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打开频道:“复刻这人的虹膜能开启后面所有门吗?”
傅光霁:[“我看看。”]
傅光霁:[“不行,这里的巡逻守卫是按区分配的,他们的虹膜信息只能在自己负责的区域使用。”]
“也就是只能现抓人现开?”宋黎隽皱眉:“不能破解吗?”
傅光霁:[“门禁直接连接中央密锁,一旦强行破解,整个地下城的门禁都会同时触发开启,你们会暴露。”]
宋黎隽:“明白了。”
他们现在还在秘密潜入,不妥。
傅光霁留了句“放心继续深入,监控我来处理”,就再次关闭了频道。
此刻,地下城最核心的监控室内,巨大的主屏幕由近百个网格构成,画面稳定回传着城内各处监控节点的实时记录,大部分画面是禁止的或偶尔才有人经过,只有中心区域附近的监控高频率出现巡逻守卫的身影。
监控与监控之间互相衔接,几乎没有盲角,每隔一段廊道,尤其是需要识别身份的门前,都有数个嵌入墙内的监控探头在无声地转动着。
“咦……”余光疑似捕捉到短暂跳帧,监控员愣了下,转头看向通往东侧树林的D2入口附近的监控。
——真实地道里,有人正俯身提起瘫倒在地的守卫,另一人按开门上的虹膜识别,侧身避过。大门“嘀”的一声开启,紧接着,守卫就被利落地丢进了地道隐蔽的角落。
但监控中,一前一后进入门内的身影瞬间被前后帧动态渲染画面替换,步伐引起的空气微流、影子都被精密的算法严丝合缝地“扣除”了,只剩下平静如常的空荡荡长廊。
监控员放心地收回视线,目光滑向下一块屏幕。
[“有异常吗?”]通讯器里响起一个来自地下层深处的声音。
监控员立刻回应:“没有,卡戎大人请放心。”
卡戎:[“盯紧了,任何异动都不能放过。”]
监控室全员:“是!”
……
地下最深处的检查室内。
“确认过了,没有尾巴追来。”卡戎结束通讯,对身侧的人道。
站在观察窗口的男人戴着象征地下城至高无上权力的身份面具,即便没说话,在场的也没有敢擅动的。
隔着一层玻璃,昏迷已久的程佑康被绑在仪器上,随着下方滑轨进入内部进行身体深度检查,老板盯着他的身影,眸中异光闪动,身体前所未有地微微紧绷着。
卡戎按下了助手准备二度麻醉的动作,想了想,道:“先不用。”
——他每次注射的量都是经过严密计算的,针对每个人身体状态、体质会注射不同的麻醉。在他的计算中,程佑康至少还需要半天才能自然苏醒。
=
连通数道门,越靠近整座地下城的中心,守卫就越森严。
“最上层是开放给客人的,以此往下会经过工作区,最后才到试验区。”泊狩逐渐开始熟悉地形了——这里便是他成为“Beast”后才被允许通行的区域,“我们得向下深入。”
不知现在并非晦城的对外开放日还是老板提前清空了整座城,现在城内没有任何客人的身影,只有多队守卫在交替巡逻着。
“人太多了。”角落里,宋黎隽低声道。
话音未落,六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已经呈交叉队形封锁了前方的通道出口,视线有规律地左右转动,覆盖了所有角度。
“硬闯不行。”泊狩思绪飞快转着:“……走通风管,先从上方潜入封闭区域,再绕行下去。”
视线定格在左上方的通风口网格上,他声音骤沉,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走。”
两人抓住巡逻的空隙,利落快速地翻进通风网格里。
管道狭窄,仅容单人匍匐通过。泊狩在前带路,宋黎隽紧随其后,顺着时有弯曲、上下分支的管道爬行。
经过一个明显有着向下倾斜度的区域,一股混合了昂贵香薰、高档皮料保养剂和雪茄烈酒的气味透过细小的通风格钻入泊狩的鼻腔,淡薄但奢靡的氛围让他身体骤然紧绷。
到了。
刻于他记忆深处的,属于那些人的味道,哪怕隔了这么久都能让他生理性胃部抽搐。
——他从未想过,曾经无数次仰望的那片高高的、传来模糊的欢呼斥骂声的黑暗穹顶,有朝一日会被自己以这种方式“登堂入室”。
