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若真有那一日,我必然是先跑的。”云珏轻抵着下颌沉吟道,他抬眸看了对面直视着他的人一眼笑道,“你要不要一起?”
“陛下这话万不能让百姓听见了。”江无陵提醒道。
“朕自然是带着百姓一起跑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云珏笑道,“青山若是丢了,朕跑了也不过是让人多享几日追捕的乐趣。”
“陛下有青山,断然不会沦落到那一步的。”江无陵看着他道。
民心民意或许还没有那么稳定,但以窦家为首的边疆军必然誓死护卫这座王朝和帝王。
他们可不像那时,如今的边疆军尚未被消磨掉精锐,又粮草充裕,陛下国库丰盈,购买战马制造军械时毫不手软。
除了户部税收,还有新建的皇商经营,陛下可谓是财大气粗。
而如此拓展军费,再精选良将,外域便是再兵强马壮,也难轻易讨到好处,甚至更长远的说,一旦粮草皆备,兵力充足,朝中尚武之风必然盛行,攻打外域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无陵手指轻动,看着那似有想法正御笔朱批的帝王,揣测着这种可能性,却被伸到面前的手轻晃了晃才得以回神。
“你一直看着我是批累了吗?”云珏收回手关切的看着他笑道。
“陛下,您是想说我在偷懒吧。”江无陵回视着他道。
“怎么会,朕岂是那种竭泽而渔之人。”云珏撑着颊笑道,“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昨夜辛苦,今日本不该再让你劳累。”
“陛下龙马精神,奴才得以龙气护体,怎么会累呢?”江无陵回道。
云珏眼睑轻抬,眸中略微思索,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你过来,朕再多给你一些。”
二人对视,江无陵手指轻动,帝王已率先开口笑道:“扣糕点就是玩不起哦。”
江无陵看着帝王小阴谋得逞洋洋得意的模样,略微沉气,放下了笔,看着帝王正襟危坐的身影道:“陛下可是想对外域用兵?”
云珏笑意微敛,眼睑轻压,略微思索道:“如今只是个想法罢了,目前的状况,至少三五年内不宜动兵。”
如今齐朝看起来表面平和,但其实经不住太大的风浪。
若是盛世,便是一处遇灾,或是年景不好,也可以极快救援,便是三年五载收成不好,也不会动摇江山。
可这座王朝不同,它甚至经不住太大的灾难,一旦民间生乱,外域必有行动。
“陛下深谋远虑。”江无陵看着他道。
无论知与不知,如今的齐朝的确经不起任何的风雨飘摇。
江无陵从榻上起身,对上帝王未离开他身上的视线,拱手行礼道:“奴才有些累了,想出去散步休息一会儿。”
“嗯,去吧。”云珏笑着挥手。
江无陵后退转身,踏出殿门时小桂子凑了上来:“师傅,您有什么事吩咐?”
江无陵看向了他,眸中思绪划过,抬手道:“你在此处侍奉,我出去一趟。”
“哎,哎……”小桂子连应,看着他下了台阶的身影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也不知是不是他昨夜不小心看那一眼的缘故,总觉得今日师傅看他的时候,心里害怕的很。
榻上另外一侧的身影消失,云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靠在软枕上继续看着奏折道:【做皇帝真是辛苦。】
【陛下劳苦功高。】478看遍宫廷学会了两句溜须拍马。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让朕劳心费神的事情发生?】云珏看着奏折询问道。
【我看看。】478探查道,【启禀陛下,京中新进了几个外域的探子,地方官员还是有人收受贿赂,搜刮民脂民膏,有些地方过冬之物不足,亟待陛下处理。】
【爱卿此言很有用,赏草莓味数据段。】云珏笑道。
【嗷,多谢宿主!】478十分开心。
【还有吗?】云珏问道。
【大事最近没有了,哦,有臣子想把陛下选秀充盈后宫之事提上日程。】478汇报道。
【他想让我死吗?】云珏轻嘶了一声道。
478:【!】
这个还真有可能弑君,毕竟也不是没干过。
宿主的情人真的好危险。
【那怎么办呀宿主?】478想到这里有些捉急,万一因为被谋杀任务失败了,那就是两个任务一起失败。
【没关系,我行的正,坐的直,什么都没有干。】云珏认真回答道。
478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就是宿主好像看起来怂怂的。
错觉,一定是错觉。
……
秋日转冬,连午后的阳光都不比夏日的烈,若是穿的薄一些,风吹过时还会觉得有些冷,不过宫中之景颇为得宜,江无陵也甚少有如此时的闲情,在摆放了不少秋景的宫道之中走一走。
“江公公。”路过宫婢皆是问安再走。
小太监虽是想贴上来献献殷勤,被同行者揪一下,心思便不敢再犯,只恭恭敬敬的行礼后匆匆离开。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巴得上,不要命了你。”
“快走。”
“那边那边。”宫道尽头有孩童的欢呼声传来,正是半大稚嫩之时,连声音都未变。
“殿下,您小心衣袍,别弄脏了,要不然回去太妃该训您了。”宫人小心劝着。
“别跑!没事,我把这两只蛐蛐送给皇兄,在皇兄那里换了衣服,用过晚膳再回去。”半大的孩童在那方小花园里半蹲着,脸颊上虽蹭了些泥土,却是认真的在盯着什么。
齐云珙。
“可是陛下这两日事忙,未必有空能陪殿下玩。”宫人帮他找着蛐蛐道。
“皇兄不是刚过完寿宴吗?”齐云珙抬头问道。
“好像明日是殿试之事。”宫人说道。
“皇兄真是辛苦。”齐云珙用袖子蹭了一下微痒的脸颊道,“那我更得给他带蛐蛐去玩了。”
宫人有些迟疑,却是没再劝了,她觉得陛下在哄小孩子,可是陛下对待殿下又确实恩宠有加。
“别跑!”齐云珙看见一处动静,连忙用小篓按了上去,待落定时,小心翼翼的掀起盖子往里面看,然后兴高采烈的叫了出来,“可算让我抓到你了!小章子,快把我的罐子拿来。”
“来了,殿下。”小太监连忙捧了罐子上去。
阳光极盛,那捧着罐子的孩童明显高兴极了,眼睛里全是纯然的喜悦,与梦中穿着过大帝服显得十分瘦弱,总是战战兢兢迟疑不定的模样不同。
“江公公?”他四处看着寻找方向,在看到这处时捧着罐子跑了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是皇兄让你来找我的吗?”
