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三张公共牌没一张顶用,目前我能组成的最大牌型还是对8,看来命运女神今天既不想眷顾宗岩雷,也不想搭理我。
“要Fold(弃牌)吗?”耳畔一热,宗岩雷低沉的声音涌进耳道,令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弃牌才是最稳妥的打法,可今天我要寻求的并非稳妥,而是绝对的胜利。
赌博赌博,不挣输赢,不博概率,怎么才叫“赌博”?
“不。”我含笑看向他,用气声吐字道。
接下来,山羊老头在翻牌圈行使了过牌权,从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来看,他对公共牌不是很满意,大概率是和我一样,只成了大对,但没能成顺子。
“100个。”山猪男说着,将一小堆筹码往前推了推。
下完注,他转头就拿起一旁的威士忌酒杯喝起来,仿佛对自己的牌力相当自信,已经懒得再去关注别人的情况。
这家伙最会装模作样,越这样,牌越差。
“你们这些赌鬼,玩得也太大了。”猎豹女士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Fold(弃牌)。
不断把玩着自己的筹码,狐狸男陷入长久的沉思,看来,他也没能听牌。
“Fold(弃牌)。”最后,他同样选择了弃牌。
终于轮到我,我直接将筹码全部推出:“All-in(全下)!”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哈,挺有胆色。”山猪男举着酒杯评价道。
“反正又不是他的钱。”山羊老头冷哼一声,催促荷官发牌。
第四张公共牌翻开,是个红心2。
山羊老头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在翻牌圈已经用了过牌权,如今只剩下两个选择——弃牌或者下注。
“Fold(弃牌)。”最终,这位谨慎的老者也离开了牌桌。
山猪男又加了100个筹码。
我之前预测黑熊佬的起手牌中有一个“2”,也就是说,山猪男此刻手里的牌与公共牌组合,必定不可能有四条2,最多是三条2,或者葫芦2,又或者……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由于我已经All-in,转牌圈到此结束,荷官直接翻开了最后一张公共牌。
河牌为黑桃A。
山猪男视线落在那张黑桃A上,许久都没有进一步动作。
我只有一对8,想赢,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两对,AA22,还有张小牌?”脸上挂上自信从容的笑,我直接掀山猪男的老底。
我要让他以为,我的牌力妥妥在他之上,所以才能在知道他底牌的情况下还这样游刃有余。
果然,山猪男中了我的圈套。
“Fold(弃牌)。”他表情扭曲一瞬,眼神阴冷地注视我,丢出两张底牌。
最终,牌桌只剩下我一个玩家。
“看来我猜中了。”我笑了笑,当着众人的面翻开自己的起手牌。
“对8?这么小!”猎豹女士探身查看,眼中难掩惊讶。
荷官将底池中庞大的筹码全部推给我,我无心去算这一手以小博大赢了多少,只是看向身旁的宗岩雷。
“还挺厉害。”宗岩雷看着那堆筹码,脸上却不见什么喜色,他从椅子中站起身,“你只有十分钟。”说完,并不管我,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我站起身手忙脚乱地追过去,跟着他进了隔壁房间。
巨大的透明玻璃柜中层层叠叠码放着难以计数的顶级雪茄,每一盒都包装考究,精致非凡,好似博物馆悉心陈列的珍贵藏品。一踏进门我就意识到,这应该是间雪茄室。
“开始吧。”宗岩雷走到吧台前停下,抬手将脸上面具丢到一旁,随后打开台面上的雪茄盒,从中遴选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修剪起来。
夜色静谧,良好的隔音将外间的喧嚣统统隔离,一时,雪茄剪清脆的开合声变得尤为显著。
“八分钟。你准备一直这样看着我吗?”宗岩雷头也不抬地道。
抿了抿唇,在他的催促中,我开始动起来。右腿的膝盖先落到地上,接着是左腿,我跪在距他三米处,视线盯在他的鞋尖,说出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厚脸皮。
“少爷,能借我两百万吗?”
