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五星酒店养鸡啊!有没有公德心!
裴枝和一个激灵,睡眼惺忪地滚下床去,将波兰王子抱进怀里,捏住了它的鸡喙:“嘘!嘘!”
阉割后的王子已有段时间不打鸣了,也许是新环境让它兴奋。
既然醒了,裴枝和索性不再睡。把鸡当暖炉,抱着推开阳台门。
这是整个米娜宫视野最正的客房之一,抬头,沐浴在晨曦薄雾中的金字塔如此巍峨,岩石构成的棱线在未完全展开前的日光中呈现出古老而冷峻的灰金色,让裴枝和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有件事他一直没好意思说。在马库斯将周阎浮的来历抖干净时,他想要欣赏裴枝和对这男人出生的鄙夷。然而自从知道周阎浮是在诞生了金字塔的土地上长大,是被创造过金字塔的民族的后裔养大后,裴枝和却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更性感了。
太阳升起得很快,破除晨雾,让金色漫漶大地。裴枝和看得目不转睛。
从背影看,他的黑色真丝睡袍被风轻轻吹动,轮廓被镀上了光,整个人神圣得似乎要融化进这流淌着蜂蜜色的画面里。
周阎浮从背后轻轻拥住他,陪他一同看着这磅礴雄浑的景象,
“1798年,拿破仑的舰队从法国启程,他带了三万五千名士兵,以及一百多名随军学者。在开战前,他正是和你现在一样静静注视着这曾代表人类文明高度的庞然大物,对他的士兵说:‘士兵们,等在你们前面的是足足有四千年的漫长历史!’
这句简短的话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力量,让缺吃少喝热得快中暑的法军士兵们,居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裴枝和想起在卢浮宫看到的那副著名的油画:“《金字塔战役》画的就是这个?”
“对。不过,拿破仑的胜利十分短暂。法军在这片土地上掠夺的大部分宝物,都在随后被英军缴获。”
“哦……”裴枝和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
果然是英国佬。
“所以难怪据说胡夫金字塔的塔尖在英国?”
周阎浮失笑:“不是。首先,英国有的那块不算塔尖,更类似于外衣。金字塔建成之初是白色的,外层是磨光了的石灰岩,所以才会有在烈日下闪闪发光的效果。英国收藏的就是这样的东西。至于真正的塔尖,在古埃及语里叫‘奔奔石’。古埃及的神话里,原始海上升起的第一块陆地就叫做奔奔,是创世神阿图姆首次站立的地方。”
他更近地凑近了裴枝和,用近乎耳语的声音温沉地说:“阿图姆用呼吸、精液创造了空气神‘舒’和水汽神‘泰芙努特’,又用眼泪创造了人类。”
裴枝和一本正经:“制造材料和成品听上去很科学。”
“所以,奔奔石是法老复活的关键。美国国玺的图案也是一座金字塔,塔尖奔奔石的部位有一只眼睛,拉丁文写着‘神佑美国’,后来这只眼睛也成了共济会的标志。不过,奔奔石目前下落不明。”
周阎浮勾唇,笑容有一丝意味深长:“根据整个欧洲和美国对古埃及文明的崇拜,或许它被辗转收藏于什么神秘家族也未可知。”
在露台用完了早餐,两人启程前往吉萨,以近距离参观。三只鸡被放在了客房,尤其是两位公主——它们需要找地方下蛋。
越接近巨石阵列,空气与光线都变得更加干燥、明亮、锋利。
裴枝和试图和金字塔合影——一定要是最大最有名的那座,但以失败告终。人都畸变成筷子了,也没能将整座塔收入画幅。
一个牵着骆驼的阿拉伯人凑过来招揽生意,满口“我的朋友”的
,称可以带他们骑着骆驼去合影点。
虽然他们的私人管家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但裴枝和还是心动不已,扭头看向周阎浮。
周阎浮刚要切换到阿拉伯语问价,裴枝和跃跃欲试:“我会讲价!”
“五百。”阿拉伯人说。
裴枝和:“两百!”
阿拉伯人倒吸凉气,苦笑道:“你长得这么漂亮,砍价居然这么凶!”
裴枝和飘飘然。
“这样吧,二百五十好了。”
“二百,就二百,交个朋友!”裴枝和乘胜追击。
“Ok,ok……”阿拉伯人比着手势,无奈地说,“请。”
裴枝和大获全胜,一扭头,发现烈日下,周阎浮一手扶额。
裴枝和疑心病可重:“怎么了?你这什么表情?”
周阎浮鼓鼓掌:“没什么,宝宝好厉害。”
骆驼跪地,周阎浮先上,接着拉上裴枝和。
骆驼一动,裴枝和开始尖叫:“恐高了恐高了,怎么这么高!”
