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杀人,琴州功法。”那人悠悠开口,带着一口流利的中原话,“果然名不虚传。”
没了琵琶声的蛊惑,那些羌兵开始逐渐恢复神智。
牧同和高铭没有犹豫,当即拔出腰间短刀冲向最近的两个羌兵,利落割了他们的喉。
牧同甚至还抽空回头喊了一句:“军师!这些杂鱼交给我们!”
楚思衡欣慰点头。
“你便是黎曜松身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军师?”那人上下打量着楚思衡,饶有兴趣道,“朝廷与十四州向来势不两立,他身为朝廷的狗,居然会与十四州的江湖人士有交集,真是稀奇。”
楚思衡注意到他腰间佩着的白色羽毛,瞬间认出了眼前的人:“你就是乌尔广?”
“正是。”乌尔广笑着与他行了个十四州的江湖礼仪,“公子先前杀我亲信的‘壮举’,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多谢大人牵挂。”楚思衡顺势嘲讽,“您若不提醒,我都快忘记您那位武功奇差无脑子的亲信了。”
乌尔广嘴角微微抽搐,目光无意扫过后面桌上的笼子。当他看清笼中白色的身影时,嘴角忽然扬起一个怪异的弧度:“那只天鹰,是公子养的?
楚思衡不明所以:“怎么?”
乌尔广冷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当年乌尔山带人不远千里进入云衿雪山,本是看中了一只雌鹰,奈何那雌鹰实在太犟,让我们损失了好几个人不说,最后进笼子了还不老实,硬是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眼看是活不成了,索性折断双翼丢下山崖,捉了只小的回来。怎料小的也不听话,竟闹绝食。可惜这么好的一根苗子,到头来只能送到中州的拍卖会,最后好歹也是换了一百两黄金回来。”
楚思衡双拳骤然紧握:“是你干的。”
“是乌尔山干的。”乌尔广从容甩锅,“公子不是已经将他杀了吗?”
“是啊,我已经把他杀了。”楚思衡眼底寒芒乍显,“那么现在,到你了!”
话音落,楚思衡从袖中拔出匕首攻向乌尔广,他却不着急与楚思衡对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挡着他的攻击,闲聊似道:“公子这招确实高明,借赫连灼对天鹰的执念先行潜伏到他身边,再与黎曜松里应外合,趁着他在外弄出动静引出赫连灼,你在青楼里布下火药。这样等赫连灼回来时,整座青楼已布满火药,只要轻轻点燃其中一处——砰!赫连灼便能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楚思衡不语,只一味攻击。在流云踏月的加持下,乌尔广不得不警惕起来。
可他依旧没有住嘴,反而变本加厉:“要做到这一点,对火药的掌控必然得是炉火纯青。而能将火药运用到如此程度的,放眼天下也屈指可数——”
楚思衡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终于乌尔广有一击没挡住,被楚思衡刺伤了胳膊。
乌尔广不得不后退与楚思衡拉开距离,他捂着被刺伤的胳膊,一字一句道:“而放眼天下,能将火药运用至此的,近百年来只有一个人——楚望尘。”
他盯着楚思衡愈发阴沉的目光,冷笑道:“你不是琴州弟子,而是楚望尘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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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已经四十万字啦[撒花]
奉上一点不算黑历史的历史:琵琶杀人是小楚跟灯泡师弟的师父学的,因为当年季州主说师父跟白憬合奏弹出来的东西能杀人,小楚坚定维护师父说音律不会杀人,季州主对着小楚那张萌萌的脸不忍心责怪,又看不惯那俩音痴躲在小孩子背后嚣张,就教了小楚一套琵琶拿来杀人用[狗头]
第98章 紫袍人
十五年前, 楚望尘于金銮殿前带走楚弦后,并未立即返回连州,而是携楚弦继续北上, 直至北羌王庭, 与当时的首领乌尔图打了一架。
楚望尘生平最大志向乃以剑会遍天下高手, 当年胜了乌尔图一剑, 乌尔图亦心服口服。然而这一场高手间的普通切磋,却给了赫连灼篡位的机会——他将这场光明磊落的比试扭曲为乌尔图通敌叛族, 终将乌尔图赶下台取而代之。
“当年若不是楚望尘上门来战,我乌尔部又怎会让他赫连灼算计?”乌尔广怒道, “但好在老天有眼, 竟让我在这里遇上他的徒弟。新仇旧恨, 今日便一道与你清算!”
