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穿的是上学的衣服,沈策之也没告诉他,晚上要来这么正式的场合吃饭。
“我自作主张替你点了餐,”沈策之一笑,“应该都是你喜欢吃的。”
“嗯。”
他点点头。
服务生给他们倒了餐前酒,很快又上了几道前菜。
尽管食物色泽诱人,鲜嫩美味,但他却生出一种想要逃跑的念头,想要逃离沈策之,想要逃离只有两个人的餐厅。
最近他一直都有相同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他觉得沈策之可以达成他想做的一切事情,像是世界的中心,舞台的焦点。
而其余的所有人,包括沈执珩和顾泠言在内的世界主角,都只能沦为陪衬,沦为可悲可笑的玩具。
“你不是说随便吃个饭吗,”他静了静,才开口:“你的随便,难道是指包场最贵最豪华的餐厅?”
“今天你受到了惊吓,”沈策之的声音异常温柔,“当然要好好安抚你,不让其他人打扰。”
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一凝,艾初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纤长的睫毛缓慢地翩跹。
“送你的手机定位还是很有用的。”
沈策之补充道。
艾初持着刀叉的手指修长白皙,姿态优雅,发丝乌黑如墨,衬得皮肤透出一种易碎的白皙光泽。
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清冽幽深,仿佛冬日里结冰的湖面,然而灯光落进其中,却点染开一层温润的光晕,像是冰层下有暖流在无声涌动。
“我忽然想起以前,”艾初主动挑起话题,“上高中的时候,因为我爸不给生活费,饿到想去偷吃同学的士力架。”
沈策之眸光一闪,停住动作。
“但是班里有一个Omega,他细心观察,然后对我说,”艾初略一停顿,“你同意当我的男朋友,就把生活费分你一部分。”
沈策之的眼神缭绕不明,眼底仿若有暗潮涌动,又像是一闪而逝的幻觉,“你同意了吗?”
“我同意了,”他勾起唇角,“不然怎么办呢,难道真沦落到偷士力架吃的地步吗?”
“如果我那时遇见你就好了。”
沈策之的声音听不出异常,似乎在惋惜。
一闪念间,艾初下定了决心,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的神色却很沉静,避开沈策之的视线,盯着银色刀叉上晕染的光点,轻轻开口:
“你打算在那个时候,用一根士力架收买我?利益最大化?”
“我当然会给你更好的,”沈策之维持着温和的面具,“最好的。”
艾初只是摇摇头,微微抿着唇,灯光为他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碎金。
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听沈策之的甜言蜜语,也不是为了博得沈策之的同情。
在无人留意的地方,他攥紧了手中的刀叉,金属冷硬的边缘陷入皮肤中,泛起一股压迫神经的疼痛。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他静了静,放松了力度,再开口时毫无破绽,声音清冽,“我突然觉得,像以前那样吃百家饭也没什么不好,我不想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
他直视着沈策之的脸,敏锐察觉到那双黑眸细微的波动,尽管只有微不可见的刹那,但他依旧留意到了。
时间仿佛凝滞不动,周遭的音乐声也一并被抽离,只余下一种奇异诡谲的寂静,而这寂静里却鼓噪着更汹涌的声音。
——是血液在耳廓里奔流撞击的轰鸣。
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安感席卷了全身,屏蔽了他的呼吸。
沈策之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餐具,端起高脚杯轻抿一口澄澈的酒液,随后才不紧不慢开口:
“这是你思考了几个月,得到的最终答案?”
