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姨太太们悄然说:“老爷请他干什么...”
“这贱蹄子的野种竟活到了今天...”
“能嘚瑟上几天。”
玉清向上看了一眼,蜿蜒盘旋的楼梯在金碧辉煌的阮家像通天路,直走到阮老爷的书房。
今天只是给小儿庆生,还没到阮老爷出席的时候。
玉清知道今日会见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被他请的地步,嘴角微微勾了勾,“老陈,带路吧。”
陈管家皱起眉头,在阮家,只有主子能叫他老陈。
小时候,像阮玉清的地位都要叫他一声陈叔。
陈管家走在前,声音阴沉沉,“您变化很大。”
玉清没有反问只是走上楼,语气也轻飘飘,“应该的,人总是要变的。”
玉清离开阮家时,只有17岁。
那时的他,在阮家是个连奴才都不如的,母亲是家中款待接客的工具,就连他也要经常给老板们弹琴,隔着屏风,听着母亲受辱。
他的性子在所有人眼中是最谨小慎微的,懦弱可欺。
所以即便他如今是庆明银行的行长,外头也只传他以色侍人胡乱得来的财产。
人一旦有了美貌,其他的旁人都瞧不见了。
玉清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阮宏天了。
阮宏天今年过了六十,身体确实不似从前健朗,抽大烟的习惯保留到现在。
打开书房,赵抚被陈管家拦了下来,站在了门口等待。
玉清进门,见到了阮宏天。
他和阮宏天长的并不像,否则当年大太太冤他不是亲生,阮宏天不会相信的那么快。
阮宏天穿了一身老款马褂上面绣着福寿祥瑞图,坐在轮椅上,声音呕哑难听,“来了。”
玉清向前走了几步,冷眼瞧着,“阮老板。”
阮宏天抬起浅黄色薄纸的眼皮,眼珠都是烟黄色,转了转,嗓子是抽烟抽的痰音,平静的看着他。
“长大了。”
玉清:“我不是来听这个。”
阮宏天轻声一笑,声音仍旧嘶哑难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烟土进港。”
玉清低头盯着他。
“因为你母亲是抽烟抽死的,她跟我这么多年,死的不体面,你便心里记恨。”
玉清:“我有什么可记恨的?我早已不是阮家的儿子,族谱上也早早除去,我们在外关系既然不大,何来此话?”
他转身要走,阮宏天却叫住他,“看看。”
桌面上是一沓照片,玉清眯着眼翻看。
“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登了报纸,阮行长从此的日子不好过吧?”他笑道。
玉清握着照片:“你威胁我?”
“不。”阮宏天伸手将照片拿过来,用火柴点燃,灰烬缥缈在空中,“玉清,我会将你母亲的骨灰迎回祖宅,给她名分,她到底跟了我多年帮扶不少,还给我这样一个好儿子,我感谢她。”
“玉清,只要你点头,松个口,你我父子二人不计前嫌,白州自然是囊中之物。”
阮宏天烧了一半的黑白照片,火焰吞噬,将上面赤裸的女人烧的只剩下一只手,照片的角落是弹琴的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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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照片。”周啸坐在客房的桌前,手上还牵着个小孩叫他‘哥哥’
周豫林叼着烟卷,伸手拍拍将孩子抱起来,“你瞧。”
周啸小时候对这位二叔不算亲近,倒也不陌生,周豫林和大太太关系不错,经常打牌,幼年倒给他几块糖吃。
“你和阮玉清的关系可有缓和?”周豫林问。
“暂无。”周啸撇了撇嘴,心中烦闷,说的倒是实话,他将信封撕扯开,“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二叔知晓的。”
“你啊,就是吃了有文化的亏!非要搞什么理想去什么深城,周家白白让人捡了去,就连你二叔我回周家都要瞧他的眼色,鸠占鹊巢,简直不是个东西!”
