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裳无时无刻不扮演惊慌失措的少年,在冰冷的水里拼命扑棱,哭喊求饶,“主人...求您!救救小裳!我还不想死...主人...咕嘟——”
岸上的男人无动于衷,伫立在保镖撑开的黑伞下冷漠地抽了口雪茄,吞云吐雾。
秦裳在水里的每一次沉浮挣扎,都是一次沉着冷静的思考。
廖震并不是真的要杀他,否则也不会在丢进池子前将他捆绑手脚的绳子松开。
秦裳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办法。
鲜血的腥味在水底漫延,很快引来养在池底的鲨鱼。
鲨鱼自幼受专业人士驯养,完全听从驯养员的哨声指令。
面对新鲜美味的猎物,狩猎者不甘心地绕着小裳打转,一边掂量猎物的品质一边等待着攻击的哨声。
少年呛了好几口水,泡在湖里的身体也开始逐渐降温,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颤。
求饶的哭声越来越小,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无力。
小家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仿佛下沉的下一秒就再也无法浮上来,楚楚可怜的模样属实惹人怜爱。
“主人...唔——咕嘟...求您...”
少年还是不肯委曲求全,男人却已然有些动摇。
老管家见势不妙,只能在廖震耳边煽风点火道:“少爷,小裳如此情况下还能临危不乱,死咬着秘密不松口,肯定是——”
对上男人阴狠的眼神,吓得邦德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小裳养在身边太久了,以前没问题不代表现在依旧没问题,刚好可以借此机会验一验他是否忠诚如一。
廖震心里这么想着,随即朝鲨鱼驯养员扬了扬下巴,命令道:“你,过来。”
驯养员应声而来,在男人面前鞠躬行礼。
廖震抽了最后一口雪茄丢到地上碾碎星火,语气冰冷,“我马上验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少爷!”
见驯养员点头,男人单手插袋走到岸边,盯着水中快要溺亡的少年,嗓音暗哑。
“知道哪错了吗?”
小裳哆嗦着青紫的唇瓣摇头,已经支吾得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小裳...不...知...”
廖震冷哼一声,给驯养员使了个眼色。
驯养员瞬间会意,吹出一阵刺耳的哨声。
鲨鱼忽然不转圈了,而是虎视眈眈着快虚脱的小裳,那是准备捕食的前兆。
小家伙显然被这声哨向给吓到了,晶莹的液体溢出眼眶,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
“主人...咕嘟...不要...呜——”
“小裳真的没做...对不起您的事...唔——求您相信我...”
“主——唔...救...”
少年沉入水底,求救的小手再也没有浮出水面,唯有消失的地方冒了几个可有可无的气泡。
老管家内心狂喜,望眼欲穿地期待湖面会被大片鲜血染红。
秦裳看着凶悍的鲨鱼张开大嘴向自己飞速扑来,已经在水里做好了战斗的架势。
谁料又是一声尖锐变调的哨声。
鲨鱼忽然改变方向从秦裳身侧擦肩而过,果断扑向刚投入水面的一大块鲜肉。
紧接着便是潜水员接二连三地下水,打着探照灯慢慢地往秦裳这边摸来。
秦裳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终于缺氧昏迷过去。
这场赌博,他赢了。
廖震心里还是有‘小裳’的。
只要自己在软硬兼施下从始至终扮演好落魄小可怜的角色,他不信廖震这种老男人会不上当。
廖震确实在最后一刻心软了。
当水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动静的时,他就打消了对小裳的怀疑。
因为小裳的反应与以前贵族送来的娈.童们不一样。
那些孩子跟小裳差不多年纪,一听到要被丢去喂鲨鱼便将所有计划全盘托出。而小裳就算下一秒即将被鲨鱼吃掉,也从未改口,始终如一。
男人看到潜水员将溺水的少年打捞上来,紧蹙的眉宇逐渐舒展。
他转头睥睨身旁的管家,锋芒如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愠怒,“邦德?!”
老管家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磕头,生怕廖震会迁怒于他,“少爷,对不起,都是老奴的错!是我没调查清楚就妄下定论,害小裳受到惊吓险些丧命,还请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抓到始作俑者将功补过!”
“呵...”将功补过?
廖震哼笑了声,盯着老管家沉默良久,半蹲着身子掐住他的下颚骨嗤笑道:“好啊,我成全你!”
