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血猎无法轻易做到的,即便穷尽他们毕生精力,也很难彻底清除。
但云珏做到了,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就相当于只有一个血族,且这个血族目前很乖,对人类并无恶意。
是他自己,因为过往的恩怨和种族的对立一直对他存在着偏见和不信任。
“我觉得……”霍索恩蹙眉思索半晌,却始终没办法觉得这家伙不是故意想那么干的,“你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
“唔,还有呢?”云珏看了他一眼,视线轻瞥向伞外的雨幕。
“我知道你……跟其他血族不一样。”霍索恩看着那双轻垂的眸道。
那双眸中总是澄澈温柔的,偶尔泛着一些小心思,时常含着笑意,喜欢倦怠的微阖,唯独没有其他血族看向人类时的傲慢冷漠,即使是在他说要屠灭一个国度的时候。
这家伙……总之他没有真的去做,只是博弈而已。
他明显很擅长博弈,而且总是赢的那一方。
那是血族所不具备的特质,如果他们有他的头脑,也不至于当年被赶出神界,沦为堕神一族。
“哪里不一样?”云珏翘了一下唇角。
“哪里都不一样,就像你说的,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霍索恩伸手去牵了他的手,“还救过人类,扑杀的都是血族和吸血鬼,你站在人类的一方,我却因为种族的原因一直怀疑你,是我的不对。”
“唔。”云珏视线轻移,落在他的身上道,“其他的我都认可,纠正一下,我不是站在人类一方,我是站在你的一方,如果你是血族,我是人类,我也站你一方。”
霍索恩牵着他的手紧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就像你站在我这一方一样。”云珏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腹抬眸笑道,“因为我爱你。”
伞下不够明亮,可那片称得上狭小的阴影之中,青年的眸却温柔明亮的好像能够进入人的心底,让整颗心都在其中沉溺。
他是认真的,霍索恩第一次认真思考他身上爱这个词。
他是有感情的,他有心,即使不可捉摸,难以名状,那颗心中的心意清晰可见。
霍索恩不知自己是如何上前的,只是在那片温柔中,唇碰上了对方的,温柔而微凉,却夹杂着不知是谁的心跳。
“抱歉。”霍索恩在那一吻分开时说道。
当他正视对方的爱的时候,便开始思索他到底忽略了对方多少的真心。
或许曾经初遇时是真心的,重逢于庄园也是真心的,月色很美是,告知他余生不会再有别人也是,帮他实现承诺是,救下那些血猎也是……桩桩件件,似乎数不清楚。
并且让人的内心存疑:“为什么是我?”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云珏扣住他的眼神拉近,轻碰着他的唇问道。
“说不上来。”霍索恩无法回答,因为从初遇时起,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吸引着他的视线,根本无法控制,心就自己动了。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你就住进我心里了。”云珏轻碰了碰他的鼻尖笑道,“不过……”
“什么?”霍索恩略感不妙。
“血猎队长道歉只用嘴说的啊,看起来没什么诚意啊。”云珏略微摇头轻啧道。
“你想要什么直说。”霍索恩说道。
“给人道歉要自己想的。”云珏略咬了一下他的上唇笑道,“至于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取的。”
霍索恩看着他,轻应了一声道:“嗯,我自己想。”
他的确该用些心思的,因为他也想要面前的这个人,一直属于他。
“回去吧。”云珏抱紧他,在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将人带上了城墙,略微落地道,“在外面待的太久了,我真的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霍索恩再一次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进了没有雨的屋内,被送到了浴室的外面。
“洗个热水澡吧。”他的爱人还是很贴心的。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抓了下被吹得凌乱的头发,放下了那柄差点只剩伞骨的伞进了浴室。
热水澡驱散了寒意,但或许是淋了雨在风口站的时间太久,又或许是心神放松的缘故,霍索恩还是发起了高热。
身体的反扑来的既快又猛,等到他觉得头晕的时候,余光中看到的是青年讶异且带着惊慌的眼神。
那一刻的眼神大概是无法骗人的。
……
霍索恩的病不算重,至少在他看来不算重,受伤发热对他来说也算是习以为常了,每一次他都能够顺利的扛过去。
但在醒来后看到有些暗沉的床帐边坐着的身影,手上有对方轻牵的力道,轻轻一动还有毛巾从额头上掉落时,醒来那一刻的孤独感消散了。
“醒了?”床畔背光的身影动作,靠近问道。
“嗯。”霍索恩看清那近在咫尺显得有些幽蓝的眸应了一声,略微感觉到了喉咙里的痛。
“还说你身体很好,不容易生病呢。”那双眸浅笑了一下,没被牵着的手搭上了他的额头。
有些凉,但对于高烧的额头却很舒服。
“吓到了?”霍索恩出口的声音带着些想要咳嗽的沙哑。
“还好,感冒发烧,休息几天就会好。”云珏翻转手心贴着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泛着些潮湿的颈侧道,“你现在可比之前还要烫。”
“感冒发烧?”霍索恩没接触过这样的概念。
像这样的高烧,对于很多人是天大的灾难,扛不过去就会死。
“嗯,就是着凉了,喝点药,很快就好了。”云珏轻轻摩挲着他的颈侧道。
“我现在是病人。”霍索恩垂眸看了眼他的手腕,抬起视线道。
“嗯,我知道。”云珏眉眼弯起笑道,“怎么了?”
