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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刮过面颊,带来一阵生冷的刺痛。泊狩开车将风挡了一大半,脊背得微微躬起,才能缓解副作用导致的痛觉加倍。
变化再细微还是被人察觉了,宋黎隽环住他的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扛住一半风力。体温透过相触紧挨上对方,泊狩颤抖的身体瞬间好很多。
“不舒服换我。”宋黎隽贴着他耳侧道。
泊狩心里一热,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没事,正事要紧,你们聊。”
[“我跟他可没什么好聊的。”]傅光霁:[“泊教官,好久不见了,我俩叙叙旧?”]
泊狩愣了下:“呃……”
“在总部没跟他聊过吗?”宋黎隽拿远手机,面无表情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傅光霁:[“遇到了点麻烦,现在解决了。”]
宋黎隽:“帮忙查的事怎么样了?”
傅光霁:[“有初步结果了,但继续往下查的权限不在我手里,你尽快联系褚振帮忙。”]
宋黎隽眉心微微一跳,他从未跟身边任何一个人提及和褚振的合作关系……恐怕泊狩扮成程健康的那段时间里,这人也早就看出来了。
——看破不说破,然后用似笑非笑的眼神观察一切,就是傅光霁从小到大让他最烦的一点。
宋黎隽没就话题继续:“等会说,我们现在快到悬崖了。”
傅光霁:[“怎么?觉得我会给你安排好?”]
宋黎隽:“不然呢?”
傅光霁静了两秒,叹道:[“泊教官,你家小宋大人的少爷派头又出来了,管管他吧。”]
泊狩不好吱声,窝在宋黎隽怀里避风。
看着屏幕上的光点愈发接近地形断裂之地,傅光霁语气一转,正经道:[“坐标发你了,七点钟方向,下面有艘小船,内部放了点补给,钥匙在启动开关上,自己拿。”]
“风太大,用抓钩不一定稳妥,怎么下去?”泊狩反问,目光已投向坐标方向,那里护栏完全缺失,下面黑漆漆一片,只有隐约的水声。
[“跳呗。”]傅光霁:[“就算跳失误了,难道两位没做好为爱牺牲的准备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闭嘴。”]他听到宋黎隽又道:[“多谢。”]
傅光霁果真闭上嘴,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
没有时间争论,后方追兵的声音已经逐渐接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直接冲向悬崖边缘,弹射固定抓钩。身后,一些恢复较快的特工已经开始摸索武器,试图在混乱的光影中锁定他们的身影。
“跳!”宋黎隽毫不犹豫地翻身而下。
泊狩紧随其后。下坠的瞬间,失重感攫住心脏,耳边是呼啸的风,月光在向下二十米后再也钻不透那浓稠的黑色,沉闷持续的轰隆声像从地底卷上来,无边无际。
两人先后多次、反复地蹬踩发力点,战术靴踩碎的松动石块随着他俩的身影一起下落。
最后,足尖沉入松软的沙面,不远处一艘纯黑色的小型突击艇出现在他俩的视野里。它停泊的位置巧妙至极,从上方桥面根本看不见,如同蛰伏的影子。
艇身线条凌厉,内部配置也是最新的改造核心件,远不止傅光霁所说的“小船”概念,泊狩都不知道他怎么弄过来的。
频道内没声音了。悬崖下信号受阻,预计得开出去才能再次顺畅联络上傅光霁。
他俩跳上突击艇,艇身微微晃动又迅速回正。随着宋黎隽熟练的操作,引擎飞速暴起,双螺旋桨卷动着白色浪花,突击艇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刚离开不到十秒,桥面上,数道强光柱刺破了悬崖下方的黑暗。紧接着,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突击艇刚才停泊的水域,溅起一连串水花,但已然落空。
“程佑康怎么样了?”船上的“补给”里有新的通讯器,泊狩给他俩戴好,准备通过这个联络傅光霁,“信号源还没激活吗?”
宋黎隽:“还在睡,可能是被打晕了,也可能是注射了麻醉。”
泊狩犹豫了一下,道:“一直想问你,你不担心程佑康落到他们手里……”
宋黎隽:“今天跟老板交手前我还会有所顾虑,现在看来,程佑康暂时不会受到什么损害。”
泊狩:“怎么说?”
宋黎隽:“你说过老板为了确保绝对控制,会给下属大脑植入精神栓。可你没有被植入,就说明你有特殊之处,或者说,是……比较有价值的试验品?”
“……”
泊狩已经对自家学生这可怕的推理串联能力麻木了,似乎只要有蛛丝马迹,对方就能推导出前因后果。
泊狩垂下眼:“因为我是第一个成功的禁药试验品,老板担心装精神栓会让我出现排异反应,最大程度保留了我的完整性。”
他顿了下,道:“他也总说我是独特的,跟其他人不一样。”
宋黎隽开船的指尖紧了下,继续道:“所以除非逼不得已,他也会在有最佳方式处理程佑康前最大程度地保留其完整性。他太谨慎了,就像……”
泊狩见他皱了皱眉,道:“像什么?”
