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一瞬间产生一种很强的既视感,似乎这个对话在哪儿发生过,可我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兴许是在某个梦里?无法回溯记忆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答案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深知什么是宗岩雷爱听的,“选爱的人。”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缓慢描摹了一遍,最后落进我的眼眸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还不及深思,他便拉着我往外走去。
“去哪儿,少爷?”
“去我的‘游戏室’。”
之前宗寅琢带我参观整座大宅时,曾路过宗岩雷的“游戏室”。所谓游戏室,其实就是放置神经导航舱的房间。里头有五六台神经导航舱,台台配置顶尖,放到市面上都是随随便便卖六位数的机子。
越贵的神经导航舱,神经接口越敏锐,在一些细小的感触上,更能模拟本体的感受。用更简单通俗的话讲就是,贵有贵的道理,便宜的神经导航舱是没有办法模拟出真实生理快感的。
“要做练习赛吗?”大半夜跑这儿来,我自然而然只能想到训练。
“不。”他说,“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的手在其中一台神经导航舱上扫了一下,下一瞬,银白舱盖缓缓开启。他迈开长腿跨坐进去。
我见状,选了他旁边的一台,同样扫开舱盖,整个人也跨坐进去。
神经接口像触须一样接入颈后芯片,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没有任何不适,我便来到了元世界的“天空之所”,悬浮在云层之间。
宗岩雷的邀请随之而来。按下“确认”键的下一秒,眼前出现一扇非常特别的“门”。
这扇枯绿色的门完全是由荆棘交错缠绕、包裹而成。门本来是进出的通道,但它就像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长满了尖锐的倒刺。谁想推开它,它必定要刺得那人鲜血淋漓。
我试着去推,才触碰到上头的荆棘,指尖就被扎破。
我立刻收回手,伤口细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还是渗出一粒血珠。血珠沾上倒刺,倏地便被“吸”走。紧接着,像确认了我并非敌人,那些枝条开始松解,尖刺一寸寸缩回,露出被它保护起来的黑色入口。
我见荆棘没有再合拢的意思,迈步跨进那团漆黑里。只是一个呼吸,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是茸茸绿茵,花坛里粉色的郁金香与白色的灌木月季在明媚的阳光下交相开放。不远处,气派又富丽的灰白色大宅静静矗立着,一如六年前,我离去时的模样。
这是宗家老宅,我曾待了整整九年的地方。
我有些疑惑。宗岩雷在元世界里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建筑?
为什么?
元世界的空间就像现实里的房子与土地一样是需要购买的,一扇“门”少则数万,多的甚至成百上千万。这样一个大型空间,怎么也要不少钱。
我正想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有一抹人影晃动。我转头看去,发现那竟然是我……或者说,是过去的“我”。
那个“我”穿着园丁的衣服,戴着园艺防刺手套,正在为一丛月季修剪残花。
清秀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右边的眼睛贴着医用眼贴,没有人的时候,连表情也懒得维持,完全是一副机械式的冰冷模样。这是……十八岁时的我。
这个人影呈半透明状,我试着碰触,手臂直接从他的躯体里穿了过去。看上去,他就像一个逼真的虚拟投影。
环伺一圈周围,不见宗岩雷的身影,我朝大宅方向走去。
我以为大宅里会有更多人的虚影,主人的、仆人的,构成一个比较真实的“宗家”。但实际上,建筑里头静悄悄的,家具上一尘不染,空气中还有鲜花的芬芳与淡淡的木质香薰味,然而就是不见那些仆从们。
走廊里,半透明的人影再次出现,这次,是宗岩雷和“我”。
宗岩雷走在前头,“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你干什么一直跟着我,很讨厌!”宗岩雷回头看了眼身后,表情不耐,脚下越走越快。
“因为我是您的‘贴身’伴读啊。”“我”嬉皮笑脸地跟在他后头,故意将“贴身”两个字加重读音,“我要是不跟着您,李管家会觉得我在偷懒的。”
两道虚影穿过我的身体,一前一后往走廊尽头走去。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任何触感。我继续往里走,试图寻找宗岩雷,或者说,寻找与我处于同一时间轴的那位少爷的踪迹。
随着我的深入,大宅的各个角落不断出现又消失更多虚影。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巫溪俪的虚影,但最多的还是我和宗岩雷的:为他处理伤口的“我”、喂他吃药的“我”、与他闲聊着什么笑得狡黠的“我”……
虚影叠着虚影,话语互相交织,好似一首杂乱无章的大合唱,使我一时难以找出头绪。只得用心倾听,才能分辨出他们各自负责的“声部”。
“不够甜。”看着应该是十六七岁的宗岩雷蹙起眉,将空掉的玻璃杯放回了我手中的推盘里,“你是少加蜂蜜了吗?”
他怕苦,以前每每吃完药,都要喝一杯蜂蜜水。
“我”瞟了眼那只空杯子,笑着回道:“被您发现了。我怕您吃多了甜食引起龋齿,所以自作主张少加了一勺蜂蜜,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在撒谎。
“我”根本没有少加蜂蜜,只是宗岩雷的味觉退化了,所以比以前更难尝出甜味。
“哦,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要让我多吃点苦头。”宗岩雷并不看我,只用帕子轻轻压了压唇角,凉凉说道。
“我”一愣,垂眼看了他片刻,眼眸微微弯起,笑着俯下身凑到他耳边道:“哪能啊,我怎么会想要少爷您吃苦头?我最好您的人生里,只有蜜糖一样的替(甜)——”
“我一直在找你。”
低沉的男声骤然盖过周遭的所有杂音,钻入我的耳畔,我猝然回神,背后同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虚影?”我往后靠到宗岩雷的身上。
“因为这些都是由我的记忆生成的影像,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一个三维立体式的‘相册’。”宗岩雷揽住我的腰,将唇贴在我的耳际,缱绻的吻一点点往脖颈延伸,“这里有着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身体仿佛还记得前日的放纵,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高端机器就是不一样,连这样细微的感官都模拟出来了。
我徐徐呼出一口气,将手指插进宗岩雷的发根,试图拉开他:“……你不是要在这里吧?”
