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不需要太长时间,毕竟宴会很快就要结束了,而且符锦勋还要修炼,还要成长,他要有朝一日能有与楼霜醉谈判的资格,所以哪怕没有好的出生身份,也该有小殿下的实力。
而修炼离不开资源,他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去争一个未来,就绝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信是在六族离开的那天,被一阵风送进宗主殿桌子前的,早有预料的楼霜醉只是笑了笑,就收下了它。
之后的日子越发忙碌,因为宴会结束,楼霜醉就正式成了辰月宗主。
宗主的事情是真的非常多,多到连下凡做任务的时间都没有,还是楼霜醉用了五年时间一点点调整,再加上他的效率高,才慢慢腾出时间。
他还抽空去了一趟凡间,这是因为直觉预警,天道在告诉他当年答应楼轻虞的事情已经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
王朝更迭总是战乱,楼氏皇族终究也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
楼霜醉找到那个最后的遗孤的时候,小孩子正因为新王朝的追杀而东躲西藏,落得浑身黑泥,满袖狼狈。
他并非毫无机会,如果等新王朝的帝王卸磨杀驴内部混乱,又或者等到灾荒之年疫病横行的时候,再去笼络人心,那他也还会有机会。
但……复辟旧朝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而且楼氏江山的命数也几乎断的只剩下藕断丝连的细丝。
楼霜醉怔然看着面前的孩子,他知道这个孩子不受宠爱,因而先王连个寻常名字都没给起,以往宫里人只管他叫楼奴儿。
但无论**怎么样更改,面貌怎么样改变,记忆更是无影无踪,但楼霜醉绝不会认错自己的亲哥哥。
原来是如此,兜兜转转,命运峰回路转,当年的楼轻虞为如今的他留下了退路。
他本来是想找到了就直接把人带回去的,但到了如今楼霜醉却又改变了主意,他在楼奴儿遇到危险的时候现身把人救下,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个,现在跟我回仙界,从此你就是我的首徒;第二个,我放手让你去试一试,能不能复国我不管,但我可以给你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我会护住你的性命,若是二十年都做不到,你就跟我回去。”
楼奴儿擦着脏兮兮的脸,好不容易露出底下那白皙细嫩的皮肤,这一世他还是长得不错,与前世的楼轻虞可以说是有八分像。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仙人也是自家老祖宗,其实他以前听宫里人讲过中兴帝王楼轻虞与成仙的卫王,而且前朝乃至于如今民间供奉鬼木仙的庙宇也不算是少,真真假假的神仙故事广为流传。
山河易主之后新王曾经想过要推翻这些庙宇,但他的江山还不算是稳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鬼木仙庙宇因为常常能够显灵而信众广阔,逢年过节都要拜一拜已然成了一种习惯,要逼着百姓改至少要等到新王室深得人心。
楼奴儿其实不明白复国有什么好处,反正在宫里也总是吃不饱穿不暖,楼氏荣耀于他而言就像是笑话,不过逃跑路上总有人跟他说什么复国就能享受荣华……
这种没底的事情又怎么比得上近在咫尺的仙途呢?所以他一瞬间福至心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跟您回去吧。”
如此,七岁的楼奴儿被楼霜醉带回了辰月宗,在查出水属性单灵根而且是毒变异之后,他正式成了楼霜醉的首徒。
与宁风轻不同,楼奴儿历尽艰辛,哪怕是只有七岁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孩子,他满腹心思,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于是楼霜醉将前世的事情告诉了他,并询问他要不要恢复记忆。
——倒也不是毫无私心,是楼霜醉对着那熟悉的灵魂实在是叫不下去好徒弟。
而这一次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楼奴儿更是没有犹豫,甚至可以说是大喜过望。
——他在宫里不受待见,上不了学连习武场的师傅都看人下菜碟,他太需要有这些学识补充自身了,但小孩子又不能完全抛弃睡眠,要学习要练武还要修行,他如今还在为时间安排而苦恼忧心,如此一来……问题好像就解决了,毕竟平添一世记忆嘛!
不过他显然忘了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恢复了记忆辈分怎么算?
