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后男人的呼吸很重很急,不像已经用尽了力气,反而是满满的看着猎物成功踏入圈套的阴鸷感,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每一块好肉都咬下来,看看他皮囊下到底装了什么。
“对这个饵还满意吗?老师。”
泊狩脸色忽白,看不出是血色尽褪还是已逼近封闭期的忍耐极点,面容上闪过的神情是连程佑康都没见过的惶然。许久没有接触的温度如同将他魇住的梦境,带来无边的疼痛,又烫得要命。
这样的身体相触,许久没有了,甚至连耳廓都传来被撕咬的刺痛。
似乎在换掉程佑康这个诱饵后,真的引出了他……整件事就变得难以置信,可笑至极。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宋黎隽呼吸湿热地贴着他耳朵,掌控般的,咬字极狠:“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泊狩垂下的睫毛轻颤。
“高警官!那是……大哥?!!”岸上的程佑康看着他们掉下去,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只听“唰啦”一声,一道金属亮光从漆黑中弹出,缠上了石道的边缘。原本下坠的两人忽然停住,平稳地吊在空中。第二轮箭矢射出,却因为距离太远,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程佑康看着右手握住了抓钩装置的宋黎隽,懵了。
“……”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心底生起,程佑康像是现在才看清这个男人是怎样的,并且也是现在才发现自己遗忘了一件事。
像他们这样的特殊职业,怎么会不带任何手枪或保障装置就进入地下。这样的身手,明明很会利用枪支工具,但偏偏连只敌人的枪都没缴走。
——只能是,他有,但故意没用。
第33章 落在他手里
泊狩被人紧紧地束缚在怀里,身后的躯体温度是真实的,因为紧贴,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心跳声急促而有力。
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满腔的火气和几乎想要将他掐死的冲动。
“……”
泊狩抬起手摸向抓钩。
“你敢动一下。”宋黎隽森冷地道:“我就把你丢下去喂狗。”
泊狩:“……”
话是这么说,他的力气一点没松,泊狩被勒得腰腹发疼,本就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虚弱感阵阵涌上。
“唰啦——”抓钩回缩,他们上升到了石道的下方。
上方第二轮的箭雨已经射完,第三轮上簧射出——
“笃笃笃笃笃笃!”
这个机关的最大盲角就是石道的正下方,两个人躲着,像被钢筋铁板防住了所有的射击范围。任凭上方箭矢如雨,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程佑康在岸上,大松一口气。
第三轮箭射完会有机关间歇期,抓钩绷紧,猝然发力。宋黎隽借着抓钩的快速回弹,带着怀里的人回到石道。
刚一落地,泊狩像只滑不留手的鱼,拔腿就跑!
“砰!”疼痛袭来。
他被人按翻在地面,两只手在后方交叉,手铐冰凉的触感伴随着“咔哒”一声,听得他心一惊。
“别试图逃跑。”宋黎隽压住他:“这是专门为你这种人设计的,越挣扎越紧。”
似乎看穿了泊狩的心思,宋黎隽居高临下地道:“或者你可以试试,砍掉自己的手。”
泊狩:“……”
泊狩终于出声,声音沙哑:“……松开我,否则我们都无法离开。”
宋黎隽:“你在威胁我?”
泊狩:“还在机关上,我只要想跟你打,有无数种办法,出意外后果自负。”
宋黎隽:“那就一起死。”
泊狩一滞。
对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必要时真会同归于尽。
“……”
眼前的这个人忽然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仿佛四年不见,对方不止在面容上变得成熟了,性格和情绪也更难以预测,让他有一种脱轨的失控感。
宋黎隽见泊狩没再挣扎,攥着衣服拎起,把人扛上肩。
泊狩轻吸一口气,强忍着虚弱感上涌的不适:“我会配合。”
宋黎隽冷然:“可我不信。”
说完,宋黎隽将抓钩装上手腕,瞄准岸上。
“噌!”抓钩深深嵌入脚边的地里,张望的程佑康惊得连退几步。
视线里,宋黎隽由远及近地跳过来,哪怕肩上有负重,他也很轻松地在经过的石道、金属柱上借力,几个起落就平稳到了岸上。
“……”
看他这么轻松破开机关的阻碍,程佑康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人耍了很久……可对方一路过来的照拂又不是假的,显得整个人疑点重重。
程佑康再惊疑,看到他俩平安落地,还是激动上前:“——太好了!”
