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是的,秦裳没有失忆。
他赌赢了,廖震又救了他一次。
既然这次依旧没解脱,那他就得履行对自己的承诺——想法设法亲手杀了廖震。
而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就是获取廖震的信任然后近身动手。
以前的纯情人设已经没用了,所以秦裳决定假装失忆,然后利用廖震对他的情感,以最真实的状态——如果没有加入CBD正常生活的人设去攻略廖震。
他不相信廖震在经历两次险些失去后,还会以上位者的孤傲姿态去羞辱他。
现在看来,效果确实显著,甚至超乎了秦裳的预料。
廖震派人伪造了一份领养证明,自称是他的监护人,还要他喊‘叔叔’。
“唔呕...”
想到这,喉咙里便有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
少年紧抿唇瓣,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
秦裳问出那句话目的,是想测验廖震的情感到底有多真诚。
还以为男人会一五一十地告诉秦裳真相,没想到廖震竟用自己以前的假身份反过来骗他。
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吗?
秦裳自嘲地嗤笑了声,听到走廊上传来滚轮摩擦地毯的声音,迅速起身换上睡衣。
如今的他再也不用穿围裙戴猫尾了。
男人特地将主卧的衣帽间腾出来,塞满各式各样的高定服饰,就连睡衣都有春夏秋冬不同款式。
“笃笃——”
阿鲁谦逊礼貌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小少爷,少爷担心您肚子饿,又吩咐后厨重新做了些晚餐。”
秦裳本想拒绝,可肚子却不争气‘咕噜噜’了一声,只能梗着脖子应下,“进来吧。”
他虽为秦家的私生子,却从未有过小少爷的待遇。
看到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双层餐车,一个莫名的想法油然而生。
反正廖震现在确信他失忆,为什么就不能借此机会好好享受一番养尊处优的少爷生活呢?
秦裳活了快二十一年,从来就没有一天为自己活着的,目的除了保护母亲外,就只剩下完成任务。
如今母亲去世,自己也不再出任务,是时候好好体验一下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了。
秦裳心里这么想着,跟阿鲁说了声‘谢谢’便顺手拿起刀叉嚯嚯起来。
阿鲁愣住了,这是他当仆人以来第一次被礼貌对待。
他偷偷打量用餐的秦裳,喉结滚动,“小少爷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去阳台上透透气,少爷给您准备了惊喜。”
惊喜?
无非就是楼下那些已经等候很久的保镖大队呗。
秦裳听力超绝,在洗澡时就已经听到楼下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大致意思便是廖震为庆祝自己出院,还特地定做了烟花。他们的任务就是等秦裳走到阳台时候点燃,给小少爷呈现一个绚烂的夜晚。
呵,确实像廖震会干的事。
尽管早就看穿一切,秦裳还是装作困惑地皱了皱眉,边吃边说道:“什么惊喜,非得大半夜去阳台上吹冷风吗?”
阿鲁登时语塞,卡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呃,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秦裳没再为难他,嚯嚯着外焦里嫩的牛排,面带微笑着说:“知道了,谢谢你给我送餐,吃完我会自己放门口的,你先去忙别的事吧。”
阿鲁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红着耳朵退出房间,即刻去向少爷复命。
此时的廖震还坐在餐厅的主位上等消息,看到阿鲁出现在门口,瞬间收敛嘴角的笑意,严肃地撑起下巴,“都交代清楚了吗?”
阿鲁不敢怠慢地点点头,如实转告。
廖震听后又立刻安排仆人给秦裳送了一条天鹅绒的毛毯去,意味十分明显。
秦裳本不想要这个惊喜,可廖震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作为晚辈若是再不回应,就多少有些不礼貌了,这不符合现在的人设。
少年吃完晚餐擦了擦嘴,裹紧身上的毛毯到阳台浅浅走了一圈。
果然,楼下的烟花被点燃。
五彩斑斓的绚烂照亮青灰色的星空,与繁星点点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不过也就那样。
看了几分钟,也算给足了廖震面子。
秦裳瘪了瘪嘴准备回房,男人却在这时推开落地窗走了出来,唇角勾着淡淡的笑。
“烟花好看吗?”