半大的孩童跑到跟前,仰着头站定,似乎比梦中最后一面还要高上一些,只是同样脆弱。
江无陵向来奉行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在这宫中,刚入宫的小太监也不过这般年岁,照样无人怜惜。
“公公?”齐云珙对上他的神色,有些局促不安的出了一声。
“奴才不过无意间走到此处。”江无陵垂眸蹲身,再抬眸时已然换了神色,“殿下若要找陛下,还需派宫人通传才是。”
这般大的孩童,也同样对宫廷之中的恶意有着极大的警觉之心。
“好,谢谢江公公。”一时光影变化,齐云珙看着蹲身面前的人,只觉得刚才可能是错觉。
这宫中人情冷暖,那两年虽是皇兄托付,可他的饮食变好,自有江公公一份功劳。
母妃说了,这宫中除了皇兄太后,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江公公,绝不能只当奴才去看,便是为当日的照顾之情也不能。
“去吧。”江无陵看着他重新恢复亲近的神色起身道。
“嗯!”齐云珙点头,抱着自己的罐子,招呼着宫人沿着宫道跑远了,“走,我们拿给皇兄去玩。”
那结伴的身影匆匆消失,江无陵落座一旁,眸中有些淡漠。
罢了,如今无甚威胁之人,没有动手的必要。
若真要动手除去,还要想想如何隐藏住突然对皇十八子动手的痕迹和目的。
若有行动,必有痕迹,而一旦有丝毫的蛛丝马迹被察觉,帝王定有管中窥豹的能力。
那时境遇,说起来也是他将他推上帝位,既有当做傀儡使用的用心,自也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此生对方又救他一次,算是扯平了。
江无陵起身,离开了那处。
若是初遇之前恢复记忆,他绝不会像此时一样手下留情。
江无陵回去之时已近傍晚,而踏入殿中时并未听到蛐蛐叫声,反而听到了几声软乎乎的猫叫,其中夹杂着几声抽泣之声。
“坏猫,皇兄已替你教训过它了,明日我让宫人再给你捉两只更好的蛐蛐给你玩。”帝王轻哄。
“好。”齐云珙应声,被宫人陪着,眼眶湿漉漉的抱着几包点心出了殿门。
江无陵侧身避让,进殿之时,坐在榻上的帝王怀里正抱着一只雪白的猫,饶有兴味的揉捏着爪垫。
“十八殿下出什么事了?”江无陵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时问道。
“朕捡了只猫,它可能本来看上了我的画眉鸟,结果把云珙送来的蛐蛐给吃了。”云珏带着笑意,揉捏着怀里又软又乖还让摸肚皮的猫道,“朕正在惩罚它。”
“陛下,这是云璧公主的猫。”江无陵看着那被帝王揉捏,却叫的又娇又软的猫道。
宫中饲养,自然是一早调教好的,从小被抱着,自然亲人,可也丧失了野性。
“有主的?”云珏手上一顿看向了他道。
“嗯。”江无陵颔首道。
帝王霎时陷入了思索。
“陛下,云璧公主是太后的女儿。”江无陵不确定他能不能认得全,但这猫不能谁捡了就归谁,即使是在皇帝的地盘上。
“朕玩两天,自然会送回去的。”云珏摸着那软乎乎像水袋一样的肚子,看向他笑道,“听说你午后跟云珙碰上了?”
“陛下想说什么?”江无陵落座帝王那侧榻边,摸了摸那只猫的耳朵道。
“朕只是好奇,你对他似乎没什么敌意。”帝王似是日常的问询。
江无陵手指微顿,抬眸道:“陛下不是很喜欢十八殿下吗?”
“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想不想杀他有什么关系?”云珏疑惑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