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西幻世界(8)
作为要替光明神向世间传递福音的代行者, 圣子当然都是能言善辩的,然而这次兰斯却不知道怎么,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找祁安来做什么。
祁安见状有些忍不住了:“兰斯哥哥,您找我来什么事啊?小兔还在外面等我呢。”
言下之意就是有话快说的意思, 好像有点没礼貌, 但祁安和兰斯的关系极好, 就也只是亲近的表达而已。
“珀西?”兰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道, “这么多年过去, 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去哪儿都要在一起。”
“还行吧。”祁安勾勾唇角,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主要是小兔太黏人了, 我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按照兰斯对两人的了解,黏人不黏人先不提, 祁安绝对才是更需要珀西瓦尔照顾的那一个。他无奈地摇摇头,这么懒的圣子候选兰斯还是第一次见,不过祁安在全方面都表现得过于优秀, 有点小缺点反而显得更为正常。
一阵插科打诨后, 原本有些紧张的兰斯也终于轻松了下来, 他斟酌良久,郑重开口道:“祁安,你有想过提前接任圣子一职吗?”
祁安惊讶:“嗯?”
兰斯缓缓道:“圣子候选们这些年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中,如无意外,下一任圣子之位定会归你所有, 所以我专门唤你前来,想问问你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般来说, 圣子五十年一任期,兰斯距离任期结束还有十年之久。在原本的世界线中,他因为救莱恩而死在了三年后,但那时他也没有提过提前卸任的事情,不免有些奇怪。
更何况圣子的培养也是需要时间的,祁安今年才十七岁,虽然已经成为了高级魔法师,但按以往的惯例看,各方各面还是都青涩了一些。
祁安反问道:“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兰斯:“有很多原因。首先,卡萨公国临近黑暗信徒的疆域又爆发了宗教战争,急需一个有公信力的枢机主教去鼓舞光明信徒们的精神,可目前教会里除了我之外没有合适的对象。”
圣子在卸任之后往往会继续担任其他方面的教职,事实上,如今的光明教会教皇就是前几任的圣子。
兰斯:“还有就是……你也知道,近几十年来,我神在祭祀活动上的回应越来越少,更是很久没有主动降下神谕了。所以对于我这个沟通者德不配位的传言一直很多,盼望着我早日卸任的信徒怕是有不少。”
祁安立刻反驳道:“这怎么能是您的错?类似的情况在历史上出现了很多次,后来不是有研究说这是我神下界降神,以至于来不及回应的原因吗。您作为圣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更不用提光明神这一次不是降神,而是真真正正地转世,还把自己的灵魂藏到了世界意识都找不到的地方,当然没有多少精力回应信徒了。
兰斯笑了笑:“没错,所以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为我自己。”
说着,兰斯的脸颊又有些泛红:“我不久之前被告白了,是我一直喜欢的人。他本来打算等我卸任再说,但卡萨公国那边急需援手,他怕上了战场后再也回不来,就提前表明了心意。”
祁安从善如流道:“所以您想要提前卸任,跟心上人一起去卡萨公国的战场,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嗯……”
在一个小辈面前剖析自己的隐秘情思,兰斯羞得都抬不起头了,更别提祁安还一直用戏谑的目光看着自己。
光明教会其实是鼓励自由恋爱的,因为光明神曾经降下神谕,说爱情是人所拥有的最光明的情感之一,所以哪怕是圣子也可以自由追随爱情,只是要等卸任之后才能结婚而已。
至于光明神为什么会专门有这样的神谕——因为曾经的光明教会不允许教职人员谈恋爱,要把纯洁的身心都奉献给光明神,导致有一届的圣子和其恋人在神创日祭祀上殉情而亡,那件事闹得很大,自然传到了神的耳中,当场就降下了神谕。
按不少信徒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很少见到向来冷静淡漠的光明神那般生气的模样,也是在那之后,光明神才开始了“神降”的。
但允许恋爱的前提是认真工作,其实兰斯也知道自己作为圣子,居然因为情情爱爱而懈怠职责过于任性,若是之前的他也定不会这么想……但耐不住教会如今拥有祁安这样优秀的圣子候选啊。
十七岁的高级魔法师,在这个二十岁之前大多数人只会低级魔法的世界简直就是前无古人的天才,更别提祁安就学的这七年来在所有科目上一直保持满分成绩,还年纪轻轻就发明出了一些利国利民的魔法用品,哪怕和以往的圣子相比也毫不逊色。
可以说祁安现在所欠缺的,就只是一些实践经验而已。而经验往往是最好补足的东西。兰斯其实说的没错,有不少信徒就等着他退位之后祁安上任,把光明教派推向更伟大的荣光呢。
这些话虽然兰斯没说出来,但聪明如祁安很容易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他不禁有些无奈。在系统那全面打压莱恩的支线任务下,祁安只能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优秀,他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树大招风而引起祸端,却没想到在傻白甜圣神的傻白甜教会里,过于优秀却是要提前过上社畜生活的象征。
啧。狐狐我啊,真讨厌傻白甜!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更别提兰斯这副热恋期模样谁看了都不忍心对他摇头。
祁安笑道:“谢谢兰斯哥哥的信任,我已经为成为圣子做了七年的心理准备,若这一日早些来临,我想我也能承担得起。”
兰斯眼眸明亮:“那……!”
