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已经八九岁,是周豫林一直在外养的外室子,周闵死后被带进家门,正是得宠的时候。
“哥哥。”
“哎。”周啸蹲下身打开盒子,“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周...”
“哎呀不重要,看看哥哥给你带的礼物,喜不喜欢?”
小孩低头琢磨,眼巴巴的瞧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这是什么。”
“看到了吗?这是栓阀,这叫上膛,我给你演示一遍,到时候就可以打着玩了。”
周啸打开窗,阮家院外停着不少车辆,周啸单手抱着他,让他选了一个。
这小孩还挺会选,直接选了辆贵的。
周啸单手上膛,瞄准,只听怀里的小孩问,“哥,我爹他为什么说您娶了下贱胚子。”
“我娘也是下贱胚子,大太太这么说的,下贱胚子都得死,将来您娶回家的会死吗?”
周啸轻声温柔的说:“不会的。”
“你爹死了他都不会死。”
只听‘嘭’的一声,这是加了消音的□□,但正中楼下福特车的前车窗。
玻璃像蜘蛛纹一样碎裂开。
怀里的小孩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出现了笑盈盈的表情,拍着手喊,“哥哥好厉害。”
“厉害吧。”周啸给他放下来,重新教他怎么使,“这个打在玻璃上不好看,打在身上才有意思呢,阮老爷你知道长什么样吗?”
“知道。”他点点头,“坐轮椅,不会走!是瘸子。”
“你就用这个吓唬他,他立刻就会抛下轮椅跟你玩了,可灵了。”
“真的吗?他总说我姐姐漂亮...从来不说我好看,说我是傻货。”
“这可不好。”周啸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学会了吗?”
“学会了!”
周啸心满意足的拍拍他的脑袋:“真是好孩子。”
楼下的宴会已经开始,还请来了唱歌的人表演,周啸拉开窗户朝楼下看去。
已经进入了初冬,夜晚的白州有些冷,哈气会出白色的雾气,阮家院外的草坪上小草枯黄。
他瞧见了玉清的身影被赵抚扶着,走的有些慢,他们要走了。
玉清确实要走,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阮宏天身上的味道令他恶心的要吐出来,刚才笑眯眯的看着他说‘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她最听话了。’
他想自己走走,让赵抚去院外开车。
玉清走的有些急,有些踉跄。
几乎要跌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扶住,他下意识的扶着小腹站稳后,眼皮颤了颤,周啸却比他先开口,“手好凉。”
玉清垂着眼,想要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拉回来,可没想到稍微一用力,周啸反而向前一步,更像是整个人被他拽了过来。
男人轻声一笑:“干什么,这么急着把我拉过来?”
玉清一噎,竟被他的无耻逗笑,霎那间忘却了刚才的一切,“放肆...”
周啸轻轻伸手将他散在额前的长发拨弄到了耳后,低头像是吻了吻玉清头顶的发丝,声音低沉稳重,“对自己太太放肆些怎么了。”
“在车上少爷可答应玉清不会过分,起码...”
“起码在外人面前要和你表现不睦,等着阮宏天主动和我提起合作。”周啸打断他,“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和我合作,而是要我和阮宏天合作。”
玉清的眼皮突然不易察觉的动了动,慢慢抬眼,盯着周啸。
“因为白州不可能让你同时掌握港口和铁路,如果你和我联手,你有蒋遂护着,他们只会冲着我来,我初次回到国内根基不稳,好解决。”
“你将我推给阮宏天,等你的名声毁了,庆明银行也要倒了时,你会用原本给我的银元,让我去把庆明银行买回来,对吗?”
“阮玉清,你委屈自己,是在护着我,还是在护着庆明银行?”
玉清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小瞧了周啸。
他打量着男人年轻的面庞,竟有些陌生,“你...”
“我怎么了?”周啸勾了勾唇,“我猜中了你的心思,很惊讶吗。”
男人扬起眉毛,眸光中含着的却不是笑意,反而有几分....责备?