宗岩雷静了会儿,似觉得荒唐般冷笑一声:“不能。”
可以理解。
宗岩雷修好雪茄,缓缓踱到沙发区落座,我的视线便也跟随他一路移动。
“那您能聘用我做您的领航员吗?我可以助您夺得GTC的冠军,就像今晚一样。”
“怎么,当年的两根金条,你已经用完了吗?”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将雪茄点燃,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如果我不呢?”
烟雾弥漫开来,像一块柔软的纱,将我紧密缠裹。
我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穿透这片白色的雾霭与不远处的宗岩雷对视:“那我想我总能找到一家愿意出高价的媒体买我手上关于您的独家秘闻,他们一定会感兴趣,您两个孩子真正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孩子的父亲……”宗岩雷手里夹着雪茄,表情显得有些怔然。
我暗自叹息着,在终端上调出邮箱页面给他看:“我已经设好邮件,只要不取消,再一个小时,公主生的两个孩子与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她与保镖的私生子这个消息就会发到全国最大的传媒公司和最有名的八卦记者那里。我想,之后会有很多人愿意付钱给我的。”
宗岩雷已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所有的表情在他脸上消失了:“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希望您能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朝他露出笑脸,努力地想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面目可憎,“我需要钱,而您需要领航员,这是双赢不是吗?”
“双赢?”他自舌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倾身将没抽几口的雪茄按熄在烟灰缸内,然后起身朝我走来。
完了。
随着他的靠近,许成业的叮咛适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自己此刻最该做的就是夺门而逃,但也知道如果真的逃了,今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六年没见,你好像变了,姜满。”宗岩雷弯下腰,抬起我的下巴,暌违六年,再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我……”我突然恍惚了下,双唇嗫嚅着,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指尖划过肌肤,在上头留下清晰的触感,下一秒,胸口传来剧痛,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被宗岩雷踩在脚下。
“变蠢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话间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第7章 赌赢的感觉真好啊
巫溪俪并非宗岩雷的生母。
知道这个秘密,是在我进宗家的一年后。
那一天和往常别无二致,屋外北风凌冽,而宗家依旧温暖如春。我和宗岩雷正在上课,一名女佣敲开书房门,打断老师的讲授,告诉我们宗夫人有请。
身为小少爷的贴身伴读,他在哪儿我在哪儿。他如果没有特意让我别跟,我通常都是会跟着的。所以那次巫溪俪找,我也跟去了。
宗家的庄园十分庞大,光会客室就有十几间。一般,宗慎安用宗慎安的,巫溪俪用巫溪俪的,两个人各用各的,绝不会混用。宗慎安的会客室离不开三件套——名酒、雪茄、游戏桌。而巫溪俪就要文雅许多,她的会客室喜欢摆放书籍与瓷器。她会根据客人的等级布置会客室,越尊贵,摆放的书籍越晦涩,瓷器越精美。只有一间,里面既没有丰富的书籍,也没有名贵的瓷器,是她专门用来接见成不了她客人的那些人的。
比如父亲和我。
又比如沙岚。
沙岚出生蓬莱底层平民家庭,家里七个兄弟姐妹,她排第四,是个不上不下,谁也关注不到的位置。她14岁就离家到白玉京讨生活,辗转于餐馆端盘、商铺销售、龙套演员等等营生之间,最后栖身宗家,谋了份女佣的差事。
她漂亮、上进、有野心,到哪儿都能很快脱颖而出;她又虚荣、肤浅、没见识,总是将笔直的路走歪。
前面也说了,宗慎安是个色胚子,只要看对眼的女人,不管是女佣还是贵妇,他都无所顾忌。
