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真碍眼。”来人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段怀景本来放在枕头底下准备行动的手顿住了。
大哥?
谢允?
段怀景觉着不可置信,世界真是玄幻了。
就在他大脑宕机的时候,他身上的温度却实诚地把谢允冰凉的指尖暖热。
谢允指尖摩挲着那块红印,从一开始的轻柔,到后面的碾磨,恨不得把这颜色从他身上擦掉一般。
段怀景一面得装睡,一面还得装不疼,心里崩溃想:谢家还有一个正常人吗?!
谢允就不怕他醒过来??
红印像是长在他的皮肤上,在谢允揉搓下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愈发娇艳彰显自己存在感。
谢允盯着那处。
段怀景不敢吱声,搞不懂怎么又停下了,感情把他皮肤当橡皮泥玩,目前还没捏出来喜欢的形状是吧。
下一秒,一个陌生温度靠近,温热带着湿意的东西贴在自己锁骨上,陌生又熟悉的呼吸喷洒在周围。
段怀景能感受到锋利的牙齿在他肌肤上咬着,不过说咬着也不太准确,因为那感觉像是纹身一样,细细密密的小疼扎进皮肤,偏偏又忽略不掉的存在感。
他被这种感受折磨的快要疯了,这一切都来源于他身上的这个人。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应该是过去好长时间,谢允微微退开身子,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段怀景看不到,但谢允的指尖划过他咬出来的每一处,他以自己的皮肤为纸,谢允的指尖为笔,用疼痛的痕迹在脑子汇出一个图案。
谢铭嘬的他那一口印子被谢允咬的齿痕包围,艳色遍布在白皙肌肤上,触目惊心。
只要明天段怀景一照镜子就会发现,那印子像眼球,周边的齿痕像眼眶……整体是一个“红色眼睛”!
平时衣服遮挡看不到,但把衣服脱掉的时候,像是蛰伏在身体里的眼睛睁开了眼眸。
谢允把“眼睛”的痕迹印到了段怀景身上。
像是一种明目张胆彰显占有欲的行为,像给人焊上专属烙印一样。
不亚于Alpha给Omega标记。
段怀景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眼睫控制不住的颤抖,今天的谢允和以往都不太一样,让人害怕。
谢允低眸用指腹摩挲着那一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啊[可怜]
这章发红包。(摸摸)
第29章 “那我去死好不好?”
“段怀景?”
“段怀景你怎么了?”
同事叫了他好几声,段怀景才恍然回神,“哦,没什么。”
他摇摇头,还是一副没从走神中出来的样子,同事看他这样象征性地说了点关心话就走了。
几秒后段怀景吐出一口气,他在想退婚的事,也在想那天晚上谢允进他房间在他身上留下的一个连吻都称不上的东西。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表明谢家这个地方,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自从那天过后他就开始躲着谢允走,家里总共就那么限制空间,再有人刻意避开想碰面都难。
不知道是不是谢允察觉出来什么,后面就很少回家了,把地方让给段怀景让他可以不用那么拘束,俩人默契的开始装不熟,好像一切回到了正轨。
他心不在焉地用公司打印机打印出来好几份解除婚约的合同,他怕只印一份谢铭筋搭不对撕了。
在解除婚约的事情上,谢老夫人有绝对话语权,再加上他他也能感受出来,谢老夫人对他的好全是看在他父亲舍命的份上,但她的内心还是想找一个对谢铭有助力的家庭。
他最多占了个听话、好掌控。
所以谢老夫人成了他第一个拜访对象。
——
听保姆阿姨说谢老夫人最近情绪不太好,说是年纪大了容易伤春悲秋。
段怀景颔首,轻声说了句“谢谢”后推门进房间。
谢老夫人手里拿着块布,眼睛上带着老花镜多了几分儒雅气质,正在给一张遗像擦拭灰尘,不过看神情像是在回忆什么。
段怀景慢慢走过去,“奶奶?”
谢老夫人闻声抬头,手上动作也跟着停下,反应了几秒才道:“小段啊。”
几乎是瞬间段怀景能感觉到谢老夫人收放自如的情绪,虽然表情没变,但是语气里的疏离感和前面形成对比,像是睡觉时被陌生人叫醒般。
段怀景装没察觉出来,他拿出合同递给谢老夫人,并说明来意,“这份合同我找律师看过了,没有问题,得空了你也可以找人看看。”
话里的某个字像是触碰到了谢老夫人某根神经,她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正透过他在看着谁,嘴里重复一句话,“解除婚约?”
