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狩:“……”
宋黎隽吐字极重:“为什么,想保护我。”
泊狩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
最后,他脸色惨白,只挤出一个字:“……冷。”
宋黎隽安静了。
并非假话,而是他此刻太冷了,冷得直哆嗦,冷得仿佛血液倒灌,封闭期的冰点砸得他喘不上气,浑身发疼。
泊狩被人松开了胳膊,一时间冻得受不了,哆嗦着直往水里缩,本来温热的水对他而言都不够了,他渴望着更高的温度或更烫的水,将他由外至内地包裹起来。
他在水里蜷缩着,身高腿长却盘成了削瘦的一团,这几年的饥一顿饱一顿让他极度营养不良,在封闭期,所有的缺失都会孽力反馈而来,无法产生供给足够的暖意。
哗啦。
他听到了再次放水的声音,只不过,这次的温度好像热了一点。
越高的温度,就越给他一种快要融化的错觉,仿佛自己成了空气的一部分,随着吐息缓慢飘散……
忽的,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湿透的身体也贴了上来。
泊狩一顿,几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掰过下巴,咬住了唇。
“——唔!”
这个吻是凶狠的,潮湿的,甚至有点血腥的,疼得他口腔都在抽痛,他想要退缩,纠缠着,却无法抗拒。
男人的力气比记忆中变大了,而他此刻的绵软度根本没办法挣脱,只能不断地推、撞对方的胸口,才能获得一线生机。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输赢,带着一种想要与他一起死去的凶性,一同沉沦于疼痛的撕扯中,“扑通”浸入水中。
哗——
水下的世界是静的,他的耳膜像被蒙住了,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咚、咚,异常烈性。
水在身体四周漫开,窒息的感觉再度上涌,他喘不上气,对方转而给予他氧气,但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他们一同浸入了水中,就像期盼着一起溺毙,一起去死,才能在潮热的水中长出新的枝条纠缠在一起。
意识逐渐模糊下去,泊狩攀抓着他后背的力道已经出了血,像指甲嵌入了男人的皮肤。
意识朦胧中,缺氧的泊狩被人抱出水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唇火热相贴,厮磨,他又继续被人粗暴地吻着破皮的唇角,血腥味混合着一点水汽,弄得他晕乎乎的。
“要是想死……就等我亲手杀了你。”他听到那人贴着唇的沙哑声音,是疯狂后的极致冷静,冻得人骨头生冷发寒:“在此之前,你的生死由不得你。”
泊狩心口传来剧烈的震颤,四肢仿佛都麻痹了,被他这样浓烈的情绪笼罩着,久久说不出话。
这样的吻,持续了许久才停……久到他视线都被泪水模糊了。
或许是经历极限窒息后的生理眼泪,或许是痛的,又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触碰这个人,泊狩趴在对方怀里,吸了吸鼻子,眼眶酸疼发烫。
对方就像水中这唯一的浮木,任由他攀抓住,随他一起去死,再托着他回到这人间。最后,紧紧地拥抱着他,给予他最灵魂深处的烫热。
热水还在不停地响,两人的纠缠使浴缸的水漫得一塌糊涂,水声回响在整间浴室里,就像漂荡在无边的海面上,只剩下拥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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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呼吸已经恢复均匀,睫毛被眼泪糊得黏黏的,整张脸都因为泡太久的而泛起晕红,倒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一丝活人气。
宋黎隽穿着浴袍坐在旁边,发丝还有点潮,指尖划过他的睫毛,轻轻地碰了碰。
这样的力道与刚才浴缸里撕咬的吻不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想把他弄醒,又不想把他弄醒。
宋黎隽目光垂下,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庞,一寸一寸,像许久未见后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
极佳的视力即便屋内一片漆黑也能看清泊狩的皮肤纹理,让宋黎隽想起第一次跟这人同眠时也是这样观察的,试图将这些细节都烙进眼底。
只不过当时的情绪是满足的,现在的情绪是……复杂的。
窗外早已暗下,仑城的冬天就是黑得比夏国早,处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下方涌入街头的人,像在祈福祝愿着即将到来的节日。
双层玻璃将声音隔得非常透彻,宋黎隽此刻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是活的。
可泊狩的心跳声很微弱,在这个时刻,显得更为脆弱,仿佛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就能随时让他去死。
这样的状态,从未见过。
“……”
宋黎隽贴着他身侧躺下,指尖顺着那松软的冷棕色发丝滑入深处,整个摩挲着他的后脑,越发难言心底的情绪,只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沉沉郁郁的。
……到底经历了什么,藏了什么秘密。
他与泊狩额头相触上,恍惚中,这四年时间磨平了一切,这个曾经无比强大、让自己望而不可及的男人都变得脆弱了许多。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挤出声:“……告诉我,我该恨你吗?”