祁安:“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圣子的。”
兰斯:“你放心!我会先带你一段时间再离开的。”
听起来有些狂妄的话,却是兰斯这时最需要的,喜不自胜的他忍不住要给祁安一个拥抱表达谢意,却被漂亮少年笑眯眯地推了开来。
“兰斯哥哥,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随便抱别的男人,不然你男朋友看到吃醋打我怎么办?”
“怎么会!”兰斯下意识反驳道,“希尔曼很温柔的,怎么会对你一个小孩子……”
“哦~”祁安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所以您的男朋友果然是希尔曼圣骑士长啊,我就说他为什么每次见我都阴沉沉的,果然是吃醋了。”
兰斯瞬间涨红了脸,被小辈戳穿什么的太难堪了,他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祁安还在继续说道:
“那刚刚我敲门的时候,兰斯哥哥是不是正在和希尔曼约会?怪不得你声音那么慌脸也怪红的……”
祁安的话还没说完,恼羞成怒的兰斯就打开房门,要把这只居然敢戏弄长辈坏蛋小狐狸请出门去。恶趣味被满足后神清气爽的祁安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道了声别后就离开了兰斯的书房,要找在外面等自己的珀西瓦尔一起回家。
“兰斯圣子您好。”
珀西瓦尔在门打开的瞬间,就看到了兰斯溢满红晕的脸颊,他本就透黑的眸光一沉,完全不敢想象祁安和兰斯在独处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向来温文尔雅的圣子殿下羞成那副模样。
“好久不见了,珀西。”兰斯毕竟是久经磨砺的圣子,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他看着珀西瓦尔十分和善道,“我听希尔曼说你最近表现得很不错,已经成为高级剑士了,真厉害!”
“谢谢圣子殿下夸奖,希尔曼圣骑士长一直很照顾,我也很感谢他。”
兰斯看着珀西瓦尔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明明小时候还好好的,不知为何,这小家伙越长大就越和自己生分,说话也是客气有礼但亲近不足,和某个自来熟的圣子候选完全不一样。
不过珀西瓦尔似乎除了在祁安面前有几分天真柔软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副冰块脸,再加上他黑发黑眸的外形,即便天赋再好也是受人排挤的存在。希尔曼一直为此苦恼不已,他本来是打算培养珀西瓦尔为自己的接班人的,但是要做圣骑士长,不得民心怎么行?
兰斯忍不住地想到当年,在祁安进入圣殿学院就学没几天后,珀西瓦尔就主动找到了自己想要一份工作,说是不想成为拖累祁安的废物。兰斯怎么可能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工作?
在多番考量后,兰斯推荐珀西瓦尔去了隶属于圣殿的圣殿骑士团的见习骑士训练营,本想让他学点武艺防身,却没想到对方虽然没有魔法天赋,却是个修炼斗气的绝佳苗子,其天赋和祁安在光明系魔法上的天赋都可比肩。
现在谁还不知道,圣殿出了一个十七岁的高级魔法师和十七岁的高级剑士?周围听到风声的那些皇帝大公都快羡慕死了,尤其是珀西瓦尔出生的堪萨斯公国。
看看珀西瓦尔在祁安走到身边后下意识露出的笑容,那黑眸中的欢喜当真是挡都挡不住,兰斯突然内心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珀西你知道吗,下一任圣骑士长的选拔可能会在半年后开始。”兰斯冲珀西瓦尔眨了眨眼睛,提点道,“你们这一届的见习骑士也可以参与选拔,你要加油哦。”
“!”