泊狩撬开金属板,翻入屋内。
漆黑的屋内,巨大的单向玻璃清晰透出外侧冷硬古旧石壁的轮廓,居高临下、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空旷的斗兽场沙地。
现在没有表演,室内与下方都空荡荡的。
宋黎隽随之落地,发现泊狩的肌肉已经瞬间紧绷起来,像一只竖起背刺的棘蜥。
“……”
视线里,呈现弧形分布的观察席宽大如王座,旁边的小几上镶嵌着复杂的控制面板,即使是关闭的状态,也能看清有按键分别是操控焦点追踪和追加筹码的。
一些精致的金属卡片堆在残余浅金色酒液杯子旁边,其中部分像被人随手弃置,散落在地。卡面上没有图案,是不重样的数字,堆叠的筹码就像在给某场即将到来的博弈投票。
数字“死亡”,或数字“生”,只在这群人的一念之间。
宋黎隽眉心冷不丁跳了一下。
结合他这些年收集到的晦城资料以及泊狩含糊带过的描述,他已经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斗兽场上方的VIP观景包房。
四周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每个角落却如同充斥着未散的刺耳尖叫。
仿佛曾有人因打赏、恩赐获得短暂的喘息,又在下一秒被凶狠的东西撕开了喉咙,汩汩滚烫的鲜血从喉管涌出,上方却传来模糊不清的大笑。那些大喜过后大悲、丑态百出的求生姿态成了这屋里观赏者的调剂品,成了魔鬼献给黑暗的祭品。即使剩余的人在搏斗中活了下来,很快就会成为下一轮战场的活牲。
这些“上帝”肆意地操纵着一切,冷漠至极。
泊狩没有说话,快步打开侧门。
漆黑的通道延伸出去,弧形的通道里嵌着大大小小数个包间。他们直接通往更私密的区域,步行经过一个私人休息包厢,发现这里比观景包间更小,更隐蔽,气氛也更糜烂。
天鹅绒窗帘沉重地垂着,隔绝了外部窥探的视线。凝滞的空气被雪茄、烈酒、汗液和一种甜腻催情香料的味道填满,浓得化不开。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占据中央,床头柜上,除了不堪入目的器具、残余的体液,还随手放着几个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疑似是松弛剂和迷幻药的微型冷藏盒。
宋黎隽的信息捕捉能力和侧写能力都远超常人,只是一扫,下颌线已骤然紧绷。
前方的泊狩没有停留,像对此司空见惯,又可能是不想被他看到更多,径直穿过廊道。
很快他们就经过了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方的画面定格在血腥搏斗的画面,一个细瘦得明显营养不良的身影倒在地上,某只金属改造过的鬣狗与他对峙着,若非定格,按架势应该已经扑了上来。
……或许,在某个节点,这段画面已经延续了下去。
他赤裸地蜷缩着,脖颈上戴着项圈,看不清面貌,惊惧又痛苦万分。但屏幕下方还有一排残留着昂贵香膏指纹的触控选项,显示着“视角切换”、“撕咬”、“电击”等娱乐选项。
宋黎隽的血液仿佛一寸寸地冷了下去,视线停留在对方脖颈的项圈上。
【“还好,老板可能是给他佩戴了一个禁制项圈,这东西我试……”】
记忆中这人偏开的神情,就和此刻前方看着屏幕的神情一模一样。
“……”
屏幕的荧光投映下,宋黎隽伸出手,好似想发泄着什么,指尖已绷得发白。
“走吧。”泊狩低声道:“万一巡逻的来了就……”
话音轻顿。他感觉到一只汗湿的手从身后伸出,死死地箍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手背青筋暴起,轻颤着,掌心烫得惊人。
第270章 逼近
“……”