“不好吗?”他不为所动,用尖锐的犬牙轻磨着我的颈侧肌肤,“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只要不太过火,对现实中的身体都不会有伤害。”
我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他。
手指僵硬须臾,又一点点松开。最终,我妥协道:“也行,但你得让我自己来。”
这样比较不容易失控。
他轻笑起来,震动顺着脖颈蔓延到全身:“好啊,我没问题。”
话音落下,他不等我反应,整个人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走廊与房间里虚影依旧不少,走来走去,犹如一群不肯散场的观众。明明只是记忆生成的投影,可那种被注视的错觉仍让人脊背发热,刺激得古怪。
而就在我被宗岩雷拥吻着压进床铺时,不经意地一个抬头,视线撞上了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一刹那,我整个人错愕地微微睁大了眼眸。
在卧室的天花板中心,嵌着一枚硕大的、散发着璀璨金色的太阳标志。中间是圆形的球体,四周则是闪电一样的放射光线。
那仿佛是一盏奇特的灯,金辉沿着雕纹的凹槽流淌,液态的光在纹理里缓慢游走,当我稍微转动视线,那些金色便随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可我确定。
真正的宗家老宅,宗岩雷的卧室天花板上,并没有这样东西。这是整个大宅里唯一不符合记忆的地方。
我的震惊已经不足以用“醍醐灌顶”来形容,更像有人用冰水兜头浇下,又将我推入大雪中等死,让我在欲望与寒意交错的夹缝里陡然清醒。
找到了。
脑海里轰然炸响,再悉数坍塌。
强烈的预感告诉我,宗岩雷没有骗我,这里确实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而那个东西也许就是——太阳神的密钥。
作者有话说:
开头三个问题不是宗岩雷总共问的问题,而是他最后问的问题。
第72章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元世界的运动,除非像GTC那般激烈且带有损伤性,否则确实不太会影响现实的身体。但我还是在第三次的中途,由于神经负荷过载,强行弹出了神经导航舱。
“咔嗒”一声,神经联线断开。我躺在流转着各种仪表数据与光路的舱体内,汗湿如裹,像是刚淋了一场大雨。
我试图推开舱门,却发现手指颤抖得连着力点都找不准。而就在这愣神的两秒内,舱门从外面被打开,宗岩雷背着光,已经从另一台机子里出来。
“怎么还逃了?”他撑着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调笑。
身体虽然并未真正经历过什么,神经却由于兴奋到了极致,分泌出一些快乐的化学物质,迫使这具血肉躯壳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哆嗦。更糟糕的是,某个不该湿润的部位也像是受到了这些化学物质亦或别的什么影响,开始湿润起来。
“欠你一次。”我不适地并了并腿,撑住舱体边缘起身。
身体才刚站直,宗岩雷便上半身探入舱内,一只手有力地握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竟直接将我扛到了肩上。
我挣了挣,随即便被他照着屁股拍了一记:“老实点。”
我立时僵了一瞬,见他这般,便知他绝不会放我下去,索性放弃了挣扎。
他一路扛着我穿过走廊、卧室,进了他的浴室,然后将我平稳放在宽大的大理石洗手台上。一旁的浴缸里早已放好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他像照顾一个不会自己洗澡的小朋友一样,替我一粒粒解开扣子,除下衣裤,再把我小心抱进浴缸里。
接着,他暂时离开了浴室。
上次意识不清不觉得,这次清醒着这么被他伺候,我突然就生出些身份倒错带来的诡异兴奋感。
这股兴奋从大脑的控制区域释放出微弱的电流,沿着血管一路蔓延,把心脏、肝脏、脾脏都电得酥麻一片。整个胸腔仿佛都被这股电流填满了,满涨得无处可去,也无处发泄。
我干脆整个人沉入水底,憋着气,试图以此排遣掉这些无用的生理脉冲。
胸口逐渐憋闷起来,对氧气的渴望最终胜过了那些粘稠的情绪。我按住胸口,感受到那里跳动得越来越快,却不再有那种细碎的窜动感。
突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探进水里,强硬地将我从底部捞了起来。
破水的瞬间,水流沿着皮肤表面滑落,我的口鼻几乎是本能地同时运作,大口贪婪地呼吸起来。
“你又在折腾什么?”宗岩雷拧着眉,指腹重重地替我抹掉脸上的水渍。
“锻炼一下……咳咳……肺功能。”我咳嗽两声,喘息着道。
他看了我半晌,视线下移,停留在我的唇瓣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耐力差?”
“怎么是我耐力差?”我瞥了眼他的腰胯,趴到浴缸边沿,闭上眼道,“明明是你……不合常理……”
宗岩雷替我洗完澡,将昏昏欲睡的我裹上浴袍送到床上,之后才自己返回浴室洗漱。
我注视着他那被水打湿了大半的背影,眼睑一点点垂落。
无论是无法自拔的肉欲,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能再继续沉溺下去了……
那一晚,那枚天花板上的太阳标志在梦里挥之不去。我一次次被惊醒,又一次次陷入那轮金色的梦魇。
再醒来时,天色微亮。我小心地拿开宗岩雷搭在我腰间的胳膊,抹了一把脸,趁早离开了宗家,回了车队宿舍。
虽然留了纸条,但宗岩雷醒后还是很快打来了质问的电话。
我告诉他,他刚离婚就让我长住,传出去影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