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啸太喜欢被他管着了。
这一幕像极了他幼年时从马车上瞧见路边女人拧儿子教训的样子。
那时,他只有羡慕,羡慕被人用爱意管束着。
如今,他也是被管束的那个人了。
玉清在用爱管束他了。
周啸虽被他拧着耳朵,心中却舒坦的不得了。
回到周宅,管家早已经带着仆人在门口迎接。
玉清被束着肚子,没什么胃口,便直接让人撤了菜赏给了下人,晚上喝了安胎药即可入睡。
周啸微微皱眉:“你如今的身子怎么能不吃。”
他便遣人到甜点铺子去买东西。
玉清不知道他要买什么,如今他的口味早就已经变了,不大爱吃甜的。
“用帮忙吗?”周啸坐在屏风外,急躁的搓着膝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玉清正在解束腰的带子:“能倒一杯茶么。”
周啸便紧忙倒了茶水进去。
里屋和外屋是用贝母屏风隔开,绕过去,入目的便是玉清的床。
不知道为什么,周啸只要一瞧见那张床心就忍不住的加速,仿佛...仿佛那地方就是让他们躺下的。
他早已经忘却当初要西洋大床的事。
这样木质的床最好,还有床帘帐纱,里面一挡,光线昏暗,甚至翻动剧烈的时候,年久失修的木头还会‘吱呀吱呀’的响动起来....
玉清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里衣。
他的里衣都是重新裁剪过的,甚至按照妇人的款式做的。
玉清穿不惯时兴的西装,这样老款的衣裳更适合他如今的身子。
胸口前是分别两片,可以单独开口,下摆更宽能够遮盖隆起的小腹,长裤虽宽松,却因为布料太薄,总是能瞧见里面晃动的那双长腿....
玉清因为胃里面空着,这会真有些反酸的难受。
他懒洋洋的坐在木椅上,靠着靠背,伸手接过周啸手里的茶水,“劳烦了。”
周啸道:“屋里就只有我,你还敢使唤旁人吗?”
玉清说:“在外头好好的还挺可爱,怎么回家就要咬人了?”
“我何时咬你了?”周啸红了耳根反驳。
玉清温柔的笑起来,心想,周啸真的很不乖了。
从前觉得这小子狂妄自大傲慢至极,他本是有些瞧不上的,若不是因为有爹的血脉,这样的人即便是大富大贵也不配给他提鞋。
如今看来,玉清觉得责任还有些有趣。
至少,好几次真的将他逗笑了。
留着逗乐似乎也不错。
玉清道:“爹教我,凡事摊开说总是更好,利弊取舍,互利互惠才是美谈。”
周啸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些事做什么,本想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可又觉得床更好,便直接大咧咧的坐在床上,“所以呢?”
“少爷有鸿鹄之志,玉清不能攀比,等将来孩子降生,也会姓周,至于你我....”
“少爷可有什么想说的?”
周啸道:“说什么?”
“在周家,还是我说了算,您有异议么。”他问。
周啸心想,反正都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本为一体,玉清说了算,便是自己说了算,自然好。
一这样想,周啸心中舒坦极了,笑起来,“没问题。”
“周家的权我不会给,自由,我可以给,将来少爷对我有兴趣也好,没兴趣也罢,来去自由,这便是我能许的,可好?”
周啸顿时‘蹭’的一下站起来:“什么自由?”
玉清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啊?”
“如今我...我正在孕期,少爷清晨的那些反应,玉清是不能帮着解决的,如果您要出去找个情儿养个人安置个小公馆,这就是您的自由,我不干涉。”
“什么?!”
玉清眨了眨眼,“宅子里的大太太都是要这样做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您的需求,何况...少爷今日很疼我,我想,我应该做出一些表率,玉清本就是男妻,将来也不大能见人,将来有个姨太太抬进门也是好的,能为少爷撑脸面。”
周啸低着头,阴影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眼眸都埋进去。
他竟被阮玉清气笑了,又连说了几个‘好’字。
这几天,他这般努力讨好,这般费心对他!
他竟然要把自己推到旁的地方去!