话音刚落,一声凄惨的嘶吼便划破整个夜空。
老管家满嘴是血倒在地上,除了疼痛的呐喊,发不出任何声音。
廖震脱下沾满血迹的皮革手套,与匕首断舌一同丢到雪地上,语气冰冷,“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
“就不是割舌头这么仁慈了。”
第三十六章
秦裳再次醒来的时候,城堡已经变天。
耀眼的阳光洒进卧房,留下斑驳的光影。
床边伫立着一个女仆,看到少年苏醒便立刻鞠躬行礼,如释重负道:“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
您?
秦裳记得这个女仆,之前可没少嘴碎过他。现在倒是对自己毕恭毕敬,真是可笑。
尽管少年很无语,但还是装出一副软糯小白兔的模样迷糊道:“唔...这是哪...我的头,好痛...”
女仆听闻立刻贴心地给少年背后垫上靠枕,态度殷勤,“这里是少爷的卧房,您昨晚受到惊吓,溺水昏迷了很久,现在醒了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喊医生。”
“昨...晚?”
少年歪了歪脑袋思忖几秒,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慌乱钻进被子瑟缩发抖,口中小声呢喃,“不要...鲨鱼...小裳不要喂鲨鱼...不要...”
女仆束手无措,只能迈着小碎步去找廖震汇报情况。
秦裳侧耳倾听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调整呼吸按下左耳的蓝宝石,连线远在NY城的柯宁。
柯宁瞬间接听,小心翼翼地哑声道:“少爷。”
“事情都办妥了吗?”
秦裳直奔主题,没有多余时间嘘寒问暖。
柯宁再次检查一遍复刻的赝品,汇报道:“是,都办妥了。港口今天安排了一队人给百老汇的歌剧院运货,一小时后出发,我等会就找机会混进去。”
“嗯。”
秦裳留意着走廊上的情形再次叮嘱,“记住,千万不要在开始之前调包!这种拍卖会都会进行现场鉴定,你在约尔拍下之后再行动,休要打草惊蛇。这次的任务,只准成功不许失败!明白吗?”
“属下明白。”
秦裳嗯了声,随后掐断信号。
柯宁听到那声‘嘟’音暗眸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消失,然后换上一副港口伙计特有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集装箱。
少爷,我一定不会辜负期望完成任务,让您早日脱离那个男人的苦海。
... ...
廖震带着家医赶到卧房时,床上除了皱褶的床单以外空无一人。
女仆吓坏了,赶忙解释说自己离开前小裳就在床上。
男人没说话,而是让女仆医生在外面候着,自己独自进去关上了房门。
因为他只一眼就注意到躲在窗帘后面的少年。
秦裳目光呆滞盯着自己的脚趾,听到廖震皮鞋底摩擦毛毯的细微响动,表演得越发激烈。
“呜呜...别、别过来,小裳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不要丢去喂鲨鱼...不要丢掉小裳...好疼...好冷...呜——”
男人凝视着颤抖的窗帘微微蹙眉,蹲下身子缓缓拉开,显露出哭成泪人的少年。
小裳双手圈住大腿瑟缩成团,口中细语呢喃,柔软的发梢被汗水浸湿,紧密贴合白皙的额间,泪水盛满泛红的眼眶,全然一副被谁欺负的可怜模样。
廖震喉咙一紧,内心深处的怪癖被湿漉漉的眸子给勾了出来。
男人抚上小裳的眼尾拭去泪水,耐着性子低声诱哄道:“你这么乖,我怎么会丢掉你?”
少年的抽泣声逐渐平息,缓缓抬头,这才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嗓音颤抖,“主...人...?”
“主人...主人...小裳好害怕...小裳很乖很听话的...”
“嗯,不哭。”
男人低声说话,门外不适时地响起敲门声。
“老大,直升机已经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是廖震心腹的声音,秦裳记得。
他在脑海里迅速运转,很快分析出男人这个点要去哪——NY港口。
柯宁先前才跟他通信汇报过情况,码头今天会派出一队人马运送需要拍卖的货物。
元代老古董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廖震作为出手方,理所当然会在开始之前亲自再去检查一遍。可他生性多疑,如果不巧碰上柯宁混进队伍,指不定会出什么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