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巨大的平底坑洞出现在眼前。
泊狩一恍惚,脑中闪过很多声音,汗毛顿时根根竖起,呈现进攻之姿。下一秒,一只手抚过他的背部,就像在顺毛,带着他强行镇定下来。
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泊狩才稍微好点。
宋黎隽按着他躲进墙体后方观察着场内的巡逻人员,迅速判断出了一条可行路线。泊狩跟上他,两人如同无声的影子,从交替巡逻的缝隙间闪过。
最前方的队伍尚未发现到来的不速之客,第二支队伍经过,有人因为疲惫落后了几步,坐下时转头看了一眼。
——不好!
对视的一刹那,泊狩看到了对方眼底清晰的诧异,当机立断,抬枪一针麻醉!
那人后背撞上墙面,一声钝响。队里其他人转头,看到一个人靠墙昏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队长呵斥了一声,走向他。
泊狩和宋黎隽对视了一眼,分头行动。
开枪不仅会招来更多守卫,更会彻底惊动整个基地的安防系统,必须无声、快速地解决。
泊狩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矫健的猎豹攀着支撑柱向上爬。这里是他过去无数次在生死间计算过的躲避逃命的支点,脑中对其结构熟悉到深入骨髓。
他无声地翻上石壁,在逼近对方时,右手铁钳般捂住守卫的口鼻,一记手刀砍中颈侧。对方身体一僵,随即软倒。
同一时刻,队里其他守卫听到异动,下意识转头。
外来者那双在阴影中冰冷如星的眼睛刚闪过,他们头部就陡然剧痛,陷入昏厥。
三秒不到,一队的人已无清醒的。
宋黎隽快速扶住他们瘫软下滑的身体,避免其坠落发出巨响,就地拖入刚才的房间里。泊狩对每人补了一发麻醉,确保对方醒不了。
接着,宋黎隽取下其中一人的通讯耳麦,里面传来其他巡逻队平静的例行汇报声,暂时没有异常。
他朝前方的泊狩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泊狩朝前引路,带他从滑轨进入休息间。
休息间是入场前的区域,里面充斥着极其难闻的、混合着血腥汗水的气味。泊狩局促地看了后方的人一眼,洁癖的某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沉默的视线扫过墙面那些入场前装扮的颈圈和精美衣服。
泊狩一时间更不安了,埋着头快步往前。
他无比庆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否则自己扛不住一点宋黎隽的提问。
[“信号出现侧向增益。”]傅光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短促而清晰,[“应该接近监控中枢和主数据库了。尝试接入中枢系统,我就可以接管全城的监控和门禁。”]
泊狩:“好。”
宋黎隽:“做好拷贝准备。”
傅光霁沉声:[“当然。”]
无需多言。他们悄悄潜入晦城的目的除了抓捕老板、救回程佑康,便是尽可能保存晦城的罪证——实体证据能被质疑或消除,但这些数据不同,其包含的内容足以追溯并锁定整个巨大的利益网络。
泊狩对通往主数据库的路线还有印象,带宋黎隽沿着记忆中最短的路径,冲向位于地下城核心区域的主数据库。
宋黎隽边跑边听傅光霁的分析,对方语速又快又稳:“数据库有独立监控和防护门,得先找到进入的接口。必须快,巡逻五秒换一队,第一时间反制里面的人,不能让他启动警报……”
越接近,信号越强,泊狩的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在没有遇到交接巡逻过来的队伍时到达了巅峰。本来紧闭的数据库防护门竟微微开着,那丝缝隙就像在迎接着他们的无边地狱。
泊狩神经颤了下。
第一时间,他脑中出现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暴露了,要么是USF跟来导致被动暴露了!
——几乎同时,远隔千里之外,还在破解最终密锁的傅光霁脸色骤变。随着接近,信号强度到达峰值,他终于可以反侵入看到晦城监控室的内况。谁料,原本略微模糊的画面像被人抽了帧,停顿一秒后,画面上已经显示空无一人。
对于这种移花接木偷天换日的技术,他突然有种强烈的熟悉感,不是来自晦城和USF,而是像七年前……
“啪。”
宋黎隽推开门,看到无数面悬浮的光屏如同沉默的墓碑,环绕着中央巨大的全息数据核心。然而,此刻几乎所有光屏上都跳动着同样刺眼的红色警告:
[数据库自毁程序已启动]
[进度:12%]
[不可逆进程]
——!