没人知道沙岚和他是怎么搞在一起的,反正等众人发现的时候,沙岚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这可是个稀奇事,据宗家那些上了年纪的仆妇说,宗家从上上辈就不太对了,孩子一个个早夭,最后就活了宗慎安一个歪瓜裂枣。等宗慎安长大些,天天流连花丛,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女人珠胎暗结的。后来巫溪俪成了宗夫人,应该是怀过两胎,但都没等坐稳就掉了。因此大家都在猜,宗慎安是不是不行。
对于外界的猜测,宗慎安倒是不急不恼。他这个人最紧要的是自己享乐,生不生得出孩子,他都是无所谓的。反正,子嗣之于贵族,不过缔结盟约、稳固财权的工具。他的种,还是顶着宗家姓氏的别的什么人,根本无所谓。
沙岚被发现怀孕时,巫溪俪正在同宗慎安冷战。宗慎安计划着从宗家旁支过继一个孩子到巫溪俪名下,然而巫溪俪对人选并不满意,久久不肯点头。沙岚的这个孩子,简直来得太是时候。
孩子尚在腹中宗慎安就做了亲子鉴定,确认是自己的种后,便差人将沙岚送到乡下养胎,同时对外公布了巫溪俪怀孕的假消息。
宗岩雷出生后一天都没在亲生母亲的怀里多待,即刻就被送到了白玉京。而沙岚得了一大笔钱,签下封口协议,就此消失在人海。
等她再出现时,已是五年后。这五年里,她将钱财挥霍一空,外面还欠了一屁股烂债。她走投无路,又想起宗家,于是厚着脸皮上门讨钱。
巫溪俪第一次给了,第二次也给了,之后的第三、第四次,都给了。沙岚几乎每隔六七个月就要来要一次钱,巫溪俪每次都会给,不仅会给,还会让宗岩雷站在一旁看着她给。
那些年纪大的仆妇觉得,这是夫人心善——给钱是善,让沙岚看自己的孩子也是善。我却觉得,巫溪俪实在是很可怕。
只要她动动手指,别说一个沙岚,十个沙岚都掀不起什么波澜。她却任对方屡次敲诈,频频叩响宗家大门,一次次在宗岩雷面前丑态百出。她完全不在乎宗岩雷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又如何,宗岩雷难道还能有别的选择?
那天我们进会客室的时候,沙岚就跪在屋子中央,那个我曾经跪过的地方,衣衫不整,满身的酒气。一见到她,宗岩雷整个脊背都僵硬了。而巫溪俪仍旧坐在老位置,端着茶杯优雅地品茗,对身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人完全视若无睹。
“母亲。”宗岩雷走到女人边上,向巫溪俪微微颔首行礼。
我跟在宗岩雷身后,也行了一个仆人的礼。
“坐吧。”巫溪俪指了指身旁的那张高背椅。
宗岩雷依言过去坐下,而我则站到他的侧后方。位置的改变,让我得以更清晰地看到沙岚的正脸。
白色的皮草大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头火焰一样的红色长裙,灰白的头发虽然没有蓬莱贵族那样有光泽,但也能看出悉心保养的痕迹。五官精致又小巧,那双眼睛……既不是贵族的天蓝,也不是平民的灰蓝,是同宗岩雷一样的蓝绿色。
看到这里,我悄悄瞥了眼宗岩雷,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夫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沙岚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地承诺。
“沙岚,你过去的几年里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了。”巫溪俪淡淡说着,将茶杯放到一旁。
“看在我为宗家生下了小少爷的份儿上,夫人,再信我一次吧!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她见巫溪俪不为所动,直接膝行几步到了宗岩雷面前,抓上他的裤脚,“小少爷,替我向夫人求求情吧,求你了!”
酒味扑面而来,宗岩雷放在扶手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离我……”
沙岚醉醺醺的,可能是没有听清,还特地直起上半身凑近宗岩雷细听:“什么?”
“离我远一点,你身上很臭。”这次宗岩雷的声音更冷也更紧绷了。
眼里的恼怒与尴尬一闪而过,沙岚撇撇嘴,拢了拢身上的皮草,又往巫溪俪那边爬去。
“夫人……”她扯着巫溪俪的裙摆,几乎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心善的夫人,仁慈的夫人,帮帮我吧……”
巫溪俪冷淡地注视她片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般抬手示意身后的李管家:“算了,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