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墨不再追问,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错开目光,视线落在地面散落的垃圾上。
在自家院里弄烧烤是很麻烦的,但反正他是叫人上门清扫,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打扫。
“你喜欢的类型很多吗,”周墨又问,“什么样的都可以?”
晏酒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在隐晦指出许礼洲和苏明溪差距甚远,于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墨是在说他品味变差了吗?
他有什么办法,要问就问原书作者去,写了一个这么矫情神经的主角受,还按头让他爱上主角受。
不对,原书里苏明溪可没有现实里这么神经,后来像精神病一样视他为洪水猛兽,逃之夭夭。
那双浅淡的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点,锋利的眼尾向上扬起弧度,浓密的睫毛宛如漂亮的鸦羽。
然而他猜错了周墨的想法。
周墨的所思所想很简单直白,就像白纸黑墨书写的字迹,如果从正确的角度看,一切都清晰明了。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晏酒的接受程度很高,说不定也能答应和他在一起呢。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听上去像异想天开,但周墨仍旧近乎愚蠢地抱有一丝幻想。
理智的面具剥落,他罕见地想用不理性的情绪去思考、期盼,等待一个不合常理的回答。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涌动着如云似雾、不甚分明的情绪,又好似蒙着一层朦胧辗转的薄纱。
晏酒在他的注视之下,喝了一口啤酒,半开玩笑地说:
“除了你之外的类型,都可以。”
周墨垂下眼眸,乌黑的睫毛倾覆,遮蔽了眼神。
晏酒的回答虽然带着些开玩笑的意味,却也在说实话。
他二十三年来,从未对周墨产生过那种想法,那种超乎朋友的想法。
一丝一毫都没有过。
他只是把周墨当做很好的朋友,就像周桐那样,但比他和周桐之间要亲密。
一闪念间,周墨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纠缠犹豫的念头全都被黑暗吞噬殆尽。
他平静理智、近乎冷漠地,选择用最危险、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得到晏酒。
就在今晚。
就用他趁晏酒不注意时,在酒里下的药物。
于是他等着晏酒的杯子空下来,将那瓶特殊的酒液倒进对方的杯子里,神色自如地轻轻启唇:
“希望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发生改变。”
第39章 现代世界09
晏酒虽然酒没停,却还算清醒,毕竟他的酒量一向不错。
略带燥热的风吹过,带起树叶碰撞的窸窣作响。
周墨又亲自递了一串烤串,他接过来,同时漫不经心地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然而继续喝下一杯酒前,他却有些迷醉,手机屏幕显示的机械字体,像是变成了漂浮在荧光中的泡沫,和着微风摇晃飘舞。
这醉意突如其来,伴随着一股更为奇异的感觉。
晏酒忽而垂眸,几缕白金的发丝滑落到眼睑处,他闭上眼睛,只感觉眼皮发烫。
粉的、红的、蓝的、紫的,一块块斑斓绮艳的颜色在眼皮和瞳仁之间拥挤地游动,令他感到茫然无错。
他想要站起来,却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然而有人接住了他,与此同时,一道声音拨开纷繁冗杂的彩色,传入耳畔:
“你酒量退步了?”
周墨的声音听起来很欠扁。
他觉得很热,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闷滞之感,思绪却乱作一团,只是轻轻倚着周墨,平复呼吸。
浅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有些狼狈地黏成一簇,末端勾出一个细小的弧度,垂在耳侧。
换作平时,晏酒早就推开周墨,或者反驳他关于酒量退步的说法。
然而晏酒此刻却很乖巧,纤长的睫毛低垂,流露出一丝少见的、若有若无的脆弱感,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并不均匀。
神情恹恹,脸颊似乎透着薄红,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或者小猫,吸引着他想要摧毁的欲望。
因为太可爱,太想要亲吻,周墨竟然产生了一些负面的情绪。
譬如,想要掐死、蹂/躏、施/虐的欲望。
晏酒的腰腹部紧紧贴着他的身躯,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他能够尤为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腰侧的温度和身体的曲线。
用手指探去,还能感受手掌下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的频率。
分明是他给晏酒下药,自己的反应却好像比晏酒还要不平静,太失态了。
他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目,再开口时,声音恢复到原本的平静:
“你喝醉了,我送你上楼。”
晏酒听见耳畔的声音,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分辨出来周墨在说什么。
喝醉了?
上楼?
脑子一塌糊涂,就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其中爬行。
等到他靠着周墨回到室内,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有多么急迫灼热,有多么不正常。
抵达二楼卧室后,周墨将他放到床上,动作轻柔,丝毫没有让他磕到。
“不对……”他迷迷糊糊地说,脸颊无意识蹭了蹭冰凉的枕头,“我好热,还没有力气。”
浅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后,缠绕纠结不分彼此,凌乱地黏在侧脸上,伴着心跳交响出靡靡的杂音。
“嗯,”周墨平铺直叙道,“因为我下药了。”
周墨的声音拥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穿透了室内的空气,穿透了他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如同冬日清晨的薄雾,由内至外的清冽感令他清明一瞬。
用脸颊蹭枕头的动作一顿。
虽然他听清了周墨说的每一个字,却不明白字句组合起来的含义。
给他下药,是什么意思?
那双清醒时深邃漂亮的眼眸微微闭合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之下投照了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奋力抵抗脑中的晕沉,睫毛忽然急促地抖动两下,声音微微沙哑:
“……你说什么?”
周墨俯身趋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留下一点微末的痒意,然后进一步解释道:
“我在酒里下药了,所以你会感到燥热难安,还可能伴随其他反应。”
“别开这种玩笑……”他下意识避开两人的肢体接触,“周墨。”
他无意识轻轻揪着枕套的一角,像是很没有安全感,流露出令人怜惜的脆弱。
而周墨将这样的脆弱尽收眼底,细细欣赏。
这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风景,是晏酒卸下所有防备、伪装,最真实、最脆弱的时刻。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带着罪恶感的愉悦。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动和怜爱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又逐渐转变为想要占为己有、掌控摧毁的欲望。
“我没开玩笑。”
他说,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平静。
周墨俯下身来,再次拉近距离,两人瞬间变得近在咫尺。
晏酒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杂糅着心跳声,令他想要触碰,而他也这么做了。
手指一寸寸钻入衣衫中,感受到温暖的体温。
晏酒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就像曾经梦见原书剧情那般。
也许他是在自欺欺人,但他却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般的念头,不肯放手。
除此之外,他已经无法用混沌的思绪,找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光影绰约之间,他朦胧地看到一小片白皙光洁的侧脸,还有颈后的黑发,幽邃得宛如重笔泼出的墨。
恍惚间,周墨扣住他的手腕,再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深入探寻。
他想推开周墨,想要逃离这样奇怪的梦境,然而他最终失败了。
身体软塌塌的根本没有力气,但凡有想要坐起来的意图,就会被周墨轻而易举按回去。
他感到眩晕,还有灼烧神经的恶心感,胃里翻江倒海的不舒服,却只能强迫自己开口:
“你到底要干什么……”
恶心感成倍地蔓延开来,他觉得他就要吐到床上,或者周墨的身上了。
但他的嗓子里却没涌上任何东西,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灼热。
于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是在恶心面前这个给他下药的人,恶心他视作朋友的人,恶心他一直信赖依靠的人。
“你喜欢什么姿势,什么体位,”周墨的声音低沉,“想让我怎么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