“好你个阮玉清!好一个不善妒的大太太!”周啸冷哼一声,气的把桌上的茶杯都砸了,“你敢这样对我!该玩也给你玩了,用也给你用了,今日之事你也感动了,怎么翻脸就不认人?”
玉清心想,这是哪的话?
眼瞧着周啸是不准备走了,那他们不能这样日日交颈吧...
何况男人,谁会不喜欢大太太为自己纳房的?
这放在旧时候都是要被歌颂一句宽容慈心的。
玉清从小耳濡目染,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何况早上周啸贴着他的腿...牙齿又那样咬,几次三番的,就连刚才回来的路上和他讲话,玉清都瞥见了某处隆起那般大的阴影。
再者,从他进来递茶水到现在,西装裤这样硬的面料都被撑起来,不知收敛。
给他纳房,还不是为他考虑的?
“何况我孕期...多有不便,少爷昨日也感觉到了,其实难伺候的很,每日睡在一起,还是...”
周啸愤怒:“放屁!”
他满腔都是愤慨,玉清凭什么不想占有他?
刚才在阮家的那些话,那些夸赞自己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凭什么不想独占自己!!
“难不成我昨天把的不成?手上没让你尿?你到底哪里不便?没让我伺候,凭什么说我不行。”
周啸胸腔气的要命,自己坐在床上千万般委屈,“亏我心疼你,到头来,我才是笑话!”
“是你,是你当初非要了我,如今有了孩子翻脸不认人,还要将我向外推,除了生意,你半分多的都不和我讲。”
说着,他竟坐在床前吸了鼻尖。
玉清见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体格大的几乎要把半张床都挡住,没吃东西,没什么力气起来,便只能招手,“怎么还伤心起来了,你过来。”
“你!你使唤我!”
周啸赶紧走过来,让玉清仔细瞧清楚他脸上的泪痕,“你就这样对我吧,老头子在天上看你这么对我,你看看他能不能瞑目。”
玉清:“.....这都是哪的话。”
“我只是怕你...”玉清有些为难,“我...”
周啸怕玉清抬手不方便,整个人几乎要跪趴在他的大腿上,低声啜泣,“你要了我,毁了我,到头来将我往外推,我都被你弄的只能对男人才有感觉,转头你让我找女人?阮玉清,你还是不是人?”
几声呜咽,玉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想要扶他起来。
这人肩宽体壮,不是他能扶起来的。
他又道:“我今日,真是白疼你了!我的真心,全是喂了狗!”
玉清被他一通话砸过来,只觉得头晕,他道,“我不仅仅胸口疼,你睡在我身旁,我会想要...”
“什么?”周啸抬起脸,“想要什么?”
玉清瞧见自己大腿裤子上竟真有两块湿漉漉的泪痕,他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分明周啸只比他小了三岁,怎么还像个孩子...
对了,是因为周豫章没怎么教过他的东西,周啸又年幼离家,本质上,他是有些渴望家的。
家里不允许有外人出现,也是正常。
“是怀着孩子...”玉清倒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
只要孩子在腹中翻身时压到某处,他就会有些想...
原本几个月前孩子还不大时,这种反应还没有。
如今孩子已经大了些,有了胎动,本来也不算难熬,可如今周啸一回来,和他住在一起,总是...从后背贴着他的腿。
玉清不是纵着自己的人,可还是不大舒服了。
他温声细语的说:“与其咱们都不舒坦,所以我才想着给你找个人,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我就是因为你今日对我好,才想回报些什么,本以为你会高兴我的大度...”
周啸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也收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把脑袋贴在玉清的大腿上,很爽利的原谅了他,“那都是封建的旧俗让你这样想的,我不怪你。”
玉清:“....那你...”
“我还没伺候过你,怎么就让我出去住了?”周啸赶紧说,“我能忍,不急这一时,你的舒坦要紧。”
“太太,吃食到了。”赵抚在外面敲门。
玉清捏捏他的脸,示意让他先起来。
周啸:“让邓永泉拿进来。”
邓永泉在外头听见了,便低着头推门走进,绕过贝母,假装眼瞎是这群当下人的基本功,还没等他把东西放下,周啸道,“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