“你不觉得,他的行事风格,像做药学研究的人吗?”宋黎隽道。
泊狩:“禁药研究,确实是药学研究。”
宋黎隽:“不。我的意思是不像商人,而是像纯粹、专业的药学研究者。”
泊狩一怔:“我不确定,印象里只见过他跟卡戎聊原药,没见到他亲手做过什么……”
刹那间,他想起卡戎和接触过的那些药研部的人,突然觉得……是有点像。
“我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我母亲平时情绪极度冷淡稳定,但一涉及到工作,也是这样的性格特点。”宋黎隽从领口抽出长方形的颈链,摩挲着吊饰道:“除了这个,其他由她带回来的东西,只要未经她允许,我都不能随便碰,否则会惹她生气。”
——认真,对试验样本、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都抱有最大程度的保护欲,涉及到专业,甚至执着得有点偏执。
泊狩听他如此平静地叙述卓羿的事,静了静,才出声道:“我跟药研部接触不多,你比我了解他们,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见他依旧沉着眉,宋黎隽又安抚道:“别忘了,程佑康有种天赋,总部无人能及他。”
泊狩:“他还有这种天赋?”
宋黎隽:“还记得我在地道里为什么把你跟他铐上吗?”
泊狩表情怪异,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了。
“一个程佑康,也许做不了什么。”宋黎隽淡淡地道:“但带着他,可以让你什么都做不成。”
……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之处,一间拉了窗帘的昏暗房间里。
顶端刺眼的灯光投映下,一簇睫毛颤了颤,遮不住刺入眼底的光亮。
不知为何,他身体绵软得像飘在云端,不似脱力,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耳侧隐约传来对话声。
“……卡戎。”
“放心,注射的麻醉量足够,等我们到达都醒不了……”
到达?
到达……哪儿?
“那我去跟老板汇报。”
“嗯。”
……我这是在哪?
程佑康脑中朦朦的,像聚着一层挥不散的雾,下意识地盯着上方的光亮。那玩意就像一个崭新明亮的太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稍微动了一下,他就察觉到四肢被捆起来了,可他大脑迟钝之下更想凑近光源,自动忽视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程度。紧接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变成了笨拙的、用尽全身力气的猛地一挣——他整个上半身都像离水的鱼一样弹了下。
“砰!”
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临时搭建、本就不太稳固的金属支架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脆。
突然,上方传来什么东西泼洒了的声音,又是什么摇晃了两下“啪”地摔翻在地,连串多米诺骨牌般的响声后,一阵短促的、如同放屁般的 “噼啪”声响起,伴随着骤然拔高的怒斥咆哮,连接的电脑面板爆出几朵可怜的电火花。随后,整个房间的灯光剧烈闪烁起来,刹那间黑下。
再多的他就听不到了,眼皮一翻,撞得疼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程兽天赋技能:无敌……倒霉蛋破坏王!
卡戎(尖锐爆鸣):@ada&a我真服了##af%hsi!!!
第262章 真相的真相
悬崖下方光线极差,水流湍急,听完宋黎隽说话后精神松缓的泊狩一眼扫到屏幕,心神一紧:“亮了!”
定位点闪烁了几秒,又突然平稳下来,监测状态再次显示“沉睡中”。
“?”泊狩面露诧异:“刚醒的怎么又睡了?”
“可能中途意识清醒了一下。没事,激活就能用。”宋黎隽驾驶着突击艇朝定位方向开去。
总部追兵应该很快就会调船追上来,他们不能有半点松懈,得尽快再次联系上傅光霁。
小艇的静音推进器低吟着,于深黑的夜色中搅动起一片黏腻的液体,直到驾驶舵传来的细微震颤,宋黎隽就知道离入海口不远了。
话音未落,一股更强的潜流猛然箍住艇身,小艇像被投石索甩出的石子,加速冲向一片更为浓稠的黑暗,失重感只持续了一刹那,便重重砸在汹涌的海浪之上。巨大的月轮取代了逼仄的岩顶,将无尽的黑色冲散。
咸腥味顷刻间灌入鼻息间,四周反而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傅光霁的声音随着信号复原再次响起:[“已脱离总部信号封锁。收到程佑康的定位了?”]
宋黎隽:“嗯。”
傅光霁:[“我看看……哦,在一艘游轮上。从A国开过来的,今晚本来就要停靠在这里几个小时,一个小时前发走了。”]
两人一愣:“游轮?”
[“怪不得用旧线路溯源不到,原来没开启自己的系统。”]傅光霁道。
泊狩反应过来,游轮确实是最合适老板等人带着程佑康逃跑的方式——傅光霁在上次全域行动已经掌握了晦城的信号源规律,只要老板开启系统,就会被他锁定。而且游轮上人多,绝对比他们两人孤零零坐一艘小船飘在海上更便于藏匿。
宋黎隽推测:“应该只是借乘一段,接近目的地就会换船。”
对方太过谨慎,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如此一来他们只能先全速追上游轮。
根据突击艇的速度测算,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追上。泊狩便抽出储存区的医药箱,给他俩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