两人神情骤变。
=
看着无意间巡逻进入房内发现尸体的守卫有条不紊地撤离,第一时间启动了自毁程序的数据库核心人员也无声地加入了撤离的队伍。
监控室内的监控画面,正实时显示在试验室墙上的屏幕里。
一双蓝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精准地透过数张角度的画面,看到了神情骤变的泊狩和宋黎隽。
“一支海警队伍正在靠岸,疑似探路先锋队,三支队伍也正在从幽灵目标点返航。”下属实时汇报,“是USF的人。
正在调试吐真剂的卡戎“啧”了一声,面露烦躁。
“住了这么久的地方,确实有点舍不得。”老板叹了声:“不过带些碍手碍脚的东西上路,不如尽快处理掉……”
他视线落在试验台面双眼放松闭合的程佑康脸上,嘴角弯起。
“对吧,小朋友?”
程佑康纹丝未动,脸上血色却已瞬间尽褪。
第271章 吐真剂
地下试验室。
已经从检查室被转移到固定床上的程佑康软绵绵的,没有给予任何动作反应。
直到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侧,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用着轻松的语气道:“这两位,是你放进来的吧?”
程佑康指尖依旧没动,但已是心跳如擂鼓,这一刻所有的掩饰都没了意义——他被发现了。
“……”
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得他脸色更苍白,睫毛随眼皮颤了下,艰难睁开。
极度放大的面具让他瞬间鸡皮疙瘩起立,那双蓝色的眸子如同地狱里的鬼魂,紧紧地锁住了他的眼睛。
“引人来端我的地盘,我该夸你太有勇气了吗?”老板道。
程佑康:“……”
“……见鬼了!”卡戎眉心紧拧着,推掉针管内的空气,“我明明按照剂量给他注射的麻醉,不可能提前醒的。”
程佑康咬紧了后槽牙。
卡戎:“你是什么特殊体质吗……哦对,你毕竟也是特工后代。啧,要不是时间不够,真想把你切成一片片研究。”
说着,卡戎的声音尖锐到逐渐变形,似乎想到当年被他的父母骗得不轻,再次怒火中烧。
程佑康手指在发抖,垂下眼,不说话。
他很清楚,这时候大吵大闹、惊慌失措反而会激怒对方——既然USF察觉到了这里,这群人弃大本营撤离就是必然的。老板肯定也猜出了他身上有没被发现的追踪器,既然无法从他身上取下,就只能尽快丢掉他这个“包袱”。但在丢下他之前,老板必须要问出他脑中的秘密。
看着注射针管内的冰冷液体,程佑康后槽收紧:“我会配合的,别给我打针。”
卡戎嗤笑一声:“你还怕打针?”
程佑康使劲抬起眼,声音惶恐:“我、我怕打针!求你们别拿我做试验,我在USF打了那么多针又受审问,但还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要别打针,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语无伦次非常真实,俨然一副可怜的小孩模样。
“还演呢?”卡戎毫不留情地戳穿,“USF并没有给你注射过吐真剂。”
程佑康一滞。
他眼底的惶恐这回是真的——总部的内鬼果然连这些都传递给他们了!
“吐真剂加量,紊乱神经也没事。”老板冷眼旁观,“宋黎隽应该提前给他注射了拮抗剂。”
“……!”
程佑康心一颤,竭力地寻找着逃离的方式,然而身体已经被死死固定在了床上,额头、胸口都被卡戎的助手贴上了感应电极片,导线连到旁边记录仪上。
【“如果你被注射了吐真剂,它还能释放一些拮抗剂,避免你被逼问招供。”】
可……可是如果过量……
屏幕上的数条高敏线条伴随着他的心跳、血压、呼吸、体温等要素纷乱跳动着,持续采集着数值,就连他无法控制的出汗变化也被精准捕捉。
看清构造的一瞬,程佑康心跳险些停了。
——测谎仪。
卡戎见他这样,心里冷笑。搭配测谎仪,绝对是万无一失。
“……求你们了!我什么都会配合的!!”程佑康面色惨白如理智崩断,加速崩溃的结果就是嘶吼着,扭动时却只能像缺水的鱼般动弹着:“我真的会配合……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尖叫声随着冷酷推进血管里的强效吐真剂骤高,若非要用到他这张嘴说话,卡戎都想把他嘴巴塞住。
好在高昂的尖叫持续了七八秒就骤然停下,随着扩散的瞳孔和仪器上逐渐从高处下落的心率,在场的人便知道,药效起作用了。
片刻后,程佑康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比刚才平稳许多,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
其他人立刻退出房间,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老板和卡戎。
“程佑康,能听到我说话吗?”卡戎道。
程佑康没动。
卡戎的声音宛如鬼魅,循循善诱:“你叫程佑康,对不对?”
程佑康这次终于有了反应,眼皮半阖着,缓慢地点了下头,动作有些拖沓。
老板余光扫向测谎仪上的记录波线——心率正常,呼吸平稳,连过量刺激导致的面部细微抽搐都在正常范围内。
“好。我们现在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你照实回答就行。”卡戎道,“你有一个奶奶,叫程秋尔,你从小就跟她相依为命,对不对?”
“……是。”程佑康声音含混。
卡戎:“你今年十八岁,在E国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