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去哪里了?”
终于引入了正题,他想。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江潮屿没有回避,直接答道:“我去见了宁羽。”
宁羽,湖心岛三位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少数没有中了江潮屿控制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柑橘微凉的表皮,沁出些许带着清苦的味道。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向问题的核心,压低声音:
“你昨晚,用异能操控了其他人吗?”
他问的当然是被利用来试探他、羞辱他的韩逸霖。
也许有点委婉,但他总不能直接问江潮屿——你是不是昨晚操控路人玩ntr吧?
江潮屿侧过头,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的灰眸此刻锐利惊人。
“白燃,”江潮屿叫他的名字,勾起唇角,“你在试探什么?”
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你知道吗,”随即他轻轻叹息,慢吞吞地扒开橘子皮,“你以前都叫我‘燃燃’。”
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身高体长的人微微垂下眼帘,随手撩起落在前额的黑发,漆黑如渡鸦羽毛般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就好像那些飘落地面的树叶。
当最后一缕昏黄的光打上去的时候,晃出一点斑驳细碎的影子。
坦白说,他只是为了缓解气氛随口一提,本以为江潮屿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江潮屿却笑了,声音转瞬间变得暧昧无比:
“……燃燃。”
多年未曾听过的称呼,再次被暧昧地提起,令他有些不适应,稍微错开了视线。
明明是他率先提起的,但似乎只有他感到不适应。
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亲密地叫别人的名字,总感觉很奇怪。
静了静,他选择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绕回原来的话题:
“你在和我装,还是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江潮屿犹疑了。
他观察着身旁的人,发现江潮屿似乎真的不记得,不像存心玩弄他的模样。
唉,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利落地剥开手中的橘子,掰下一瓣,带着一些无奈的意味,直接塞进了江潮屿微凉的唇间。
江潮屿没有拒绝他,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好吧,那我只能讲清楚了。”他盯着江潮屿,加重了语气,“昨天半夜,有人操控韩逸霖摸进我房间,压着我,说我是个谁都能上的婊/子。”
显而易见地,江潮屿在回忆昨日发生的一切,微微蹙眉,眼神忽然变得缭绕不明,就如同藏在远山中的雾气。
他不动声色地渲染了一番:“我还提醒他,我要是脏了,就没法面对你了,这才把人劝走。”
江潮屿沉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笑意:
“我还吓到了他,他清醒过来看我的时候,就好像在看怪物,我可是既毁了形象,又为你守住了贞洁。”
江潮屿的眉头轻微地锁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掺杂了几分犹疑:
“我知道韩逸霖来找过你,但我不记得操控他做过那些事。当时,我在和宁羽商量事情。”
白燃捕捉到话里的信息,下意识地随口接了一句:
“你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别人吧,搞得神神秘秘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恐怕无意间说中了。
出于对危险和秘密的本能规避,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
“你这样下去,精神时好时坏,记忆也出现混乱,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彻底忘了我。”
江潮屿抬头,就瞧见那双清透明亮的黑色眼眸,漆黑深邃,又像含着脉脉深情。
某种不合时宜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白燃维持着那一往情深的模样,“我会很难过的。”
纵使这是假话,江潮屿想,他也会因此动容。
他没有使用异能,不知道白燃说的是不是假话,思考片刻后,只是抢走了对方手里的橘子,轻轻勾起唇角。
此刻他竟然感到平静。
白燃却锲而不舍地追问:
“万一哪天上过床后,你转眼就忘记我怎么办?”
这种情况吗,他还真无法保证。
于是他如实回答:“那么,你就自由了。”
白燃看见那双灰眸中,像是开玩笑一般的神色。
这一刻,他分辨不清江潮屿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他收敛了眼中漫不经心的笑意,认真道:
“我是真的,想和你长久生活下去。”
自由什么的,对他而言太过缥缈。
齐砚死了,他认识的人也没几个还活着,如果江潮屿也死了,那么他就孤身一人了。
即便自己可能不会感到孤独,但他也不认为这就是自由。
况且末日里,人人都很自由,自由并不是昂贵的东西。
事实上,与江潮屿共同度过的日子,要比末日初期的前三年有趣得多。
江潮屿没说话,掰了一瓣橘子,递到他的唇边。
白燃却并未顺从地吃下,而是微微倾身,用牙齿轻轻叼住了那根递橘子的手指。
温热的舌尖不经意地扫过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亲昵,将那瓣橘子卷入口中,同时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冰凉的手指。
白燃说,声音因含着手指而有些模糊,眼神却很温柔:
“你要相信我。”
江潮屿抽回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和细微的齿痕。
灰色的眼眸深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暗海:
“我不知道,白燃。”
男人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黑色的装束危险又华丽,紧贴着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仿佛吞噬了周身所有的光线。
但是此刻他的语调是迷茫的,透露着经过认真思考后的迷惘。
白燃沉默着,脸上罕见的没什么表情。
江潮屿继续说,坦白此时此刻的感受:
“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对你有所期待。”
这一切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恍若另一个世界里循环往复的梦魇。
可是在说出口的刹那,江潮屿就知道,他早就做出了抉择。
就好像巍峨的冰川终于崩塌,他无法维持冷漠的表象,因为只要存在着,他就没有一刻不在思考白燃。
在他还对白燃抱有彻头彻尾的憎恨的时候,就是如此。
即便现在,在他暂时与白燃分开的时间段里,也依旧如此。
他无法停止思考有关白燃的一切。
白燃倏地粲然一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强硬地将他拽回了他们的私人住所。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白燃直接将他推倒在略显凌乱的床铺上。
不等他做出反应,白燃已经利落地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衣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肌肉流畅,隐隐蕴含着强劲的爆发力。
白燃指着自己腰侧一处明显的、尚未消散的青紫色淤痕:
“在你失去记忆、精神混乱的时候,你操控韩逸霖来强迫我,这是我反抗时留下的痕迹。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屈服。”
白燃靠拢趋近,几乎贴着他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这还不算证明吗?证明我只属于你,我只爱你,证明我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即便是被精神混乱的你所控制的人。”
江潮屿的瞳孔一凝。
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那片青紫。
随即,他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抚过白燃紧实的腰腹。
霎时间,模糊断续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中,掀起一阵波澜。
黑暗中压抑的喘息,手下挣扎的触感,激烈的话语,还有那对漆黑如夜的眼瞳。
那些记忆的碎片如此真实,江潮屿的手瞬间僵住了。
自己居然真的做出那种事情?
他竟然操控着别人,羞辱白燃?
……到底在想什么,自己真的疯了。
凝视着白燃近在咫尺的面孔,触摸着温热的肌肤,脑中的思绪忽然错空一瞬,只留下掌心中的触感,鲜活真实。
柔韧的肌理,白皙如玉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