玉清被他扶稳了身子:“你既然看到那些照片就应该知道...我不仅仅和爹,甚至在阮家时,和母亲就一起接待客人了,我的名声,早就已经烂透了,没什么可委屈的。”
“周家的一切就是为了庆明银行,如果将来我生子不能活下来,由你继承总是好的,我保着你,也是给爹一个交代。”
玉清以前从未给周啸说过自己的过去。
他的那些过去,他只为母亲感到不值。
那些照片阮宏天虽然当他的面烧了,但备份不知道有多少,他果然没看错,这么短的时间周啸已经知道了。
阮宏天不仅仅是要毁了他,还要诋毁已故去的母亲。
“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我也根本不是你想象中多好多聪明的妻。”
“玉清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太多男人,你不是第一个,爹也不是,而是....”
周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这个瞬间让玉清竟有些说不下去。
“而是什么?”周啸低头问,“是个阅人无数的下贱胚还是婊子?你要怎么诋毁你自己?”
在这个瞬间玉清竟有些恍惚:“什么?”
“玉清,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没见过那些照片。”周啸握住他的手,宽厚温暖的掌心紧紧的将玉清有些冰冷的手暖热。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来,带着潮湿,玉清有些分辨不清是不是眼中的雾气。
因为他听见周啸很轻的说了一句:“我想,我认识的是活生生的阮玉清,有些古板的阮玉清,有些封建的阮玉清。”
“而不是流言里的阮玉清。”
离得近了,玉清的心跳竟也快了。
周啸年轻气盛,平日傲慢无比,甚至说,他觉得这个人只是个傻子,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玉清本想,等着阮家和周啸合作后,再炸矿....
只是这一步,会毁了他自己的名声而已。
他的名声,他自己不在意,以前爹在世的时候,给他讲外人的纷纷扰扰自在人心,不必理会。
古人说清者自清,但那是老派的说辞。
所以玉清被外界传言是爹床上的义子,他也渐渐真的不当回事,名声而已。
周啸却摇摇头说:“阮玉清,你不愿意。”
又是这句。
在蒋公馆周啸拉着他出来时,也是这个理由。
“我没有不愿...”
“你为什么总是在牺牲你自己。”周啸有些不耐烦,他等不及想吻玉清,他不知道这样冷的天,玉清的嘴唇究竟会不会像手一样冰冷。
“听着,世界上不是只有玩阴的才会赢。”周啸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下去,“直白一些,有时候效果远比你想的更好。”
玉清睁着眼,看着周啸俯身吻下来。
男人炙热的唇轻轻的贴,宽厚的手搂住他的腰,玉清整个人被他拢进怀中,余光中,忽然看见阮宅竟然亮了火光。
顿时尖叫声从阮家大厅里传来,里面的男人女人喊着哭着,有人喊‘着火了’
也有人喊‘杀人了’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阮宏天的名字,大太太在让人叫医生,孩童的哭喊尖叫,女人们提裙奔走,男人跟着逃窜。
火光一起,整个阮公馆像是老鼠窝一样逃窜出无数阴影。
周啸勾了勾唇角,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这火漂亮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orz
玉清:我有个主意……
枣核哥:嘿嘿我也有[奶茶]
感情线upup
可恶没写到……今天还在和朋友说枣核哥应该爆嗦玉清了[抠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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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玉清的额头被他轻轻贴着,鼻尖也相互抵碰。
余光中的火光燃烧的竟有些像他们成婚那日的红烛。
玉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解更多,不算雾气朦胧,只有些水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他的隐忍,他的算计,本以为都是上上的谋策。
港口那日,周啸问,‘时常被欺负吗’
玉清当时心想,欺负他的人总是有报应的,只是早晚而已。
他向来隐忍,痛不敏感,从阮家到周宅,小心翼翼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仿佛是没有活明白的。
阮宏天用那些照片威胁要毁了他,毁了一个庆明行长,玉清便想,毁了自己也没关系,他活着只为了周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潜意识竟已经将自己活成了物件。
安稳度日和死气沉沉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