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恩轻呼了一口热气,在那手指试图探寻糖果时阖上了牙齿。
“啊……”微讶吃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霍索恩再度对上了那双湛蓝的眸时,看到了其中好整以暇的笑意,声音却像是撒娇,“你咬得我好痛。”
霍索恩与之对视半晌,松开了一些力道道:“那你还不收手。”
“糖果还没帮你取出来呢,比起我的痛苦,还是你的安全最重要。”云珏轻动着手指笑道,再次被咬住时眨了眨眼睛,“比起糖果,你更喜欢我的手指吗?”
霍索恩看他,启唇道:“那你愿意让我咬下来吃掉吗?”
“你好凶残啊。”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不过咬下来我就没办法摸你了。”
“还有这种好事。”霍索恩鼻息中也带着身体高烧的炙热,但这不代表他就是好欺负的。
“啧……”云珏轻啧,压低了身体垂眸笑道,“我帮你把糖果取出来好不好?”
他无视了那场争端,冰凉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霍索恩的唇,试图让他放行。
而不知是否高烧与意识昏沉的缘故,人类此刻的心灵好像难以拒绝一些亲近。
“不用。”霍索恩侧开了面颊,在唇边的触感消失时咬碎了口中剩下的糖果。
云珏手指一顿,垂眸轻捻了一下笑道:“这样吃不会觉得太甜吗?”
“不会……”霍索恩回答,呼吸灼热之间,将手臂伸出了被子。
“盖好,药效正在发挥作用,这样容易着凉。”云珏扣住了他的手腕,重新掩回被中说道。
霍索恩的心中一瞬间有些躁意沸腾,一是因为身体内的热意无法疏解,二则是因为手腕上让身体舒适到颤栗的冰凉。
他的气息微滞,清晰的感知到了自己想让那握住的手多停留一会儿,以至于脸上的热度都在沸腾。
灼热的气息溢出,带出了唇齿之间糖果的味道,霍索恩看着青年抽离帮忙的手时,反手握住了。
冰凉与滚烫碰撞,霍索恩对上那双湛蓝浅笑的眸时阖上了眸,而下一刻,带着凉意的气息倾身在了他的咫尺之间:“舍不得我走?”
霍索恩抬起眼睑,固然知道这算是面前之人小小的阴谋,却无法否认他的结论。
只是他未回答,青年已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启唇:“放心,我不走,你现在还需要人照顾呢……”
他的话语终结于轻覆的唇齿之间,冰凉柔软的触感就像是置于岩浆之中的人触碰到的一点冰雪,即使知道消融之后所处的环境会更加难熬,但身体已经先一步的开始贪恋。
糖果的气息随着霍索恩启唇而弥漫,冰凉的触感重新扣在了手腕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心跳,似乎将那抹冰凉带到了全身。
但……不够。
几乎浸泡岩浆里的人会十分渴望冰雪的覆盖和拥抱。
而霍索恩如愿以偿了,被子不知何时被掀开,原本坐在床畔的人躺了进来,即使隔着衣物,冰凉的触感也让身体下意识的激灵和贪恋。
“我竟不知道,照顾病人是这样照顾的。”霍索恩在那一吻分开时,昏沉的头脑因为那冰凉的温度而清醒了一些。
“嗯,你现在知道了……”云珏轻吻着他的唇,在那一下又一下撩动的气息中,掌心覆上了他的颈侧笑道,“出汗了。”
“现在不怕着凉了?”霍索恩能够察觉到身体隐约的粘腻感。
“一直让身体高热,也会把它烧坏的。”云珏的鼻尖轻蹭在他的耳际笑道,“我可是在帮你。”
“呵……”霍索恩气息重出,将那半探入衣领的手拉了出来道,“这么帮我?”
云珏回视着他,扬起唇角颔首:“嗯。”
他应得干脆,霍索恩那一刻却想掐死一个人。
“不气不气,我又没真打算对你做什么。”云珏看着那难得因为热气泛着红的眼眶,轻吻落在他的脸颊一侧时躺在了他的身侧,一手抱住,轻轻拍了拍笑道。
“你想做什么?”霍索恩感受着身侧微凉的气息,自身的气息却有些重重起伏。
冰雪退散之后,热度好像数倍重回,隔靴搔痒一样。
“我想做什么?”云珏轻喃,拥抱着靠近了他的耳际,在那处落下一个轻吻笑道,“我想做的可多了,其实……人体有一个地方降温是最快的。”
霍索恩瞥向了他。
“干嘛这么看我?”云珏眨了眨眼睛。
“在看非人的模样。”霍索恩平静回答。
“嗯?我干什么了?”云珏扣着他的腰笑道,“我说的是腋下,你想到哪儿去了?”
霍索恩没有回答,只是半晌后伸手掐上了那漂亮的脸蛋。
“腋下也不行啊?”漂亮如冰雪一样的青年叫着委屈,“那我们说说你已经试过的地方……”
盖着腿的被角迅速掀起,又翻腾了一下,云珏夹住他踹过来的腿笑了一下道:“生病了也这么有力气啊,霍索恩队长。”
“松开。”霍索恩没能抽动,只有气息变沉了些。
“我松开了,你不能把我踹下床去。”云珏商量道。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盖着腿的被角轻动了一下,下一刻骤然跃动,只是却无人落床,反倒是整个被子掀起,其中滚作了一团。
“松开!”
