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神色如常收回手,目光依旧放在他身上,只是那束目光给人一种涣散没有定点的感觉,像是每一处都在剥开外皮舔舐内肉,又像是清心寡欲的神仙什么都不贪恋。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谢允低头慢悠悠盖上盖子。
段怀景觉着这是一句客套话,又觉着像是一种托底。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段怀景猛地抬头,脑子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清醒。
谢允果然知道些什么。
意思是“眼睛”也可以找他吗?
段怀景这边还在安排计划,回到自己房间的谢允就褪去了见面时的温柔。
他张开手,站在原地低眸看了许久。
然后走到洗手池洗干净手,脸上是一副严肃表情,在别人眼里以为他是在想工作上的事,实际他脑子里全是在回味段怀景的一切表现。
记忆是个储存袋,他把段怀景的一切小习惯和表情都收纳其中,在需要时拿出来看看又小心翼翼放回去。
就像现在这样,他后背靠在床头,身前就放着一张照片,如果段怀景本人在他都会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谢允却能清楚想到这张的来源。
这是段怀景扭到脚那次住进来,睡前他给了对方一杯放着安眠药的牛奶,等对方喝下药效上来了之后,他再用备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门。
像是寄生虫一样,站在段怀景床边看了好久,对着那张熟悉地、让人动情的、毫不设防的脸,他有些情动,于是拍下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阖着双眸,眼睫长如鸦羽跟细腻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反差,嘴唇微微嘟起看着像q弹的果冻,双颊带着自然的红意。
这样的见不得人的照片他还有很多,他像是得了一个名叫段怀景收藏癖的毒,对方去哪、跟谁玩、玩的怎么样他都有记录。
比如段怀景在游乐场的、在打工的、在医院的......各种各样,主角一直都是一个人,拍摄角度一看就是偷拍。
但那又怎么样。
段怀景是他的。
段怀景现在不爱他没关系,他可以把他关到他爱他为止。
那座为段怀景打造的“囚笼”也快建好了,想到这谢允有些情动,忍不住去想段怀景在他精心设计的地方活动的样子。
猫耳很可爱,尾巴也很好,绳子也有了,口球也有,铃铛好几副......
手上动作越来越快,想着段怀景带着自己准备的道具的样子,最后几秒过山车般到达顶峰,后脑勺一片苏爽的麻意。
照片染上白色污浊,正好喷在图片中的主人公一脸天真的脸上,“水渍”顺着往下滑,白色从段怀景嘴角滑落。
谢允喟叹一声,顾不上自己,拿出纸将照片擦干净。
“这下宝宝也不干净了。”
第28章 需要我再强调一遍,你属于谁吗?
翌日。
谢允下楼的时候忽然听到厨房里有交谈声,似是不想让人听到声音压得有些低,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的主人语速开始加快,听在人耳朵里像带着祈求般。
谢允脚步一顿,往厨房那边看了眼。
段怀景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他不需要靠偷听来了解。
正想转身当没来过时,忽然听到段怀景对电话那头强硬说了句,“没钱。”
谢允微微抬眼,有些意外。
段怀景在别人眼里都是逆来顺受,没有一点主见,平时段母让他出钱出力他心里虽然不满,但是都不会把事情挑明。
今天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谢允忽然不想走了,他找了个地方靠在墙上,好整以暇看着段怀景接下来的操作。
段怀景不知道隔墙有耳,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傻,母亲之前利用他来给弟弟铺路的事情他都清楚,心里没有怨言是假的。
以前他不吭声是知道自己就算说了也没用,意见不会被采纳,他的情绪也不会得到重视。
二来是之前还需要家里头的势力,他们家虽然跟谢家不能相提并论,但也不是无名之辈,他靠着这个身份和谢铭有婚约,又成功进入到和比自己高层次的圈子中,这每一环节下来都缺一不可。
家里虽然不会给他支撑,有时候背后捅一刀的事情都有,但在他没走到计划的那一步时不能跟家里头闹太僵。
段母需要靠他这个“谢铭未婚夫”的身份给他弟弟铺路,给他们家捞钱。他也同样靠着家里的背景出现在谢铭身边,如果他真要闹僵了,在后路还没铺好的前提下倒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但是现在他有退路了。
他攒够钱了,足以支撑他死遁逃跑后和奶奶的的日常开销。
如果他这次给了,下次母亲还要呢?这次能给下次就给不了了?依次循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既然都打算离开了,他已经不打算再维持下去这段关系,给的每一分钱在他看来都是往外扔的。
他不想给母亲肯定要发难,但这个脸皮迟早要撕破,早晚要说出来“我没钱我不给”这句话。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像是被他的话卡到了,在这几秒的沉默里,段怀景一点也不后悔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你翅膀硬了是吧?啊?你想干什么啊你跟我说你想造反是不是,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嘛我,这点钱都不给?”段母语气拔高,有种泼妇骂街的架势。
段怀景握着手机,感觉在这一刻他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安静听母亲怒骂的他,一个是游离在外的他,这两个灵魂在一个躯体里面形成一道保护罩,所有声音都被反弹在罩子外面。
段怀景手指在屏幕上虚放着,在母亲下一句刚冒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他直接关闭听筒。
耳边清净了。
根据平时对母亲习惯的了解,在几分钟后他重新点开听筒,那头还是在骂,但听着声音没刚才气焰大了。
想来是骂累了。
段怀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也不吭声。
直到母亲突然蹦出来一句,“你和谢铭什么时候结婚?”
