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原位之后,万流生推推宋清和,满脸疑惑。宋清和只是摇头,没出声,转过头用口型说道:“怕被杀了证道。” 万流生了然,叹了口气,眉眼也耷拉了下来。
香炉中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起,空气中满是焚烧符纸后的味道。风从山顶吹过,幡旗微微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未尽的秘密。
……
宋清和发现万流生不太对劲。
他忙着破解那颗延年回春丹,没有太多功夫管其他人,但是这一对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秦铮是时不时来看一眼宋清和,每次来万流生都在旁边,站得极近,满脸柔情蜜意,开口闭口就是“铮哥。”
宋清和趁着秦铮走了,拽了万流生一把,把他带到了一棵树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清和皱着眉头问万流生。
万流生笑得随意,苍白的脸闪现了些狡黠的光芒,说道:“讨好我铮哥啊。怎么,吃醋了?”
宋清和嗤之以鼻,问他:“你上赶着被杀了证道?”
万流生哈哈一笑,说道:“那不能够。他烦我烦得很,但又没到要捅死我的地步。”
宋清和看着他,心里有些无语。万流生一副温柔小意的样子,原来是为了故意惹秦铮烦躁。这方法确实挺有效,不光秦铮烦躁,连宋清和都有点烦。
宋清和皱了皱眉,问:“那你贴着他干什么?”
万流生又是忍不住一笑,对着宋清和说道:“楚少阁主给我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宋清和无语。
“本楼主一般不出卖色相,但是你这道侣给的太多了。” 万流生一点没有情情爱爱的犹疑,脸上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宋清和不信他只是为了楚明筠给的好处。万流生多年来对秦铮贼心不死,现在秦铮失忆,又初尝情爱,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宋清和心里清楚的很,但他也没什么立场指出这一点,只能烦躁说了“随你”。想了想,宋清和补充道 :“记得说他是合欢宗长老就行。”
万流生脸上笑意轻松依旧,拍了拍宋清和的肩膀,说道:“那是自然。”
宋清和转头,就发现秦铮站在不远处。太阳升的很高,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正在看向这边。
他在等万流生。
宋清和一愣,推了推万流生,让他走了。
秦铮的目光没有动,还是看着这边——这是在看我。宋清和心头一动。
别看了。宋清和低下头去,转身走了。这是最好的方法,宋清和心里清楚。
他假装自己没有任何一点失落。
……
意识到陶真人的那颗延年回春丹并不能立刻助人突破,而慕云白的身体在太素洞府内已有好转迹象后,宋清和几人终于不再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他们分配了一些时间用于修炼和休息,暂时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宋清和灰头土脸地从临时搭建的丹房中走出来,刚想喘口气,就被堵在了门外。
“秦长老,有事吗?”他抬头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秦铮,叹了口气,示意其他人先走。大家都已经累得快撑不住了。
秦铮看着其他人从身侧走过,没说话。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转过头,将视线落回到宋清和身上,淡淡地开口:“有。”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稳健,显然是要宋清和跟上。
宋清和不明所以,直到走到了后山的温泉处,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对。
“回到这洞府之后,我的眼前经常会有幻象。” 秦铮停下脚步,声音而平稳。
宋清和站在他后面半步,顿觉不妙——最好不是那种幻象。
“在幻象里,”秦铮继续说道,目光直视温泉池面,语气莫测,“你我之间的关系……迥然不同。”
宋清和哑然,又有点惊讶。看来被雷劈不光会导致失忆,还能陡然增加文化水平,这傻剑修都能用成语了。
“比如说……”秦铮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声音也有些抖,“你我曾在这温泉中……”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宋清和瞬间无语,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想骂张符阳:不是说失忆吗?怎么又冒出来个幻象?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铮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下一刻,宋清和瞪大了眼睛,温泉池子的蒸腾水汽中竟然浮现出一对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正是秦铮和他本人。
宋清和吓了一跳,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幻象怎么又来了?!他赶紧甩开秦铮的手,眼前的画面随之消失。
他站在原地,僵硬了几息。然后,鬼使神差地又握上了秦铮的手。画面再度浮现,这一次,池子里的自己满面红晕,正柔声喊着秦铮“夫君”。
身旁的秦铮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宋清和险些喷出一口血,慌忙松开手,眼神飘忽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里。他心绪复杂至极,脑子里竟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我怎么比万流生还要小意温柔?!
他试探性地握手、放手、再握手、再放手,反复确认后才发现,只要捏着秦铮的手,他就能分享秦铮的幻象。纠缠着的身躯,短促的喘息,溅起的水花,一遍遍重复。
宋清和感觉有什么东西轰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他之前为了离开太素洞府,没少和秦铮双修。如果秦铮能看到这幻象,那岂不是说……
不妙,不妙,大不妙。
就在这时,秦铮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一直显得有些焦躁的秦铮忽然冷静下来,他转身握住宋清和的手,似乎想要再次确认什么。
这一次,幻象中的画面陡然改变。
池子里不再是他们二人,而是宋清和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江临。
更要命的是,幻象中的宋清和正攀在江临的胸口,神情同样柔情似水,语气也温软得很。
宋清和只觉得脑子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好像是偷人被撞破……还是两次。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然而秦铮却反手握住,力道大得让他根本挣脱不开。
氤氲的水汽中,秦铮缓缓转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住宋清和,目光冷冽且压迫。
“解释一下?”