阿拉伯人虽然没听懂,但友好地大笑。
他就这样拉着缰绳,慢悠悠地将两人拉到合影点。
清早的太阳还不毒辣,风吹过,带来乍暖还寒的体感。然而好景不长,走了没两百米,骆驼就不走了,脖子高高抬起。
裴枝和:“它怎么了?”
对于这个问题,周阎浮似乎早有答案,但没说话。因为今天的裴枝和有一种气势汹汹的兴致勃勃。
阿拉伯商贩装模作样地拉了拉缰绳、呵斥两句,接着耸耸肩扶扶帽子:“它累了,不想走了。”
“什么?”
商贩做了个闭上眼侧枕而眠的姿势:“它现在就像这样。”
裴枝和:“那怎么办?我还得去博物馆呢!”
商贩搓了搓手指:“Dollar,dollar。”
“……”
裴枝和愤怒地像只气鼓鼓的小鸟:“到底是你累还是它累!”
周阎浮不帮忙,墨镜一戴,就在旁边笑。
“息怒,息怒,朋友。”小贩愁眉苦脸地说:“现在正是斋月期,我们阿拉伯人饿得只有力气做好事了,你不给我dollar,我也没有钱给它买吃的。”
裴枝和回头:“他说的是真的?”
周阎浮云淡风轻:“斋月期间他们确实吃得很严格,至于买卖中的道德水准,真主没规定。”
“……”
裴枝和摸出了一张一美元给他。按汇率,这里有40埃及镑左右,是他们骑骆驼的五分之一呢!
商贩高兴了,骆驼也动弹了——虽然骆驼什么也没吃。
高高兴兴再上路,商贩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阿拉伯语。
“记住,不管你等下要怎么坑他,你都要让他胜利。只要照做,会有人给你报酬。”
他回头,迎着光眯缝眼睛,看向骆驼背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逆光及墨镜让他的表情不为人看透。
“你是阿拉伯人?”
“科普特人。”
“哦!”商人应了一声,表情复杂,低下头嘟囔:“扎巴林人?扎巴林人怎么可能会是这种模样呢——”
一副他惹不起的模样。
裴枝和问:“你跟他说什么?”
“没什么,套点没用的情报。”周阎浮从背后拥住了裴枝和的腰,将脸贴在他肩膀上,是懒洋洋地说:“晒。”
裴枝和感觉后颈脖子麻酥酥的,像是被热敷后被一双最厉害的手按摩。
周阎浮在跟他撒娇?
………………
他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把自己抱成了一个大型玩偶。
终于到了合影点,两人下骆驼。裴枝和让商贩给他们拍合影。
周阎浮也不管这商贩的脸色,直接抬臂一勾,将人揽进怀里。
商贩脸都绿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笑说:“你们感情真好。”
在周阎浮要亲过来时,裴枝和咬牙切齿:“你入乡随俗做个人吧!”
快门定格,这成了他们人生中第一张合影。
在这边观光完以后,骆驼继续载着他们前往据说时被拿破仑轰掉了鼻子的狮身人面像前。
裴枝和从钱夹里摸纸币。两张一百面额的埃及镑,搭上一张二十面额的小费。他龙心大悦,表扬道:“虽然你的骆驼闹了点小脾气,但总体还是很愉快的,祝你生意兴隆。”
小贩露出上下两排大白牙,比出个“二”,“两百。”
“是两百啊。”裴枝和再度确认了一眼。
“刀乐,两百刀乐,不是埃及镑。”
裴枝和:“……”
裴枝和:“你不如去抢。”
小商人跟他来了个超级加倍,比出四个黑乎乎的拇指:“两个人,四百刀乐。”
“……………………”
谈价时是两百埃镑是4美元。落地翻了一百倍。
裴枝和力竭了,扭头看向周阎浮:“你管管他。”
周阎浮:“我打个电话给总理?”
裴枝和疯狂点头:“当个事办!”
周阎浮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但我‘死’了。”
“……”
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裴枝和一把将钞票从这小商人的手中抢了回来,撸起两边袖子:“安拉在上你认真的吗?四百美金个一小时你怎么不去抢?知道的我在骑骆驼不知道的以为我骑了战斗机呢!按你的时薪,我看你们埃及人也是赶英超美脚踢北欧了!就这么多,你不要我就报警!你有本事让警察来抓我!”
贫瘠裸露的荒土上,身形纤细挺拔的男人怒目而向,一身纯白色海岛棉休闲衬衣勾勒出松散线条,明明身上没什么装饰,偏偏就是与周围怠惰的欧美人截然不同,时髦得不得了。
周阎浮甚至都不敢摘墨镜。
因为裴枝和过于引人注目。
果然,一声惊喜的“枝和”,立刻打断了裴枝和的滔滔不绝。
“真的是枝和!哎呀,你也来埃及度假啊?”立刻几个中国游客围了上来。
裴枝和脸一烧,像是自己在干勒索似的,将墨镜戴上,用法语说:“你们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