“说话不算数啊,霍索恩队长?那我也说话不算数了。”
“你什么时候算数过?”
“哇,你这算是倒打一耙吗?”
被子掀动,最终以霍索恩气力不济而告终。
虽然身旁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束发的丝带解了一半,发丝散乱,因为环抱和气息轻抵在耳侧,散乱的发丝带来些许的痒意。
“这次是真出汗了……”云珏鼻尖轻碰过他的颈侧说道。
“还想再打一架?”霍索恩喉结吞咽了一下,看向他深深出着气道。
热气上涌,其实他没什么力气了。
云珏轻笑,略微抬身的吻落在了他的喉结边缘:“你现在可打不过我,等你好了再说……”
“云珏。”霍索恩扶住了他的手臂,气息有些颤栗。
即便身侧之人发丝凌乱,他好像也得到了上天最极致的偏爱,美的蛊惑人心,难以拒绝。
“嗯……”云珏轻应了一声,细细密密的吻着他的脖颈道,“别担心,我说了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霍索恩队长还是一个脆弱的人类。”
血族的尖牙擦过颈侧,霍索恩呼吸急促了一下,看向了身上抬起视线的血族问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黑暗生物,打得当然是坏主意了。”云珏轻笑,属于血族的尖牙露出了些许属于它的锋芒出来,“你不如猜猜看是什么?”
霍索恩看着他如贝壳一样的牙齿,略微阖了一下眸道:“你想把我变成血族?”
“那样我们共度的时间,就会变得很长很长不是吗?”云珏笑道。
霍索恩看着他在渐起的暗色中变得有些幽深的眸,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在那双眸轻抬看向他时道:“我不想。”
他并不喜欢那个种族,唯一能够接受的,也不过面前的这一只而已。
云珏看着他,轻蹭了蹭他抚上的掌心笑道:“那就不变。”
霍索恩手指微顿,青年亲昵的躺在了他的身侧,身体以最契合的姿势相拥,微凉再度传进身体里。
“不过你有可能变老的。”耳际如闲谈般轻语。
“我知道。”霍索恩说道。
应该说人类都有这个常识,会老会死,是人类生命的常态,只是血族的出现好像改变了它的意义。
对于霍索恩而言,他之前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年迈时的时光,血猎的平均寿命不足30岁,而现在,他才开始考虑起它,以及跟一只血族的未来。
“唔,给我讲讲骑士和玫瑰的故事吧。”云珏抱着他,轻抵着他的脸侧笑道,“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再一次见面,会给我讲这个故事。”
这样的姿势实在有些亲密无间,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让霍索恩的心浮动着,身体却放松了下来。
他在对一只血族的存在感觉到安全和理所当然,这对于血猎而言,无疑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但对于霍索恩而言,却已然愿意沉浸其中。
“你之前怎么不提?”霍索恩问道。
“之前你总是恨不得砍死我。”云珏笑道,“提了应该会让你更恼火吧。”
霍索恩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把控人心,因为确实如此。
那样一封留下他心意的情书,如果是之前提起,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提醒着他被血族戏弄和践踏的真心。
但此刻,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放下戒心的时刻。
“那是流传于瓦伦西亚王城中的故事。”霍索恩的额头轻抵住了身侧人的,开口道,“故事很简单……”
那其实算是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了,出征的骑士暂别了他的爱人,奔赴了前线,归期未定,九死一生。
断掉的线索和等候的时光让周围事物变化,人们开始劝他的爱人不要再等,甚至前方传来过让人伤心欲绝的噩耗。
但玫瑰有刺,拒绝了一切试图靠近的人,也等回了那个据说已经身亡的骑士。
他凭借自己的能力拥有了田产权力,成为曾经的爱人遥遥无法企及的存在,可那时重逢,一捧鲜艳至极的玫瑰映红的是两张钟情的面孔。
骑士牵着与他出生入死的马儿,将满捧鲜花的爱人放在了其上,牵着带回了家。
“……他们得到了全城人们的祝福。”霍索恩话音落下。
很俗套的故事,至少对于曾经的霍索恩而言,那不过是两个人之间应该付诸于对方的信任和情意,却因为周遭的人太糟糕,而将其奉为了值得称颂的爱情。
而现在,身处其中,他才明白全然的信任与爱意,对于人类而言,本就是稀有而非普遍存在的情感。
各种各样的因素,都会成为两个人分开的因由。
一个等待,一个想回,双向期盼,才能拥有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我喜欢这个故事。”一旁静静聆听的血族亲王笑道。
“喜欢就好。”霍索恩说道。
“不过按照故事里的说法,我的位置好像是玫瑰。”云珏思索道。
“你不是玫瑰。”霍索恩看向他,在那专注的视线中道,“是荆棘。”
“怎么说?”云珏饶有兴味地提问。
“你根本就不会乖乖在原地等。”霍索恩回答道。
玫瑰比拟他而言有些温和,而荆棘隐藏于黑暗之中,遮天蔽日,即使拥有美丽的花,也比玫瑰要毒得多。
遇上想逃跑的猎物更不会乖乖在原地等,层层缠绕,拖入黑暗,根本不会给对方挣扎和发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