好看呢,谢谢叔叔!你是想听这种话吗?
秦裳看着男人期待又自豪的神情,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微微蹙眉迟疑道:“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
他现在装失忆不是为了讨好廖震,而是为了膈应他。
男人听闻,笑容僵持在嘴角等着少年的下文。
秦裳又怎会如他的意,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转而强颜欢笑道:“算了,没什么。谢谢先生准备的惊喜,我很喜欢。”
廖震听到了想听的话,可他却开心不起来,只因秦裳那副欲言又止的小表情属实激起了他的探索欲。
“小裳,我不是别人,你不需要像别人那样恭维我。”
男人擒住少年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我只希望你能顺从本心做自己,没有烦恼地度过余生。”
呵,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你以为这样做,以前的那些恩怨就能一笔勾销吗?
秦裳心中冷笑,表面无害眨巴着澄澈的杏眸语气真挚道:“先生…”
“叫叔叔,我是你的监护人。”
廖震纠正道,“你可以和我倾诉抱怨甚至是发泄闹脾气,只要是你,我都会无条件的包容。”
少年目光流转,看上去有些动容,“我…”
廖震凝视着秦裳,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小裳乖,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不喜欢这个惊喜?”
少年紧抿唇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深呼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道:“我…谈不上喜欢与否,烟花确实很漂亮,但是...您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准备惊喜了?”
男人心里咯噔,脱口而出的话很是冰冷,“为什么。”
少年垂下睫毛目光瞥向别处,有些迟疑开口,“因为这种惊喜太华而不实了,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而且燃放烟花产生的气体会对环境造成污染,弊远远大于利。”
“......”
廖震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荒诞的理由,偏偏从秦裳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一丝违和感。
因为按照秦裳失忆后的性格,确实会考虑到这些…奇怪又偏僻的点。
“好,我答应你。”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绞尽脑汁,咬着手指回忆说:“我好像还在哪见过严禁燃放烟花爆竹的条律,但是想不起来了…”
廖震生怕秦裳恢复在Z国的碎片记忆,立刻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乖,想不起来就别硬去想。晚上还是有点冷的,我们进去吧。”
少年乖乖点头,跟着廖震回到了主卧。
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窗外的烟花还在璀璨夺目地绽放,屋内的人却各自心怀鬼胎。
廖震发现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内心燃烧起熊熊欲火,却只能远观而无法亵玩蔫。
这种无法碰秦裳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啊,他以后要怎么过。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只要是他廖震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
而秦裳也在想着如何让他们的关系进一步发展。确定了关系,他才有机会近身杀了廖震。
现在首要做的,就是让廖震同意自己能够随意进出城堡。只有获得了人身自由,他才能去拓展人脉,方便日后做一些事情来膈应廖震。
眼看着烟花即将绽放殆尽,男人才开口道:“现在也不早了,赶紧睡觉吧。”
说罢廖震便要离开,生怕再跟少年独处下去,会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愫。
“叔叔。”
可一声乖巧软糯的呼唤却将他定在原地,迈不开腿,“嗯?怎么了。”
少年脱下天鹅绒毯塞回廖震手中,满脸带笑,“谢谢您的毛毯。晚安,做个好梦。”
扑通——
廖震心悸颤抖了一下,嗓音暗哑,“好,好...晚安。”
男人跟丢了魂似的离开了主卧,走到拐角处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毛毯,整个脸埋进去猛嗅了一口,心满意足。
柔软的面料上还留存着少年的余温和沐浴露的清香。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廖震来说无比奢侈,仅仅是一丁点就能让他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
结果第二天只能顶着略显疲惫的眼圈与秦裳面对面吃早餐。
“叔叔,您怎么都不吃啊?”
少年的嗓音拽回廖震的思绪。
男人低头看着满盘的餐食,淡淡笑道:“哦,你先吃,我习惯边看东西边用餐。”说着便给影子使眼色。
影子了然于胸,立刻拿出最新一期的时经杂志递到廖震面前。
少年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吃了一会,扬起小脑袋询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啊?”
廖震听闻,登时蹙起眉头反问道:“学校?什么学校。”
看到男人奇怪的反应,少年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确定,“我才二十一岁,难道不是应该在上大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