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眼睛一下就红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还忘不掉江辰?”
图南抬起头,“应该是晚期了。”
“我查过,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应该恶化扩散了。”
任务进度最近一直在缓慢上涨,世界意识正在不断地让图南病情恶化,以此达到图南随时登出世界不被人怀疑的效果。
他望着薛林,沉默了一会,眼里带着点歉意,轻声道:“抱歉,本来没想瞒你,只是事情太多,我一下不知道该该怎么说。”
薛林:“你不用跟我道歉。”
他深深地望着面前的青年,声音有些哑,“图南,我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干的事,你看我,下半年想开个超市,想跟小雅结婚。”
“小雅明年想要评级,还有小马,他打算过两年再开一家宠物医院分院。”
“你呢,图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想干什么?”
图南沉默。
薛林抹了一把脸,双手撑着脸,疲惫喃喃:“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连活下去的劲都提不起来了吗?”
正常人拿到体检报告,再怎么样都会立即去医院,求天求地求医生救治。
可图南不一样。
从一开始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不急着去检查,不急着去求医。
图南望着薛林,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能沉默。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至始至终他的目标很明确,从未改变。
目标是清晰的,任务成功也近在咫尺,按理说图南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看着薛林的这幅模样,图南又想起了上个世界的图晋,想起了上个世界的屈夫人和小周。
但过了一会,图南低头,望着咖啡杯里倒影的模糊人影。
只是一串又一串的数据而已。
他不应该反反复复想起。
————
江序回国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他在机场捧着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手臂上搭着西服外套,步履轻快,连眼神都格外的温柔。
手机震动两下。
江序一边抱着花,一边接起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他脚步渐渐停下,对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西郊墓园。
那是江序前两年给江辰买的墓地。
薛林已经在墓前等着,听到江序的脚步声,没回头,将手中祭奠的花放在墓前。
他很突兀地开口,“从来没给你哥烧过香,今天来烧根香。”
江序盯着他,没说话。
薛林低头,拍了拍裤脚的灰,“我跟图南,你说亲,也不算亲,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你说不亲,我又承过他妈妈的恩。”
“小时候没图南他妈给我一口饭吃,我早饿死了。”
江序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意识到面前人要说什么,微微偏了偏头。
薛林继续拍着裤脚的灰:“图南他妈命不好,死得早,我这个弟弟,小时候没什么人管,长大碰着个人,对他挺好,可惜死得也早。”
江序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知道薛林约他来江辰墓前说这话的意思。
薛林抬头,盯着他,忽然起身给了他一拳。
他眼睛发红,“你知道?你他妈还知道?”
“你敢当着你哥的面说吗?”
“当着你哥的面,说你喜欢他,说啊,我看你这个畜生是怎么说得出口!还想关着他!”
江序被一拳打偏了头,唇角出了点血,胸膛起伏了几下。
薛林胸膛起伏了几下,目光里满是悲哀,低哑道:“江序,你要是还有良心,从现在开始别逼他了。”
“你是江辰弟弟,是江辰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你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原谅你的。”
“可你不能拿仗着你是江辰弟弟,就这样逼他,就这样欺负他。”
“他已经肺癌晚期了。”
————
“高度怀疑是肺腺癌伴区域淋巴结转移,预后情况不乐观,最近有恶化的情况,生存期大概一到两年……”
江序茫茫然地望着手上的报告单,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恍惚的时间太久,久到私人医院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轻喊道:“江先生—”
椅子上的江序胸膛起伏了几下,很微弱,嗓音嘶哑道:“……有没有误诊的可能?”
医生摇摇头,低声道:“看报告是最近才做的,这种可能性很小,恶化的趋势比较严重……”
“恶化得比较突然,病人前阵子在情绪上是不是有问题?长期情绪压力会导致体内皮质醇升高,抑制免疫系统功能,加速癌细胞的扩散……”
江序手在发抖。
前阵子——那是他逼迫图南将图南关在房间的日子。
那时候图南就得了肺癌。
所以图南要一个人回泉市,所以图南要他一个人留在京市,所以图南说没有谁可以陪谁一辈子。
图南不是不要他,不是要跟别人在一起,也不是丢下他,而是要死了。
江序忽然崩溃弓起身,剧烈地哽咽,发抖的手指几乎痉挛。
可那段时间他都做了什么?
——他把图南关起来,把图南拷在床头,逼着图南同他欢好。
怪不得图南会原谅他,会用那样无奈的眼神静静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他在那时就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久了。
江序从前恨极了旁人觉得他是图南的弟弟,恨极了自己比图南小那么多,恨极了旁人说他年纪还小不成熟。
可如今他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
剧烈的哽咽声骤起,江序崩溃至极。
偏执善妒的少年人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梦寐以求的偏爱——哪怕在生命的最后日子发生了这样的事,图南还是选择原谅他。
可这独一无二的偏爱代价竟要图南的生命偿还。
第48章 第二个世界
“他说不要我,我只是不想让他说这样的话——”
青年弓着背,几乎发着抖地崩溃哽咽,“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生了病……”
他语无伦次地崩溃喃喃:“……薛林说他不去医院……”
齐阑办公室。
齐阑眉头紧紧蹙起,欲言又止,沉默下来。
面前青年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双商高,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对待感情的能力,差得一塌糊涂,
偏激,疯狂、固执,自卑过了头,总以为自己是条可怜虫,只敢活在江辰的阴影之下。
一而再再而三地铤而走险,最终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齐阑用力地抓了一把头发,想到那个在旧筒子楼里,端着一盘西瓜的清瘦身影患了癌,心口闷得厉害,眼睛有些发酸——明明日子都好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碰到这样的事情。
齐阑抬头,沉默了半晌,终于低声道:“江序,你知道吗?其实高中那会我很羡慕你。”
“我跟磊子,从小都住在大平层,出门有人车接车送,放了假有家庭教师,听起来是不是很好?”
“可是我爸我妈从小没管过我,磊子比我难点,天天要跟私生子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高中那会,我们不敢松懈一点。”
“我发烧三十九度,打电话跟我爸说能不能请假,我爸骂我没出息,这点苦都吃不了,磊子上马术课受伤,下节马术课照样得咬着牙上,要不然在他爸眼里就是偷懒。”
“高二那年,我们去你家,你在卧室那会,小南哥在客厅问我们平时你上课累不累,辛不辛苦。”
“高三寒假那阵子补课,班上只有你能请长假,因为小南哥亲自去堵到班主任办公室,说你那阵子身体不舒服,必须请假。”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是我亲自领小南哥去班主任办公室。”
“当时我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心想你哥真疼你啊,羡慕得不行。”
齐阑神色有些复杂,抬头,望着椅子上的青年,轻声道:“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小南哥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为什么你会觉得小南哥随时随地都能丢下你?为什么会一直那么……患得患失。”
弓着背的青年赤红着眼呆呆地望着他。
齐阑:“你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对他如此决绝地干那些事前,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他停顿了很久,想叫江序成熟一点,可抬头看到面前青年的眼睛,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
图南其实不喜欢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