苏醒的楼奴儿不再是楼奴儿了,他这一世的名字实在是太草率太难听,于是最后改用了前世的楼轻虞。
当哥哥的人与如今即是师傅又是弟弟的仙人面面相觑,眼神一下子就木了“霜醉啊,不瞒你说,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他的语气幽幽,而楼霜醉问心无愧,最多有点没提醒楼奴儿的心虚“这是天道的意思,我们有师徒缘分,我可没有故意要欺负你的意思。”
关系混乱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是一样的牙疼,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出事了,是哪怕闻倚风已经在地牢里生不如死十几年,也仍然在起到效果的黑手。
这一次出事的人是郁清。
作者有话说:
郁清处理完会有一次下凡,也是本篇正文唯一一次现代副本,恨铁不成钢枫老祖宗楼霜醉以及剑峰一脉在人家的不肖子孙……
第122章
血, 到处都是血。
尖叫声连成一片,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清俊的青年就已经闯进了宫宴, 拔刀杀死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户部侍郎。
其实也不能说是简单的杀死, 因为那第一刀可不是奔着要命去的, 只是对着肚子,于是部件流了一地, 之后又是下半身, 再是入朝为官面见圣颜需要的脸,紧接着又是舌头,最后才是心脏。
就这样都不够, 在侍郎夫人惊叫着“李轻逸你疯了!”的时候,他又毫不犹豫的连续补了好多刀, 泄愤似的,一刀又一刀,弄得鲜血四溅。
郁清的转世名为李轻逸,是个笨蛋。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他就是善良、赤忱、炙热, 所以会灼伤那些阴沟里老鼠的眼睛。
故事的一开始是因为好心, 是因为善意, 所以六品文官的嫡子帮助了连钱都付不起的上京举人,他们喝茶论诗, 引为知己, 但有些人天生就不值得被拯救。
举人陆复, 他一边绞尽脑汁讨好李轻逸,一边嫉妒他温柔炽热,最后真叫他给找到了那么一个把柄——李轻逸是断袖。
他一边借着李轻逸的信任在诗句里留下阴暗的陷阱, 一边勾搭上当朝御史大夫的嫡女,与人花前月下,哄得人以身相许,早早毁了清白私定终身。
最后殿试过后金榜题名,这无耻之徒一撩下摆在皇帝面前跪下,状告李轻逸对他图谋不轨,并拿出他们互对的诗文作证,有御史大夫的嫡女清白已失一事逼着御史大夫站队,小小的六品文官嫡子,就这么落进了这连环圈套,一顺口从天堂跌落地狱。
而这还不够,皇帝虽然要面子不是很愿意相信自己选的状元是这么一个货色,但他还真是一个明君,而且如果真的冤枉了人有朝一日被查出真相来只会更丢脸。
所以他自觉不对,一边把人先关押进了天牢候审,另一边让暗卫出去探查,却没有想到御史大夫竟然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为了自家女儿对天牢出手。
为了自己的卑劣心思,陆复又半途将李轻逸带出,关在郊外别院百般折辱,甚至邀请官场上的友人还有自己的侍卫,势必要打碎李轻虞最后一块傲骨。
他癫狂至此,胆大妄为,甚至无视天子意愿,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阴暗龌龊的人,二是因为在郁清的身上,有系统留下的楼霜醉当时没能探查出来的东西。
轮回台上的那一下木簪轻点,只损毁了半数,还有一半依然能够运行,作用就是使得本身卑劣者欲望丛生。
只是比起原著,或许要好受一点,但只是一点。
唯一的安慰就是事到如今,哪怕郁清没有提剑杀来,皇帝也已经失去了对这些人的耐心,他被暗卫汇报上来的这种事情恶心坏了,迟早都要清算。
但无论如何……
郁清眼眶通红,他拔剑砍了陆复,又杀了离他不远的同样折辱过自己的另一个大臣,一身白衣的剑仙一时之间几乎是杀红了眼,他一个又一个的杀过去,于是这下子哪怕是皇帝也坐不住了,起身怒道“放肆!”
外头下了雨,郁清浑身湿透,只能透过发丝的间隙看着逐渐围拢的士兵,以及……躲到了远处的御史大夫与他那一年前就成了户部侍郎夫人的女儿。
他捂着脸,一时之间甚至说不出话来。
——自殿试公布短短一年,他受尽屈辱,父母家人也被御史大夫一系逼死大半,皇帝紧急出手只能保下父亲性命,家族损伤至此当然是早已经放弃营救,而有些人金榜题名又洞房花烛,活的痛快肆意。
可是凭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理智一瞬间崩断,郁清提剑朝向一旁试图拉住自己的人,他的意识无意间被影响,迷迷糊糊只记得这人也同样折辱过自己。
但这就是系统与魔族的阴谋,其实不是的,参与进来的是这人不成器的弟弟,这人是天命之子,杀了他,世界线就会瞬间崩塌。
但雪亮的剑峰不可阻挡,眼看着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冰冷威严,直直穿透了雨幕,仿若一道微光点醒郁清,他说“你再好好看看,辱你的当真是眼前人吗?”
四百多年相处,连朝溪常常沉溺修行,郁清与花陵羽大多时候都是楼霜醉带的,所以对郁清而言大师兄亦兄亦父。
因而在这一瞬间,当熟悉的声音响起。四百多年的依赖终究战胜了短短二十年的凡间记忆,一瞬恍惚,隐约连满心的恨意都被压下,只剩下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痛苦与委屈。
手一抖,另一只冰冷的手就从身后过来,取下了他的佩剑,那股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如同年少时候的每一个受了委屈的夜晚,从一年前跌落尘泥开始,哪怕被羞辱摧折也不曾落下的眼泪终究是涌出了眼眶。
一时之间,在看到那个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冷漠父亲的时候都不愿意弯下腰的郁清终究是泣不成声,他哽咽着,呜咽着,像是一只受尽了伤害的小兽。
“师兄……师兄……我好痛啊,我好恨……”
他的人身早在一天前死于荒郊,死于折辱,满身污秽而血肉零落,而皇宫大殿之内仇人却推杯换盏,前途无量。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他只是做了一次好心人,难不成这也该死吗?