“是的,”他竟然感觉到解脱般的放松,“我想和你分手。”
水晶灯光落下的光点跳跃着落进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光华灿烂。
他避开沈策之的视线,忽然觉得这像是最后的晚餐。
既然无法逃脱,那就坦白吧。
喧嚣的暖意和乐声瞬间冻结。
沈策之抬眸,那眸色是极深的墨黑,却又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点幽邃的、近乎暗蓝的光,如同千年不化的冰川,沉静冷漠。
自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后,艾初就彻底摆烂了。
他不知道沈策之会作何反应,也无所谓。
也许沈策之会暴怒,也许沈策之会按着他在这里来一发,但至少他确定对方不会杀了他。
气氛逐渐归于平静,他听见沈策之的声音,平淡冷沉:
“好,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艾初一怔,抬眸看向对方,眸子里流露出些不明显的讶异。
侍应生端着金色的托盘过来,略微弯腰,态度恭敬,等着沈策之去拿托盘上的东西。
一大捧深红色的玫瑰,在灯光下极尽妖冶,呈现着鲜血般的色泽,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认不出玫瑰的品种,但比情人节时所见到的玫瑰都要硕大鲜活、艳丽夺目。
随着沈策之的动作他才发现,还有一个隐藏在玫瑰旁的小盒子。
他维持着用餐的姿态未变,只是放下了餐具,又眨眨纤长的睫毛,看似镇静从容。
然而只是看似。
气氛明显升温。
在这样升温且诡异的气氛里,他对上沈策之的视线,看到那双黑眸里深沉的甜蜜,竟然与红玫瑰很搭调。
钢琴的声音都不经意间变了调,悠扬的乐声陡然转变成轻柔至极的曲调,每一道和弦都仿佛流淌着蜜糖。
唯一格格不入的人,艾初想,可能只有他自己。
沈策之用令他头皮发麻的款款深情注视他,扬起唇角:
“我真的喜欢你,艾初。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眼尾带着一抹天然上扬的弧度。
永远在一起?
这听起来像个诅咒,艾初不合时宜地想。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沈策之的腰背笔挺,屈单膝跪下来,如同宣誓效忠的骑士。
现在他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那是——
一枚璀璨无比的粉钻戒指。
如此硕大的钻石,他估计着,应该在15克拉以上。
他维持着完美的笑容,看着沈策之为他戴上戒指,看着那颗熠熠生辉的钻石,微微蹙眉。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钻石如同春日盛开的樱花,色调纯正,饱和度很高。
艾初垂眸,看着沈策之的口型一开一合,敏锐捕捉到话语的最后几个字。
沈策之的语调上扬:“……你愿意吗?”
第29章 ABO世界29(1k营养液加更)
面对这一切,艾初只觉得荒缪,想要说的话都变成边缘锋利的石子,卡在嗓子里。
他望进那双黑眸,看清那奇异的款款深情,又看向那足以让夕阳自惭形愧的深红色玫瑰,热烈惊人,视网膜甚至都涌起了灼烧感。
求婚?
上一秒他说要分手,下一秒沈策之就要求婚。
而他刚才甚至没拒绝沈策之为他戴上戒指。
艾初的声音很平静,冷淡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不,我不愿意。”
他没再犹豫,摘下戒指递给沈策之,纤长漆黑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冷沉的光影,浅棕色的瞳孔里呈现着同样的寂静。
沈策之没接,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含着笑意:“你依旧可以收下它。”
如果沈策之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这样昂贵奢华的戒指,他会欣然收下。
但求婚,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不想收下沈策之的求婚戒指。
艾初轻轻叹息:“我和你谈分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分手,我想求婚,”沈策之一脸镇静,“不冲突。”
他心里一阵烦躁,偏头去看窗外无边璀璨的夜景,灯火缭绕成一片迷离的火海,地面的所有人都像虫豸一般渺小。
不渺小的只有跪在他面前的沈策之。
也许再加上一个他,能让沈策之屈膝求婚的他。
架不住沈策之很有耐心的等待,他又转脸过来,面无表情地说:“真是疯了,不可理喻,你只是一时冲动。”
“你知道我想了多久吗,”沈策之的声音低沉悦耳,“怎么能如此否认我的一片心意呢?”
“我不想收下戒指,”他摇摇头,“你送我什么礼物我都喜欢,唯独除了与结婚有关的礼物,太沉重了,我不喜欢。”
从单膝跪地的视角看,艾初的身形分外欣长,穿着深灰色牛仔裤的腿又长又直,下颌线略微扬起,脖颈优美流畅的线条清晰可见,皮肤白皙。
沈策之的眸色一沉,漾起细小的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可测的井底,随即开口道: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扔掉,我可以再送。”
艾初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然而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我可以转手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