珀西瓦尔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让那双纤长微勾的凤眸显出了几分可爱,他用力地点点头:
“我一定会努力的!”
*
祁安和珀西瓦尔离开后,希尔曼不知何时从阴影中出现,并毫无顾忌地环上了兰斯的腰,在他耳畔低声笑道:“你很看好他们?”
兰斯配合地软下身体,颔首笑道:“我觉得他们和我们很像,不过远比我们要优秀得多。”
希尔曼是个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他听了兰斯的话,有些不悦地咬了咬恋人的耳朵:“我可没看出他们哪里像我了,珀西这小闷骚,喜欢祁安喜欢得要命还不敢表白。”
“这不恰好和你一样吗?守护了我四十多年,临上战场才敢开口的圣骑士长先生?”
兰斯转身捧住希尔曼的脸,笑盈盈地在他的唇边落下了一个吻,随即又发自内心地轻声呢喃:“我希望每一个圣子和圣骑士长都能获得幸福。”
圣骑士长是圣殿骑士团的特殊职位,伴随着圣子的诞生而出现,圣骑士长只有一个任务——守护好自己的圣子。因而两者之间的羁绊极为重要,圣骑士长往往会是圣子的同龄人、至交好友、无血缘关系的亲人……或者,携手一生的恋人。
当年那在祭祀庆典上殉情的,便是圣子和他的圣骑士长,也是从那之后,光明教会改变了神职人员不能恋爱结婚的规定。
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圣子都会和他的圣骑士长在一起,他们有的幸福一生白头偕老,但更多的却是相携死于为世界传播福音的战场。
未来将会前往边境战场的兰斯觉得,同死于沙场也会是他和希尔曼的宿命,但他对此甘之如饴。
这也是兰斯忍痛请求提前卸任的原因——他不忍心希尔曼在看不到自己的地方独自死亡。
“放心吧,他们会获得幸福的。”
希尔曼似是猜到了兰斯在想什么,便把恋人紧紧地抱进怀中细细亲吻:
“就像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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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我好痛啊——”
作为一只过分爱洁的狐狸,祁安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漱,等他冲完澡出来之后,就发现难得放假回家的珀西瓦尔非但没有休息,反而还直接回房修炼了起来。
祁安有些无奈,还有些心疼,毕竟作为过来人,他很能明白珀西瓦尔只能靠提升自身能力才获得安全感的心情。但他又有些郁闷,这么多年的相处,居然都没能给珀西瓦尔带来些安全感吗?
觉得自己有好好宠孩子长大的祁安受不得这个委屈,便躺在沙发上闹了起来,他装作有气无力的模样,喊出了气若游丝却清晰易听的声音:
“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头突然好痛啊——”
果不其然,祁安话音未落的下一秒,本来还在集中精神修炼斗气的珀西瓦尔就从房间冲了出来,他很是焦急地摸摸祁安的脑袋:
“怎么了,哪里痛?要不要去找光明牧师?”
珀西瓦尔担心得都忘了祁安的光明系治疗魔法可不比一些专职治疗的牧师差。
“这里痛,你给我按按。”
祁安把珀西瓦尔的手放在了自己额头上,后者立刻温柔小心地按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安安其实就是想让自己给他按摩吧?
珀西瓦尔有些哭笑不得,却丝毫没有指责的意思,反而很温柔地说:“你要是想要按摩,直说就好了啊。”
计划得逞(把珀西瓦尔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的祁安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旁观一切的凌柏:……还宠孩子长大,我怎么看都是珀西瓦尔这孩子宠宿主长大呢?
祁安一边闭着眼睛享受力道适中十分符合他心意的按摩,一边百无聊赖地拽着珀西瓦尔的衣角玩。作为骑士,珀西瓦尔在外一直身穿贴身锁子甲,笨重又冰冷,但在家里却总是会换上柔软的睡衣,内外反差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明天就开始十天的神创假期了,小兔有想过去哪里玩吗?”
祁安玩衣角玩着玩着突然有些嫌弃,便直接捉过了珀西瓦尔正给自己按摩的手玩了起来。
突然被摸手手的珀西瓦尔有些羞赧,但完全没有拒绝,只是顶着红灿灿的耳根,慢吞吞道:“我不打算出去玩,我想去训练营修炼,稳固刚刚晋升的斗气。”
珀西瓦尔想得很好,假期别人都出去玩了,他不但可以独自用修炼设备,还可以偷偷努力然后打败所有人!