视线被泪水盈满,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郁清痛的喘不过气,几乎要弯下腰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耳边一声沉沉叹息,楼霜醉把他转过来,轻轻的把头压进了自己的胸口“没事的,师兄来了,所以发生了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伴随着他的安抚,郁清终于放开了嚎啕大哭,剑仙哭的发抖,浑身发颤,恨不能将满腹委屈尽数宣泄,所以泪水汹涌而下,片刻功夫就湿透了楼霜醉的前襟。
匆匆从宗主殿赶来,脸上还带着那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面具的仙君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脊背,轻轻的哄着。
但再抬头,那只金色的眼眸却由暖转冷,如同毒蛇一样,扫视着这殿上所有还活着的,由世界意识记录过的伤害过郁清的人。
不过暂时只是记着……因为先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楼霜醉抬头望向天空,透过廊亭间隙,他能看见天上乌云盘踞,越发黑沉,那是天罚正在凝聚。
他还知道,这天罚就是要将郁清贬入凡间轮回,因为他差点毁了世界线,而这是对付郁清最好的办法,因为清冷的剑仙不懂得人心——如果对付楼霜醉就不会这样了,因为天道知道这没有半点用处。
一抬手,楼霜醉冷不防的从郁清的后颈里面抓出了一个黑色的光球,里面魔气氤氲,外壳却是后世的手笔,还涌动着复杂的代码。
它刚刚为了让郁清杀了命运之子,用了剩下的几乎所有力量,这才终于让楼霜醉抓到异样。
而这东西天道也不陌生,所以在拿出来的一瞬间,天罚聚集的趋势停滞了。
楼霜醉把东西丢在地上,沉声道“魔族与入侵者卑劣,此次失控并非郁清的失误,天道,你不能罚他。”
紧接着金眸的仙人又看向了地上死去的几具尸体,冷静道“至于死去几人,都是罪大恶极,将入地狱受刑的恶人,他们死不足惜,在不影响世界线的前提下,一个仙人绝对比这几条命重要,您认为呢?”
话音落下,天劫踌躇片刻,当真慢慢的散开了,只留下一朵云,落下一道金雷劈碎地上圆球,然后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天边可不只是有天道的云,世界意识盛怒的雷云还留在那里,不过这个就要好解决多了。
楼霜醉冰冷的勾了勾唇角,他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鬼神一样,风华绝代却又阴郁绮丽的脸来。
一抬手,长鞭碧落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想要打一架吗?世界意识?这本来就是你的错,我明明在师弟轮回之前就提醒过你注意,如今出事了,你倒是有本事生气。”
金眸毒蛇美人蹙眉,怒气未散的声音冰冷至极“我不认为你有资格罚他,你要是真敢动手,那我也敢!哪怕在这里活撕了你,天道最多也削我一层功德,我赔得起!”
他明晃晃的威胁,态度嚣张又蛮横,而且郁清则是被他轻轻的笼着耳朵,牢牢的护在怀里,头都不需要抬起。
而世界意识还真的因为这样的威胁而束手束脚——这可是渡化期仙君,渡化期是一回事,仙君又是另一回事,但层层加码上去,决定了楼霜醉的话就是真的,哪怕杀了它引起世界一时动荡,天道也绝不会重罚。
所以最后一朵乌云不甘的挣扎了几秒,终究在碧落的幽光面前落荒而逃。
最难处理的两个都已经退缩了,那剩下的——
楼霜醉早在落地一瞬间就已经抬手布下了庞大的阵法,没有人能逃出宴会的廊桥,御史大夫一家已经到了尽头,却始终破不开仙法的牢笼,只能惊恐的看着楼霜醉处理好事情,又抬眸望过来,一双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
楼霜醉风华绝代,是丝毫不逊色于郁清,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还要胜过一筹的美丽,但这些人敢对着郁清肆意欺辱,背后说尽自己的肮脏,却始终不敢对着楼霜醉有半分心思。
这是因为楼霜醉看起来本来就很危险,欺软怕硬的人不敢伸手——触碰权力不仅仅需要野心,还要有堵上生死的勇气。
在动手前,金眸的仙君还彬彬有礼的对着侍卫层层保护下的皇帝点了点头“抱歉,今日惊扰到人皇了”他一抬手,一个雪白的瓷瓶就落到了帝王的面前“这是可以解这世间所有毒素的灵药,是我的赔礼。”
皇帝现在是真的很很恼怒。
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些天也已经查到了这些家伙干了什么,本来也打算把人救出来之后慢慢清算的,只是郁清强闯是无视皇权,一码归一码,他不得不怒不得不罚,如今知道这是仙人罚不了了,账就干脆全算到了那些卑劣的家伙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