泊狩被人放下,低垂着眼,从正面看还是程佑康熟悉的那副懒散样,只不过脸色比平时要苍白。身后,某人的手紧紧地抓着他手臂,将他看得严严实实。
“大哥!”程佑康:“我刚才还以为是谁呢,这么牛逼来救场,果然是你成功逃出来了!没有受伤吧?”
泊狩嘴角细微地牵了牵。
“……你受伤了?!”程佑康吃惊:“怎么弄的?”
泊狩:“撞门上了。”
程佑康:“……?”
程佑康不明,很快释然地拍了拍他的肩:“算了,你恢复力强,可能过会儿就好了。我向来是不担心你这点的。”
活爹。泊狩心想。
程佑康向他介绍宋黎隽:“这位是高警官,我特地带他来找你的!如果不是他,我还真活不到这儿!”
特地,带他,找你的。
泊狩眉心抽了一下,欲言又止。
程佑康:“怎么了?”
泊狩掀起眼:“……程佑康,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程佑康一拍胸口:“那当然!我就说我福星高照,总碰到贵人!”
“行了。”宋黎隽打断道:“找到你大哥就走。”
程佑康终于想起刚才的事,指着他手腕上的东西道:“对了,高警官你有枪又有这东西,为什么一直不用?”
宋黎隽:“不给用。”
程佑康:“?”
宋黎隽:“警局规定,非紧急时刻不给用。”
程佑康:“……哦哦,我懂!”
见他一副了然又对宋黎隽深感钦佩的样子,旁边的泊狩很轻地叹了口气,甚至都懒得纠正“高警官”三个字。
这种无力感很久没有出现了,就像想一脚将其踹回娘胎里,让程佑康再回炉重造一次。
这一瞬间,泊狩深刻理解了为什么程秋尔经常骂“养他不如养块叉烧”,因为他心不坏,麻烦在极其好忽悠又容易产生英雄情结,一骗一个准。
——碰上宋黎隽这样的人,只会被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
宋黎隽拽着泊狩离开。
程佑康回头看了眼机关,浑身起鸡皮疙瘩。
刚走出去两步,他抻头一看,终于发现泊狩身后的异样。
“……”
程佑康歪头:“高警官,你为什么要铐我大哥?”
宋黎隽:“他是嫌疑犯。”
程佑康:“——会不会是搞错了?他怎么会是嫌疑犯?”
泊狩没解释。
宋黎隽轻吸一口气,转头,对程佑康微笑:“只是有嫌疑。带回去做个笔录,确认没问题,就会放他走。”
程佑康:“……哦。”
程佑康也不知道信了几分,满脸惊疑不定。
宋黎隽转回脸时表情淡下,似乎已经在强忍着所有的情绪,耐心消耗殆尽中。
通过大机关后,原本昏暗的廊道都变得温柔起来,程佑康跟在他俩身后,脸上神色变幻了几番,欲言又止。
在第五次瞄到泊狩脚步有点虚浮后,程佑康忽然左脚伸出,绊了自己右脚一下。
“扑通!”他摔了个狗吃屎。
“……”
前方两人停下,宋黎隽转头看他。
程佑康从地上抬起脸,艰难地道:“高警官,我们能不能……咳,休息一下?”
宋黎隽盯着他。
程佑康刚想说什么,一股温热感从鼻腔里涌出,湿漉漉的触感顺着人中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