但祁安觉得这很不好,他震惊地瞪大狐狸眼,不敢置信道:“为什么?往年你也没有这样啊,不是说好了要均衡修炼和生活吗。”
珀西瓦尔ῳ*Ɩ 迟疑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忍着羞意慢慢解释道:“兰斯圣子说还有半年就要开始选拔圣骑士长了……”
祁安拧眉:“你就那么想当圣骑士长?你年纪还轻,境界也不稳固,没必要这么急。圣殿骑士团不是还有很多别的职位吗,按你的本事,未来直接当团长也不是不可能。”
“可我只想当圣骑士长!”
珀西瓦尔难得对祁安大声说话,他有点委屈地蹲在了坐在沙发上的祁安脚边,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了对方的大腿上,满脸认真地仰视对方:
“安安,你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圣子,我想成为你的圣骑士长,我想要永远守护你。我不想把你身边的位置让给任何人。”
最初被送到见习骑士营的时候,珀西瓦尔只是想提升自己不给祁安拖后腿而已。
直到希尔曼出现,珀西瓦尔才对圣殿骑士团的组织结构——对圣骑士长这一职位有了具体了解。在那之后,他就在心中发誓,若祁安成为了圣子,那他就一定要做对方的圣骑士长;若祁安落选,那他就和对方像小时候约定的一样环游世界,助力“天下大同”的梦想。
如今祁安成为圣子已经是众望所归,珀西瓦尔怎么可能不抓住任何一个机会?
“拜托了安安,给我一个机会,我……”
珀西瓦尔的请求还没说完,就发现一阵天旋地转——他竟然被祁安直接掐腰提起来抱在了腿上。
虽然珀西瓦尔还是少年身形,但祁安的力气和反应速度真不像是一个以身体素质低闻名的光明系魔法师呢。
“小兔你是笨蛋吧。”
出乎珀西瓦尔的意料,被抱起来后他首先得到的,居然是个脑瓜崩——祁安不是很用力地弹了他脑门一下后,忍不住微笑:
“哪怕你不是圣骑士长,你也永远是我最亲近的存在。我们小时候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不是吗?”
珀西瓦尔眼眶有些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
祁安用食指封住了珀西瓦尔的唇瓣,那双赤红色的狐狸眼中依然是满是含着狡黠的温柔,是黑发少年最为熟悉也最为安心的模样: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成功与否都不会使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有任何影响。对我来说,在珀西瓦尔是任何身份的存在之前,他首先是我的小兔。”
“是我捡回来的童养媳,是我最最最重要的宝贝。”
“我当然会支持你获得任何想要的东西,但我不希望那背后的原因是我,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了,何必去做徒劳无功的事情呢?”
珀西瓦尔看着祁安满含笑意的眼眸,心脏如擂鼓轰鸣,一时间喜悦而感动,各种激烈复杂的情绪砸得黑发少年头脑昏沉,几乎令他忍不住要吐露出内心最珍贵的情感,但这时他又忍不住想起兰斯和祁安独处时的羞赧神色,两人之间的亲近模样。
爱语哽在喉中无法说出也无法咽下,痛苦得令珀西瓦尔忍不住颤抖起来——
“好啦好啦,小兔是因为太重视我才这样的,我知道。”
在发现怀中的少年开始颤抖之后,祁安以为对方是要哭了,便将人紧紧地抱住,轻柔地用手拍拍珀西瓦尔的背帮他顺气,温声安慰道:
“我们不出去玩了,在家里好好修炼。我相信小兔很厉害,但你尽力而为就可以,不要为了这件事让自己精疲力尽,甚至受伤好吗?我只希望小兔能够快快乐乐的,不然我当初干嘛要把你捡回来啊。”
“嗯……”
似乎过了很久,珀西瓦尔的情绪才慢慢恢复平静,用鼻音应了一声。
祁安当然不知道这短短时间里,自家看似单纯天真的小兔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折磨,只看到对方平静下来后,突然凑过来贴了贴自己的脸颊,轻声呢喃:
“在安安身边我就是最开心的。”
“我也是哦。”
祁安笑着回蹭了蹭珀西瓦尔柔软的脸蛋,他显然很喜欢这种类似于动物互相舔毛一样的行为,忍不住就多蹭了几下,还不忘在心中感叹——
真不愧是我精心养大的童养媳,脸长得帅就算了,脸蛋蹭起来还和小时候一样嫩滑Q弹。
……嗯,腰细也就算了,摸起来还这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