周豫林一听侄子和阮玉清的关系不好,便安了心,肆无忌惮的说了起来,“他是阮家不要踢出去的。”
“这些照片,你找个机会登报。”
“就说他来路不明,侮辱门楣,以色侍人诓骗了大哥的家财,说他母亲上梁不正下梁歪,反正什么夸张写什么即可。”
周啸曾经不知道玉清在阮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他看着手里的一沓照片。
黑白照片里有男人,有女人,也有抱着柳琴的玉清。
“这是何时的照片?”周啸垂着眼眸问。
“十多年前的,只要阮玉清他母亲一接客,阮宏天便让拍照记档,把那些有钱有势当官的把柄捏在手里,留着坑钱的。”周豫林笑道,“既然你和他关系不大好,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除了他。”
“你可知他母亲是什么样的烂货。”
“那阮玉清耳濡目染,不知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他嫁给你!好侄儿,苦了你了。”
“他在阮家就是个杂种,他娘在没抬进来的时候便是红巷里的姐儿....”
周啸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而是低头反复翻找这些照片。
玉清七八岁模样便已经站在照片里了,端着茶水,应该是吓哭的。
大一些,他手中的茶水变成了柳琴。
玉清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事,只在死去的王科长口中简单听到。
皮囊在稚年过分突出的少年,母亲为了保护他用尽百宝去护着他,无人谴责始作俑者,留下这些腌臜照片,竟是用来毁个受害者。
后来玉清他娘被迫染了烟土,是在床上过量抽死了,为了掩盖这事,随便安个姨太太和姘头在床上被抓的理由丢了出去。
他问:“那他是不是阮宏天的儿子。”
周豫林没想到他会问这种话,皱着眉问,“这重要吗?”
“好侄儿,只要你找个报社发了这照片,他的名声一落千丈,庆明银行不还是你的?我已经和阮宏天说了,让他注资你的铁路,合同都带来了,签了字,钱就能到深城。”
“大哥可就你一个儿子,二叔也疼你,周家不能让外人拿了去,是不是?”
周啸伸手接过他拿过来的合同。
竟真是,阮家准备掏八千万美金注资深城铁路。
周啸在心里盘算,只要这照片一发,玉清的名声完蛋,庆明银行的口碑一落千丈,阮家此刻低价收购,坐收渔翁之利。
但为何要他周啸找报社发新闻呢?
因为阮宏天根本不信他和玉清如外界传言一般陌生,反而只要他发了照片,无论他和玉清是什么关系,从此玉清也只有恨他的份儿。
一石三鸟。
好个老狐狸。
这照片捏在手里这么多年隐忍不发,等着借刀杀人。
阮宏天怕玉清和自己合作,因为玉清手中已经有了港口,蒋遂若活着回来,谁也动不了港口。
此刻若再牵一条铁路进来,玉清手握两条贸易路线,陆地的,水上的,全是玉清的产业,阮家从此进烟土再无机会。
这个贱老头,竟然想要挑拨他和玉清的关系。
哈。
周啸一想到在车上时,玉清软言软语的告诉他,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二人的关系。
这才能让周豫林这般坦白,让他猜中了阮宏天究竟要做什么。
玉清真是顶顶聪明的。
一想到这,周啸心中不仅自豪起来,又想到阮宏天折磨玉清这么多年,若自己弄死了他,玉清定然会兴奋的不得了。
说不定就爱上自己,以身相许。
他哪用的着求玉清?这怎么会不爱!
这就是上天创造的机会。
玉清这辈子爱上自己,他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担心自己再像小时候受欺负了,他会幸福的。
想到这,周啸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阴森森的模样给旁边的孩子吓的躲到了周豫林身后。
周豫林正抽着烟,忽然瞧他的嘴角一裂,手指缝中夹的烟闪跳了下,“可是觉得这数目不错?”
八千万美金!
“不错!二叔!真的不错!”周啸眼中迸发着光芒,“太不错了!不愧是我的二叔...”
“您真是我的解语花,不知道我为了这铁路究竟愁了多久....”他忍不住感叹,“甚至,阮玉清用这些威胁我,让我...让我在外面永不回周家!”
“这次我不仅要回周家,我还要夺回周家的一切...”
周家的族谱里,已经有了周庆明的父亲——阮玉清。
玉清答应给他的铁路注资,用钱拿捏他,可自己若是反坑了阮家一把,玉清定然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无法自拔的。
想到这,周啸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怎么办...
他太想笑了。
他好想立刻让玉清知道自己的足智多谋,清楚自己的真心。
“既然如此,我送弟弟个礼物吧。”周啸笑着喊,“邓永泉,拿东西进来。”
周豫林开门时,仆人正好来叫,说下头有客人需要招待,阮老爷让他代劳。
周豫林便赶紧下楼,让他带一下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