段怀景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遍。
谢老夫人脸色变得惆怅起来,她看着段怀景的神情变了,眼里竟泛起泪花,颤颤巍巍伸出手想去触碰段怀景的脸。
段怀景下意识想躲,攥着拳生生忍住了。
“她可是你小婶婶,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谢老夫人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段怀景眨巴下眼,觉着是认错人了,“谢老夫人?”
后者这才重新瞳孔聚焦,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她才落寞点点头,仿佛是在期待刚才说的话有回应。
段怀景见对方情绪不太好,搀扶着人坐在沙发上,贴心倒了杯水。
谢老夫人接过,对段怀景说:“有空跟我说说话吗。”
段怀景本来是因为婚约事来的,但此刻他却鬼使神差点点头。
谢老夫人手里还握着水杯,视线盯着虚空一点仿佛当年的事在这一幕又重演。
“我那天叫他回来是让他认认人,毕竟他小叔就要结婚了,谁知道他看到他小婶是谁后跟发疯一样说什么都要让人解除婚约。”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小婶婶是他初恋,二人之前有段情,当年俩人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我棒打的鸳鸯。”
“但婚约在即,你小叔跟你小婶都没意见,我找了好些年龄相仿的想让你多接触接触忘掉这个人。效果挺好的,你好久没闹了,但是就在婚礼前一天你和新娘不见了。”
段怀景觉着俩人都消失的有点可疑,他试探追问,“后来呢?”
谢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把他小婶关了起来,俩人还领了证拜了天地。”
谢老夫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分不清身边人是谁,有时候还会把段怀景当成感情囚徒的男人,称呼都是“你”。
今天听到的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年没听过的,说明当年这件事情并没有泄露出来,那么他听的越多等到谢老夫人清醒过来后就越危险。
段怀景隐约猜出来这个人是谁,他没再追问,安抚完谢老夫人后对方有气无力躺在沙发上,来回念叨一句话,话里的意思是谢家对不住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她是同意了,但也说这件事让他也和谢铭再说一下。
段怀景看谢老夫人状态不对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站起身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对方身边放着的遗像,那上面的男人和谢允、谢铭长得很像。
谢老夫人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谢允父亲了吧。
段怀景蹑手蹑脚关上门,保姆阿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姜汤水,关切地问:“老夫人没说别的吧?”
他的面容隐没在白色雾气里,他快速眨巴几下眼面不改色摇摇头,“没有。”
保姆阿姨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天是那谁忌日,老夫人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放下过。”这个人还特地用“那谁”来代替,可见有多么讳忌莫深,平时提一下都怕谢老夫人伤心。
段怀景没附和,当没听到。
所以抢了自己小婶婶又把自己婶婶关起来的人,是谢允的父亲?
想到那个在脖颈处的咬痕,段怀景冒出一个很危险的想法:有其父必有其子。
拿着剩下的合同出谢家大门的时候,他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段母的。
段怀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一边踢开脚边的石头。
他滑动接听。
“喂?”
前几天要钱没成功,又来要钱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那还有多少钱?还是转老卡上。”
语气蛮横的仿佛是催高利贷的。
段怀景低头走着,他身上穿的单薄,凉风一吹嗖嗖往身上刮,开口说话不小心吸进一口凉气都感觉能清凉到胃,他把头埋进衣领里,声音瓮声瓮气的:“我真没钱。”
那边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没钱你还给那个死老太婆住院,啊?你不知道在医院呆一天要花多少钱啊,你奶都那岁数了还能活多少年,你把钱全花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有什么用!不会算账你这孩子,缺心眼。”
段怀景神经被猛地拨弄了下,“嗡”的一声让他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他紧紧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变得猩红。
他一字一句道:“我奶奶会长命百岁!”
段母骂骂咧咧的不想跟他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干脆道:“没钱你去找谢铭要去,他不是你未婚夫吗,等后面结了婚,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要点也不碍事。”
手里的合同被无意识捏到出现褶皱,他深吸一口气,眼珠飘忽把眼泪憋回去,蹲下身把手机开启静音撂一边,开始把那些褶皱捋平。
通话记录还在增加,应该是还在骂。
路边的风很冲,无时无刻往衣服里钻,他手很快就被冻僵。
哪怕家里把他当成提款机,哪怕谢铭侮辱他,哪怕在大家都看不起他,他依旧不觉着自己差在哪。
等到把这个破婚解除了,他就自由了,天大地大他就可以带着奶奶过安稳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