段怀景眼皮地抬起,母亲这个转变话题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嗯?”段怀景习惯装傻。
他低着头,露出纤细脖颈的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越离越近。
单薄的影子被新的影子覆盖掉,不留一丝痕迹。
段怀景察觉不对劲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想:自己影子有这么宽大吗?
似有所感他转身,看到了被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站姿规规矩矩不吊儿郎当,让人很容易想到拿着教材书的严厉老师。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心就咯噔了一下。
视线往上移......对方太高了,把灯光都挡住了,整个人脸看不清楚。
在他看来人的时候,对方也在看他,男人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在低头的时候掉出几缕,增加了几分随性慵懒。
他知道是谁了。
电话那头的母亲还在骂。一点没有对外那种贵太太的样子,她不知道她最想巴结的谢允就在那头把他的话听的清清楚楚,段怀景也没提醒她。
段母说的话很难听,各种人身攻击的话张口就来,段怀景都习惯了,眉头都不皱一下,在这一秒,他的眸子里全是背光而来把他形单影只的影子全都拉回来的男人。
段怀景像是无意识也像是反应过来后出于礼貌慢吞吞叫人,“大......”
“问你话呢,哑巴了是吧,你怎么就不知道争点气,像谢家那样的大家族多的是人想嫁进去,你有这个身份不知道努点力生米煮成熟饭,早点结婚把证领下来才是正事。”
谢允轻蹙了下眉。
段怀景剩下的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他抿了下唇。
谢允刚才的蹙眉他注意到了,也对,自己弟弟被别人算计、心机弟媳耍手段进家门、居心叵测的婆婆,今天所有发来吧栏目全让谢允吃到了,一个蹙眉已经够淡定的了。
段怀景抠着手机壳,有些尴尬,第一次这么想挂断电话。
这种情绪在他自己看来是前一天谢允好心他让他住进家里,后脚他母亲开始算计让他嫁进来。任谁良心都过意不去吧。
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的时候,眼前忽然横亘过来一只手臂。
段怀景抬眸,和谢允对上视线。
谢允眸色很沉,眼底看不懂的浓重情绪翻涌,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下一秒,谢允帮他拿走了“火力来源”。
段母还在叭叭大道理,试图唤醒段怀景的良知。
谢允音量不大不小,淡淡道:“伯母。”
段母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哑火了,态度立马十八度大转弯,“哎!小允!”
谢允转头,眸光锁定在一直盯着他看的段怀景身上,嘴上跟另一头说:“他不会跟谢铭结婚的。”
段母还沉浸在喜悦中,“阿姨平时不是个暴躁的人,就是当母亲的恨铁不成钢,你从小......啊?什么?”
段母怀疑自己听错了。
段怀景也不明所以看着他。
谢允想到自己要说的下一句话,眸光微动,像把猎物带回狼窝又舍不得吃的眼神,偏偏这个猎物还无知无觉,以为来到了新房。
谢允喉结上下滚动,错开目光,随后还不等段母说话,先一步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似是魔法解除,段怀景脑子里把刚才谢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随后浑身热血沸腾,他顾不上其他,小跑着跟上谢允出了厨房。
“怎么?”谢允停下脚步,扭头问他。
段怀景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一对上他的视线就什么都忘光了,他目光飘到一边,结结巴巴道:“大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允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话,身后的门就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趿拉着鞋子,顶着鸡窝头的谢铭,他大概是才醒不久,听到外面有交谈声起来看看,“小点声行吗,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
段怀景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站在谢允旁边,听到声音朝上看了一眼。
谢铭本来还要接着发脾气,但是视线一扫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谢允,他睡意立马散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