第66章
解释什么?宋清和脑子转的飞快, 片刻后,他决定装傻。
“解释什么?” 宋清和问得坦坦荡荡,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仿佛完全不明白秦铮在说什么。
秦铮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清和去看那池温泉。宋清和顺从转头,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他欣赏了会氤氲热气里江临激动而压抑的神情, 尴尬而心痒,然后转头说:“秦长老让我看什么?”
秦铮盯着他, 目光深邃, 不发一语。宋清和坦然对视。
“你的脉搏变快了,呼吸变浅了。” 秦铮终于开口,语气低沉,“你能看得到。”
“看到什么?” 宋清和一挑眉,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仿佛真的在确认脉搏。
秦铮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将它举了起来,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当真看不到?”
“看到什么?” 宋清和不直接回答问题。
“原来你竟看不到这幻象。” 秦铮冷冷一笑, “那我便找其他人看。”
宋清和哽住。秦铮是被雷劈了,大脑二次发育了吗?怎么忽然长出了新的脑子?他头痒不痒?
“原来这竟是幻象!” 宋清和恍然大悟状。
“我以为是秦长老修习术法了得,可以惑人心智呢。” 宋清和不得不承认自己能看到温泉里的两个人, 但他口风一转:“如果没看错,那池子里的人是我吧?“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秦铮, “敢问秦长老,另一人是何方神圣?”
宋清和求知若渴,还带着点质问转向了秦铮。
秦铮一时语塞, 他如何得知另一人是谁,他连宋清和是谁都没太弄明白。秦铮只觉得宋清和意外眼熟,每次看到他都心底微颤。在山下小院,秦铮便一次又一次的看到自己和宋清和的缠绵的幻象,虽说旁人看不到,但是他格外在意。那些画面中的宋清和,眉眼含笑,声音柔软,满脸依赖,仿佛天地间只在乎他一人一般。
可面前的宋清和,却带着一副疏离的笑意,礼貌得体到让人抓不住任何破绽。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刺得秦铮胸口隐隐作痛。他不明白,为什么幻象中的宋清和,会与现实如此不同。两个宋清和,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种幻象,夜不能寐,牵肠挂肚。直到他在幻象中看到了宋清和与那个男人——那个陌生男人——亲热的画面,他才忍不住找到了宋清和。
宋清和回答越没有破绽,秦铮越心慌。如果没有那个陌生人自然是好的,但是,如果连自己的得到的温存,都是假的呢?
宋清和嘴角含笑,眼神坦荡,虽然被秦铮抓着一只手,但也不见慌张。圆月在天,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散发出了奇异的吸引力。
秦铮滚了滚喉结,盯着宋清和的脸,不由自主地低头靠近。
宋清和脚下退了一步。
秦铮如梦初醒,放开了宋清和的手。
宋清和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有点难受。被秦铮抓着手听自己和江临亲热,实在是有点太尴尬了,而且尴尬之外,还有点……刺激。宋清和短暂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道德观念。
“你当真不知?” 秦铮问道。
“我自是不知。” 宋清和表现出了点难为情的样子,说道:“能麻烦秦长老不要再制造此类幻象了吗?我已经……定了亲了。”
定了亲?秦铮一时之间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等他逐渐反应过来之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高空丢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宋清和清淡的声音却像是根根针刺进他的意识里,扎得他神魂俱裂。
“和谁?” 秦铮问道,声音不大不小、沉稳如故,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何等外强中干。
“和我。”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温泉旁边的林间传过来,紧接着,楚明筠从那竹林中信步迈出。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宋清和身侧,拉住他的手,嗔怪似的说道:“师尊他们都回来好久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秦铮的视线落在了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像是被钉在那里,动弹不得。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得已摸到了剑柄,握住了剑,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
宋清和心下无聊,但面上还是一派温柔的回复道:“秦长老说找我有事,就好了。”
“又一个?” 秦铮声音低哑,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苦涩。他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到宋清和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以为,仿佛在等待宋清和否认,让他重获生机。
宋清和只是微微一笑。宋清和看秦铮脸色,心想,新脑子也没多好用,动动不就挂脸,真不成熟。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他错了。
秦铮忽然出手,抓住了楚明筠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楚明筠微微皱眉。
宋清和耳边又响起了自己的喘息。
宋清和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楚明筠握住的手,再看了一眼楚明筠被秦铮拉着的另一只手。有点古怪地想:秦铮好像是一块大型留影石哦,居然还能这么传播幻象。
楚明筠被秦铮拉住了手,刚想挣脱,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知道江临和宋清和双修过,和目睹现场,听到声音,看到画面,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幻象中,宋清和笑容柔软,动作轻柔,眉眼间是从未向他展现过的温柔。这温柔混杂着点欲念,让幻象中的宋清和更加刺眼。宋清和对他大多都是夹枪带棍语带讥讽,除了身受重伤那几天,楚明筠哪里看过这么好的脸色。
楚明筠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猛地甩开秦铮,厉声道:“请秦长老自重。”
秦铮怔了一下,然后问楚明筠:“你没看到?”
“我该看到什么?!” 楚明筠咬牙切齿。
秦铮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一片沉默。他垂下眼睑,藏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