“……啊?”
说实话, 此时此刻楚思衡是懵的。
上门打架的又不是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这分明是一场双方自愿、愿赌服输的比试, 结果比完首领之位被人钻空子夺走了,不该去找那个钻空子的赫连灼清算吗?!
还有那只管杀不管埋的混蛋师父……
楚思衡一边在心中暗骂, 一边挡着乌尔广的攻势。他手中的匕首终究难以与重刀抗衡,每一次抵挡,都需靠内力加持,虎口早已被震得发疼。
乌尔广见状,不禁嘲讽道:“天下第一的徒弟,就只有这种程度吗?相传连州楚氏剑法举世无双, 你怎么不用呢?”
这次不等楚思衡开口,牧同便替他吼道:“我呸!你扛着十几斤的刀对付我们手中无刀无剑的军师好意思吗!亏你还是‘前’首领乌尔图的后人!不要脸!活该首领之位被抢!”
这番话可谓是踩在乌尔广的脸上来回摩擦,瞬间引爆了乌尔广:“你找死!”
“谁死还说不定呢!军师!揍他!”
牧同喊着,将手中从羌兵那里缴获的长刀抛向楚思衡。楚思衡稳稳接住刀柄, 刀锋直指乌尔广咽喉,轻蔑一笑:“天下第一的徒弟,可不止会剑法。想见连州楚氏的剑法,你还不够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思衡已如鬼魅般闪身至乌尔广身后,举刀悍然劈下!
乌尔广抬刀接招,不料楚思衡这一刀的威力完全不逊色于他。他被逼得连退数步,方才堪堪稳住脚步,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具看似清瘦的身躯:“你…你怎也有如此蛮力?”
楚思衡狡黠一笑:“你猜。”
说着,楚思衡握上乌尔广的手腕,将内力尽数灌入掌心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乌尔广的手折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乌尔广吃痛踉跄后退,扭头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出来帮忙!”
楚思衡顿感不妙,连忙后撤与乌尔广拉开距离,这才侥幸躲过从酒窖缺口处骤然挥出的长鞭。
一个身披紫袍掩面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目光扫视过略显狼狈的乌尔广,嗤笑道:“居然被一个小辈压着打成这样,乌尔广,你这‘前’首领的后人未免也太差劲了。”
“少废话。”乌尔广咬牙将扭曲的手腕板正,目光阴冷地望着楚思衡,“解决他,允诺你的报酬翻倍。”
“好说。”紫袍人缓缓转身,却并未立即动手,“只希望你不要像那帮中原人一样过河拆桥。”
“当然,我乌尔广向来说话算话。”
得到乌尔广的承诺,紫袍人便挥舞长鞭直取楚思衡面门,趁楚思衡持刀抵挡时,乌尔广抓住空隙从侧翼偷袭。楚思衡及时发觉回防,匕首险险架住重刀。
纵然有内力加持,仍难以彻底化解那股蛮力,兵刃相撞的瞬间,楚思衡被震得虎口发颤,缓缓渗出几缕血迹。
“二打一!不要脸!”
解决完最后几名羌兵的高铭注意到楚思衡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立马加入战局。
而在确保没有活着的羌兵后,牧同也加入了战局。
局面看似变成三打二占了上风,可那紫袍人的武功远在牧同高铭之上,而他也以此为把柄,不断朝两人攻击引诱楚思衡分心。
如此情况,再加上一个乌尔广,依旧是他们落于下风。
外面的动静逐渐平息,楚思衡深知不能再拖下去,否则他们都得死在这儿。
“牧同高铭!带雪翎撤!”楚思衡喊道,“去与黎将军汇合!跑得越快越好!”
