开他的嘴,那所谓‘耗费穆廷云毕生心血’的计划岂不是要付诸东流?他那么忠心,又怎会开口?况且……”楚思衡顿了顿,将在鹰愁涧内看到的情形一并告诉了黎曜松。
“龙椅?”黎曜松大惊,“那洞里有龙椅?”
“嗯,与金銮殿里的一模一样。想来是当初穆格伦率使团入京议和时观察所绘,穆庶看到,又寻了上好紫檀木制成龙椅来讨好穆廷云。”
黎曜松嗤笑出声:“这些贼人,倒是真敢想。”
“只怕他们不仅敢想,还敢做。”楚思衡忽然驻足,“浮云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黎曜松依旧摇头。
“不对劲…太反常了。”楚思衡心觉不妙,“就算赫连灼沉得住气,可浮云城内的物资如何能支撑起北羌大军这么多日消耗?哪怕一日只吃一顿,粮草也差不多到了见底的时日,他们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枫霖信中所述确实如此。”黎曜松也道出多日来的疑惑,“但我问过他北羌是否有异动,他同样否认,甚至说没见多少羌贼进出过浮云城。可北羌本就资源匮乏,这么多日过去,丝毫不见他们对粮草之事有反应,也没有运粮队入城,他们总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吧?”
“凭空变出粮食自然不可能……可我心中隐有预感,目前的局势或许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楚思衡侧首看他,“曜松,眼下局势不明,你经验丰富,我建议你去前线与沈将军他们汇合,及时预测羌贼动向。”
“不可!”黎曜松果断拒绝,“此次行动虽没有找到那支精锐主力,可今日的发现无疑证明关度山内确实藏着一支敌军的精锐之师。这股敌人潜伏在关度山内威胁极大,若不能将其铲除,我如何能放心?”
“不是还有我吗?”楚思衡莞尔,“交给我便是。”
“可我不放心你啊!”黎曜松握住楚思衡的手,“这支精锐实力不详,你又没有大规模领兵作战的经验,万一……”
“不是还有魏将军和赵将军吗?”楚思衡笑着打断他说,“我多向他们请教便是。”
“那我更不放心了!那俩莽夫,打起来仗来六亲不认,如何能护得住你?”
楚思衡无奈扶额,正欲接话,赵阔的大嗓门便从街边拐角处传来:“将军!你这是歧视我们啊!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黎曜松回头,就见两人一个牵马,一个拿着他的重黎剑,俨然一副送行的模样。
“你们……”黎曜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思衡,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吗?”
楚思衡接过重黎剑,在黎曜松的注视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纯白剑穗系在剑柄处,后将剑双手呈给黎曜松:“月华剑穗伴重黎,愿黎将军此去,大胜而归。”
“思衡……”黎曜松颤抖着手接过剑,随即一步上前将楚思衡紧紧拥入怀中,一旁的魏忠赵阔十分默契地背过身,赵阔还不忘牵着黎曜松那匹黑马一同回避。
“你……”黎曜松张了张口,却迟迟说不出下文。
楚思衡等不到他的问题,便直接说出了答案:“这剑穗是师娘的手法,旁人哪怕连师父都无法还原。听师父说,师娘当年有很多名剑,每次见师娘,他手中的剑都是不一样的。有一次师娘佩了一把与月华剑十分相似的剑来见师父,当时两人已有数月未见,师父便开玩笑说师娘果然时时刻刻念着他。那之后,那把与月华相似的剑就成了师娘唯一的佩剑,而这两把剑,也有了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剑穗。”
黎曜松微微松开楚思衡,垂眸看向那精美的剑穗:“也就是说,这原本是一对剑穗?那另一个……”
“另一个…同剑一起散了。”楚思衡眼底掠过一丝悲伤,“当年师娘为救师父出京,亲手断了那把剑。师娘从此便不再佩剑,也再无法复刻出这种剑穗。月华剑上余下的这一个,便成了师父师娘共同的情感寄托,如今…也有我的了。”
说着,楚思衡抬眸对上了黎曜松百味杂陈的眼神:“黎曜松,你只管带着我的寄托往前,我就在此,为你镇守后方。”
黎曜松的回应是一个满含感动与不舍的吻。
“好,我答应你…”黎曜松微微错开楚思衡的唇,“但我去前线,枫霖就必须回来镇守关度山。虽然北境名义上的统帅是我,但兵权是我们两个的,这样若一人遭遇不测,另一人还接管北境军务,不至于让北境防线在短时间内全面溃败。”
楚思衡明白黎曜松这么做的必要性,点头道:“嗯,依你。”
“若有什么事,便让雪翎来传信。”黎曜松叮嘱道,“往后的天只会愈发寒冷,离房必须披上大氅。累了就睡,夜里不准熬太狠。饭要按时吃,不可用糕点糊弄,赵阔那酒鬼若要拉你喝酒,你不必理会,他要不依不饶,月华剑伺候便是。”
赵阔听不下去了,转身为自己鸣冤:“将军,末将哪儿敢!再说军师出身十四州,那简直是拿酒当水喝,末将也喝不过啊!”
黎曜松敏锐发现问题:“你如何知道军师拿酒当水喝?”
赵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找补道:“末将…末将只是在军师来的那日为欢迎军师陪军师喝了几杯而已,绝没有其它意思!”
“哦?‘只是’喝了几杯?”
“呃……”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出发吧。”楚思衡笑着打圆场,从袖中掏出两个圆筒塞到黎曜松手中,“你将这个带上,将其中一个交给燕将军,沈将军回来我自会给他。”
黎曜松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圆筒,隐约觉得有些不同,上面没有标注颜色。
“这个烟花弹怎么没标颜色?它代表什么意思?”
楚思衡凑到黎曜松耳边低语片刻,黎曜松听完,惊道:“这……用得着吗?”
“用不上最好,可一旦用上,那便是决定整个北境战局胜负的时刻。”楚思衡严肃道,“一定要将意思传达给燕将军,让她保管好此物,你也是。”
“好,记下了。”黎曜松收好圆筒,趁楚思衡不备又在他唇间偷了个吻,这才翻身上马。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黎曜松依依不舍从楚思衡身上收回目光,心一横策马离去。
楚思衡下意识朝前迈了两步,直到黎曜松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
浮云城内,赫连灼与乌尔广同坐一桌,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门上。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调侃的声音紧随其后传入两人耳中:“真稀奇,居然有二位等我的一天。”
“穆廷云,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赫连灼丝毫不吃他这套,直接进入主题,“说好一直隐蔽,暴露的那一刻便是拿下关度山的时刻。现在你们暴露了,关度山呢?为何还在那群中原人手上?!”
“赫连首领稍安勿躁。”穆廷云悠然落座,端起桌上的热茶缓缓抿了一口,“目前他们并不知晓我们的主力在哪里,不是吗?”
“可你们已经暴露了!”赫连灼怒道,“那个连州楚氏来的军师可是个麻烦角色,主力迟早会被他发现!”
“那便在他找到之前,干掉他就是。”穆廷云看向乌尔广,“乌尔大人怎么看?”
乌尔广回以一笑:“那是你的兵,自然是听你的。”
“当年楚望尘上门挑衅的是你们乌尔部首领,这笔账自然该由你来清算。”穆廷云从取出一个木盒推至乌尔广面前,“带上这个,去为前首领报仇吧。”
乌尔广接过木盒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一惊:“这东西……人皮面具?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穆廷云神秘一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它来唱好这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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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开始打架了(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