“没事。”霍索恩没去拉下他的手,虽然有些痒,但此刻无论是掌心的接触还是其上的温度都是让他觉得舒服的存在。
只不过那初醒时升起的些许感动没了。
不能以人类的规则去要求一个血族亲王。
门被敲响,极轻的力道让云珏的动作停下,开口问道:“什么事?”
“老爷,您吩咐的药熬好了。”卢敏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云珏开口,话音落下的一瞬,屋内的烛光亮了起来。
门被推开,伴随着脚步声,苦涩的味道先一步蔓延到了霍索恩的鼻尖。
他的目光移动,直到卢敏将托盘放在了床头,那碗漆黑色泽的水映入了他的眼帘。
“喝药之前要先吃点……”云珏端起粥碗,目光落在床上之人留意药碗的目光上时弯起了眼睛笑道,“那是你等会儿要喝的药。”
“哪儿来的?”霍索恩只在巫婆的汤锅里见过那种奇奇怪怪的液体,但也没有这么黑的。
“我亲自给你配的。”云珏搅拌着碗里的粥笑道,“保证药到病除,放心。”
“你确定是想救我,而不是毒死我吗?”霍索恩觉得很不放心,因为面前的血族看起来实在太开心了。
“怎么可能?我治病救人的能力可是很出色的。”云珏翘起唇角笑道,“连墙角的猫快要病死了,我都能救活。”
“真是了不起。”霍索恩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称赞的语气。
“多谢夸奖。”奈何血族亲王只听他自己想听的,“先喝点粥,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不用。”霍索恩撑床坐起,他还没有虚弱到起不来的地步,只不过面对舀了一勺到面前的粥有些沉默,“我可以自己吃。”
“我喂你。”云珏翘起唇角道,“我喂的比较好吃。”
霍索恩抬眸看他一眼,接受了这次投喂。
事实证明,跟他自己喝粥没什么区别,就是嗓子稍微有些疼,亲王阁下一勺一勺喂的格外认真,喂完还帮忙擦擦嘴,可谓是周到体贴,像是在玩照顾病人的游戏。
粥还好,那碗黑色的药端过来时,霍索恩是真的有些迟疑了:“一定要喝吗?”
“一定要喝哦。”云珏弯起眼睛道,“不怕,不苦的,我喂你,乖乖喝完了奖励你吃糖。”
“我自己来。”霍索恩伸手从他的手里接过了药碗,递到唇边确定了只是苦之后,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虽然苦涩的味道充斥,但能够看到亲王阁下称得上遗憾的神情,实在是胜过糖果的甜。
“糖。”云珏接过药碗,从碟子里拿起一颗糖果递了过去。
“不用,给我杯水就行。”霍索恩并不喜欢口齿间残留糖果甜腻的味道。
“你还真是不怕苦,水给你倒,糖也要吃。”云珏将那枚糖果抵着他的唇推进去起身笑道,“毕竟我可不想在亲你的时候尝到药的味道。”
“我还是病人。”霍索恩再度提醒道。
“嗯,我知道啊,别担心,你的病传染不到我的。”云珏摸了摸他的脸颊,在那唇上轻吻了一下笑道。
霍索恩开始觉得,自己的病或许真是一场灾难了。
这家伙完全没有照顾病人的自觉。
第248章 血猎沉沦黑暗(15)
一杯清水下肚,霍索恩的嘴里含了一颗糖。
这样的糖果在整个瓦伦西亚很少见,唯有在图恩地区才能够买到。
糖果是比食物更便携和更能补充体力的存在,霍索恩半躺在了床上,头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也不知道是那碗粥还是那碗药的效果,只是云珏将托盘送出去又折返的功夫,霍索恩的意识就已经伴随着口中变小的糖块变得昏沉。
微阖的眸中周围的光似乎变暗了一些,让眼睛觉得舒服的同时,那道去而复返的身影重新停留在了朦胧的视野之中,倾身而来。
图恩地区从前并不算富庶,霍索恩对于各地经济的了解不算太深,但印象中却也有着克罗夫特家族兴盛的印象。
撇去了一些偏见之后,图恩地区能够兴盛,大约是有其新任家主的原因的。
他虽懒散,却负责的很……
头顶落下了掌心冰凉的触感,霍索恩眼睑轻抬,对上了那朦胧视野中近在咫尺浅笑的眸:“把糖吃完再睡,要不然万一咽进去可就麻烦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比绵绵细雨描摹过花瓣的触感还要轻柔,不像唤醒,倒更像是耳侧蛊惑的轻哄,配着药效,让人的意识更沉。
只是在他的眼睛轻眨阖上的时候,面前阴影伴随着一声轻笑落下,原本停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落在了唇上,温柔轻压,冰凉而痒意入骨。
霍索恩眉头微蹙,陷落的意识被唤醒了一些,启唇时察觉了那冰凉柔软的手指在唇上轻轻的摩挲,一时喉间干涸:“做什么?”
“我担心你睡着了,想着干脆把糖果从你口中掏出来好了。”近在咫尺的青年抬起微垂的眸轻笑,看似认真的回答,柔软的指腹因为霍索恩的启唇已探入了他的口中。
冰凉与灼热交锋,带给身体本能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