泊狩闭着眼,可能是睡着了,没有给予回答。
被情绪裹挟了四年,宋黎隽忽然不确定了起来。
这样的情感,到底——
……
算了。
宋黎隽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极低:“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
泊狩睫毛轻微地颤动,半梦半醒间,贴上了他的面颊,依赖地蹭了蹭。
宋黎隽缓慢地闭上眼,伸手捞住他的腰,将这个削瘦的人抱入了怀里,用身体温暖着他渴求的身体。
……但在找到答案前,休想逃走。
四年太久了。
现在一分一秒,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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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人潮喧闹着,举起手机准备拍照,而夜幕渐深的某一刻,摄政街上天使灯挨个亮起,引发欢呼般的声浪。来往的的士嘀嘀响着,多层的巴士在其中穿梭,就像游走在黑夜里的红金色灯束。
平安夜来了。
而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八年前,临近平安夜的那一天。
————《第一卷·再相见》 END————
第二卷 · 极致的爱与恨
第42章 过去的他
往前倒数八年,就是相遇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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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tra-special Strategy Force,USF。
享有国际安全事务最高行动权限的机构,由各国共同划拨资金支持,以通过专业化特工培养体系维护全球战略安全。
对于政府高层而言,USF的决策权独立于各国军事系统之上,权限极大,不受他们影响管辖;就芸芸大众而言,USF的存在几乎这辈子都不会被他们察觉。
它强大,又神秘,哪怕在卫星云图上都找不到它总部的踪迹。
曾有人猜测它深藏于古老山脉西侧废弃的雷达基地下方,还有人猜测它是虚构的、不存在的。然而一旦出现国际安全威胁,很多国家为此头疼的严峻问题都会在悄然间被处理干净——这都是USF下场接管的征兆。
同样,USF在各国都有下设合作的院校,覆盖到高中结束的全部基础教育。如果是从这一套匹配的军校系统进来的学员,达到文化课、特殊课程、身体素质的分数标准,就可以获得内部培训的“入学”资格,进入新一轮的人才储备。
这样的储备需要三年,包含第一年候选期、第二年见习期和第三年考核期。三年结束后即可获得“资格”,并转换为等同本科的最高军校毕业生身份。三年期间,被筛选出去或因不可抗力无法继续从事这一行的,经过USF的允许,就可以一路绿灯转去任何全球TOP的大学,学分自动换算,学校高层也会帮助抹去学生之前在USF的经历,毕业后获得该学校完整的学历学位。
——说是“学校”,USF更像一个强大而残酷的机构组织,经三年严格训练培养出来的不是学生,而是真正的,能独当一面的特工。
但有资格经历这一切、在高中毕业前就获得“入场券”的人,往往不光个人能力要顶尖,家室大概率也是万里挑一。
这一类人常被称为,天之骄子。
……
2013年,十月初,各国的合作院校准时提交今年的通过名单。很快,庞杂的信息飞速送至USF总部整合,并进行合理性剔除、筛选。
十一月,入选的新人整队参与第一轮严训。十天后,只剩一半人。第二轮严训结束,又筛掉一半人。
等到十二月临近平安夜,完成第三轮的仅剩不足百人,所有人在先前三轮的严训中合作过不下一次,关系就像“战友”,时常勾肩搭背地出现在训练区外面。
“哎,老韩。”罗纬越过旁边的人,拍了拍最左边的人肩膀:“第二年选见习部门,你想去哪?”
韩靖坤睨他:“你就肯定第一年能留下来?”
罗纬:“怎这么没志气呢,实在不行我先说。”
面向前方一群人,罗纬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我要去特遣部。”
这句话就像丢进油锅里,炸得稀里哗啦的。
“——哈?格斗分要求很高的!”
“上次连我都打不赢,你还想去特遣部?”
“别开玩笑了罗纬,再回去练练吧。”
罗纬:“……”
罗纬踹了起哄最起劲的人一脚,气急败坏:“我就要去特遣部!”
韩靖坤:“为什么?”
罗纬昂起胸膛:“因为牛逼。”
“——噗!”有人乐了。
罗纬瞪过去:“你懂什么,只有特遣部完全在第一线工作,能直接接触前线的才是真牛逼!”
“罗,这话不对。”高大的白人男性顶着一张S国特色的脸,插话道:“特遣部能在前线顺利执行任务,其他部门也是庞大厉害的。”
“阿尔斯顿。”韩靖坤忍笑:“我猜你想说,功不可没?”
阿尔斯顿:“……对!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