两人瞬间会意,在那紫袍人扬鞭挥来时一个滑跪退出战局,打开笼子抱起雪翎就往外跑。
两人带雪翎撤走后,楚思衡并未立即收手,而是继续周旋给他们逃跑的时间。然而以一敌二终究太过勉强,楚思衡一个微小的疏忽,被那紫袍人卷走了武器。
粗糙的鞭身与他的脸擦肩而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哐当——
刀刃被甩落在地,那紫袍人上前两步,语气带着诡异的温和:“别挣扎了,你没有剑,不是我的对手。拔剑吧,如果今日你想脱身的话。”
楚思衡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不屑道:“方才我对他说的话,现在再对你说一遍。而连州楚氏的剑法,你们还不够资格见。而天下第一的徒弟,会的可不止剑法。”
说罢,楚思衡将手缓缓伸入袖中,两人立即警惕起来,生怕他下一瞬掏个雷火弹出来。
万幸他掏出来的只是火折子……火?!
楚思衡吹起火折子一把丢入笼中,随即跃出窗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袍人意识到不妙,当即拉乌尔广躲回酒窖。
就在他们纵身跃入酒窖的刹那,笼中藏的火药率先被引爆,火星如毒蛇般窜向其它埋火点。若是从长街尽头望去,便能看到整座青楼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化为冲天火雨,最后只余满地狼藉。
剧烈的爆炸声很快传入黎曜松耳中,顿时让他愣在原地——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在他与沈枫霖撤退后,赫连灼返回青楼无能狂吼时再暗中引燃火药,送他归西。
可楚思衡却提前动手了……
他不是那种会随意改变计划的人,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
赫连灼同样被那爆炸的巨响吓得愣在原地,并立马想到了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该死的……”赫连灼暗骂一声,“撤!”
但黎曜松岂会让他走?
“站住!”黎曜松怒喝一声挡在赫连灼后撤的路上,重黎剑锋直指他那张缠满纱布的脸,“赫连灼,许久不见,不想与本将军叙叙旧吗?”
“黎、曜、松。”赫连灼从牙缝里缓缓挤出这个名字,“既然你想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黎曜松自信一笑:“谁成全谁还不一定呢。”
话音落,黎曜松便持剑攻向赫连灼,且专挑他的脸下手。赫连灼接了几招便发现端倪,心中怒意更甚。
可有脸这个无妨避开的弱点在,黎曜松总是压他一头。几十招下来,他已逐渐落入下风。
赫连灼深知继续战下去他讨不到什么好处,再加上那个会使用火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天而降贴脸扔个雷火弹的军师……这明月镇继续守下去,风险实在太大了。
权衡利弊后,赫连灼果断下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黎曜松并未再继续追击,而是立马往青楼的方向赶,那么大的动静,万一……
跑到一半,黎曜松便遇到了牧同与高铭,看着他们平安无事,黎曜松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些许,忙问:“思衡在何处?”
牧同欲言又止:“军…军师他……他负责最后引燃火药,应在我们……”
不等牧同把话说完,黎曜松便继续往青楼的方向赶。当他看到那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青楼时,内心对楚思衡的某个认知又完成了一次质变。
而感叹之余,他更多的仍是担心。这一路赶来他都没有碰见楚思衡,他在哪儿?
“思衡?思衡!”黎曜松对着满地废墟喊道,“思衡——你在哪里!”
黎曜松声嘶力竭地喊着,楚思衡却迟迟没有回应。他越喊越惊恐,越喊越担忧,终于在濒临崩溃点时,楚思衡的声音不疾不徐从身后传来:“青天白日这么大声,叫鬼呢?”
听到楚思衡的声音,黎曜松立马回头,上前一把将人拥入怀中,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他紧紧抱了一会儿,待心绪稍微平复后才慢慢松开楚思衡,目光被他脸上的血痕所吸引。
“这是谁伤的?”黎曜松抬手虚划过那清秀的面庞,眉头越蹙越深,“谁……是谁干的?!”
“没事,擦破点皮而已。”楚思衡抚上黎曜松的面庞替他揉开紧蹙的眉头,“怎么打了胜仗还板着脸呢?羌贼撤出明月镇,我们的计划没有白费,就是便宜了赫连灼。”
楚思衡东一句西一句说着,黎曜松却全然没有听进去,而是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手腕上。
那里,也渗着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