泊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捏着他的力道很重,重得他感觉到了剧烈的疼,也感应到了宋黎隽清晰加速的心跳。
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轻声道:“走吧。”
——这些最难堪的过去,他不想宋黎隽了解太多。这人就该活在阳光下,一辈子肆意幸福。
泊狩反手握住那只手,头一次如此强硬地牵着宋黎隽往前。
这里充斥着放纵与奢靡的味道。顶层人随意丢弃的丝绸睡袍只被酒渍弄脏了一点边角,价格足以买下斗兽场几十个奴隶的命,也可以让他们几个月能吃饱饭、不用参与厮杀搏斗。
同样是人,有的可以坐在这里的高位观赏痛苦,有的人则被明码标价,成了货物。一切都指向最私密、最放纵的欲望消费,将暴力和他人的绝望当成最刺激的佐酒小菜。
泊狩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带着他快步穿过这片漫长到可怕的长廊。他们像两道游走在灰暗记忆里的影子,时而因光线交叠,时而割离。
走廊两侧悬挂着神话中的狩猎场景,画面中捕猎的神眼中都流露着怜悯与悲伤,静静地看着这片充斥着罪恶的城市。
尽头是酒吧。
推开华丽的木门,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他们也能感受到张扬昂贵的风格。墙壁似乎是生物的毛皮构成,成为这钢铁丛林中唯一的野性色彩,残留的纵情声色的气息仿佛还黏在空气中。
精美的酒柜里陈列着许多酒,烟蒂落满烟灰缸,桌上的号码牌标识着那些常客是如何榨取“货物”——通过一场场化学与生物层面的堕落狂欢,来刺激自己早已被金钱堆垒到麻木的感官阈值。
隔壁的赌场和陈列室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却极为刺激人的感官。
最先冲击宋黎隽视觉的,是刚进门靠左侧一排活体标本的展柜。稀有野生动物在这里都不算高价展品,因为还有占据了大厅主区域的、被永久固定于某种姿态的“……人类”。
强化玻璃柜子装满了因药物研究畸变的男女——圣洁到雌雄莫辨的躯体,皮肤被处理成细腻的瓷白色,此刻正呈现跪下祷告之姿永恒固定着;筋肉虬结的男性,塑造成了被神绞住脖颈的力竭模样,肌肉紧绷充胀着,涂了定型剂的皮肤闪烁着异样的光泽;脖颈比普通人长许多的少女如天鹅垂死,双目微阖……
一个又一个,他们的胸腔早已没有起伏,但肌肉、皮肤纹理都被维护得很好,眼神空洞如苍暮。玻璃上的标签则写着他们的展代号号与起拍价。
泊狩察觉到身后的呼吸骤然沉下,睫毛随之颤了颤,敛住了眼底的神色。
血腥到诡异的艺术品在这里陈列着,中央的展台上还用玻璃罐保存着一颗完整的畸形心脏。它比常人的大上一圈,正随着连接的电流强健有力地收缩、舒张。
泊狩知道这颗心脏属于谁——某个曾在食物搏杀中与他缠斗的男人,因为试验排异反应,心脏出现异变,最终反而被“拆”出来成了观赏品。
诸如此类的,从小到大他看了太多,本以为已经麻木,此刻身侧站着宋黎隽,他的身体竟然会抑制不住地打软。
……果然人一旦有了可以依靠的存在,就会变得脆弱。
泊狩收紧了后槽牙,带他离开这里。
所有检查身体、试验的仪器都在最下层的试验室里,那里守卫也最森严,程佑康断联,大概率就是被带去了那里。半晌,泊狩看着门上雕刻的标志,便知道顺利到达斗兽场了。
“这里出去,顺着滑轨进休息间,有扇后门可以往下层走。”泊狩道。
宋黎隽已经消化了繁多的情绪,脸色平静到吓人。他垂眸扫了眼程佑康的人体监测状态,便知道老板应该还没动他:“得尽快赶去试验室。”
两人顺着门扉缝隙钻入,刹那间,混杂着陈旧血腥、沙土和猛兽腥臊的气味猛地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