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和心脏狠狠一跳,眼眸骤抬,几乎失声:“周阎浮——?”
“是我。”周阎浮确凿无疑地应了他,目光锁定他:“那个时候的我,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有一个念头:宝宝会很疼吧。”
后来,在漫长而冰冷的漂流中,清醒的他在履行着爱裴枝和的职责,而昏睡的他,却在一次次看着裴枝和从埃尔比拉跃下。
他坠海多少次,他就跟着多少次。
他疼多少次,他也疼多少次。
在这种累计的疼痛中,路易·拉文内尔知道,他的重复结束了。闭着眼躺在黑暗河流上的他,从眼尾滑下的眼泪与河水融为一体。这是他和他双重的痛而孕育出的眼泪,这眼泪托着他,将他飘向他的方向。
“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阎浮用了一个迷糊的表述——对了,是谁让埃莉诺带了苏慧珍过来,又是谁让奥利弗带上这么多人的?他明明只邀请了这两个。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运选中的戏弄者,后来终于明白,我是被你选中的幸运者。”
是裴枝和痛他所痛—— 痛他竟背负着爱人的背叛而死去,痛他背负着爱人的口是心非而死去,痛他被爱得这么糟糕而死去——因为痛着,因为要让他找到真相的执着,他才活了一次次。
执着地要泅游过这诅咒之海拯救彼此的,是爱人写满遗憾的心。
而诅咒的循环,是因为这一世的他如此确凿地明白了裴枝和的心意、知晓了他所有的爱而被打破。
不是他在一辈子一辈子中去爱裴枝和,而是裴枝和用了这么多世告诉他,他是被爱着的。
被握住手时,裴枝和才知道这男人的手很冰,不似平常。
他单膝跪下的一瞬间,石壁似乎反响出了裴枝和骤然激烈的心跳。
而他手中篆刻铭文的钻石戒指,是他早就在埃尔比拉之战前就准备好。
周阎浮看着裴枝和的双眼,微微勾起唇角,神色却敛得如此庄严。
“在这片世界上最古老的土地上,在我的信仰与岩石互相守望的地方,我优素福·马立克,路易·拉文内尔,周阎浮发誓,余生我将忠诚地守护裴枝和,快乐他所快乐的,痛他所痛的。
无论今天你是否同意,我的一生,过往的所有,未来的所有,都永远属于你。”
在他的天鹅绒方盒里的戒指,镌刻的内文闪烁,是他早就给出承诺:
你,是我一生的牧者。
“所以,”这个找回了所有强大与伤痕的男人罕见地停顿,喉结滚动,吞咽了以后才能将话说完——
“你愿意吗?”
裴枝和的眼泪早就流了下来,开口就是一句埋怨:“周阎浮,说好的一个月就东山再起,你回来得好慢啊!”
根本没人责怪他的埋怨煞风景,反而都心有同感地齐刷刷看向周阎浮。
就是!
伴随着他“好慢”的埋怨的,是他快而坚定的一步。他两手紧紧环住了单膝跪着的周阎浮的脖子:
“来到爱人的身边,要像我这样快。
“以及,
他声音轻快,叹息中有着酸涩和闷闷的可爱,就响在周阎浮的耳边。
“再来几次都愿意。”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