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狩觉察不对,看向程佑康时小孩脸色已经转为苍白,指尖直发抖。
“卓羿……”程佑康低声重复着:“卓……羿。”
泊狩:“程佑康?”
滋——!
耳膜内骤然响起金属摩擦的噪声,四周声音消散,程佑康身体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卓,羿。
他嘴唇嗡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下一秒,剧烈的麻木侵入身体,掀起的火浪把他撞翻在地,视野一阵天旋地转,极强的眩晕感比什么都可怕,让他本已麻木的身体泛起胀热。
……爸爸。
程佑康喉口刺痛,张了张唇,滚烫的热液同时顺面颊流了下来。
妈……妈。
刺眼的红色在视野铺开,地狱的噩梦牵引着他,恍惚中,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摸到了一脸血。
——!
好痛……!
他后知后觉的身体终于感觉到了疼痛,置身于火海中,亲眼见证着火焰吞噬四肢,却又无法动弹。
他开始害怕,崩溃,可发出的每个音节都被看不见的玻璃挡住了,整个人仿佛被塞进狭小的玻璃盒子里,皮肤被烫到卷起,流出颜色奇异的血。
“……不要!”
“程佑康!”
噩梦外,泊狩已经扶住抽搐的程佑康,手臂顺势用力按住他四肢,防止他抓破脑袋。
“好疼……”程佑康被桎梏在怀里,眉头紧锁,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紧闭的眼眶里溢出:“妈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再一次引发剧烈反应,泊狩还是试图轻声道:“没事了,别怕。”
程佑康的嘶吼痛哭引起了药研部的注意,很快就有人探头看了一眼,愣住。
泊狩:“麻烦帮忙准备一下医疗室,并通知医疗部的人来,谢谢!”
若非怕程佑康不断乱动伤到自己,泊狩早就把他抱去医疗室了。好在对方会意地点头,十秒后,廊道另一头出现了细碎的脚步声,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推着担架车来。
泊狩:“在这——”
“战统!”小臂突然刺痛,程佑康惊叫嘶吼着,似乎在重复谁说话:“战统……不该那么对她!”
泊狩难以置信。
战统……?
到底是程佑康过去的记忆跟现在混乱了,还是程佑康以前就听过战统的名字?他才六岁,怎么会接触到战统?!
“我……记住……”程佑康脸色已近惨白,不断喃喃着,声音越来越小。泊狩不敢错漏一丝一毫的信息,在担架车推来前,低头听他说话。
程佑康气息断断续续,很多都是无意义的音节,可泊狩还是勉强听清了内容,来来回回就是一句话。
“卓羿……”程佑康急促地喘着气:“交给卓羿的……”
泊狩视线悄然凝固。
迟滞的几秒间,担架车已经推到他俩面前。防止程佑康在抽搐挣动时咬住到舌头,一名药研部员快速地给他塞入防咬器,剩下几人配合泊狩把程佑康弄上了担架车。
一路通往医疗室,程佑康死死地抓着泊狩的胳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孩子。泊狩神色晦暗不明,但还是反扣住了他的手,让他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目前无法判断是否是药物出现副作用了。”医疗部的人已经赶来,跟药研部长沟通了一下,道:“我们先检查一下。”
医疗部长神色凝重,颔首同意。
躺在床上的程佑康精疲力尽近乎昏厥,泊狩被人请出去休息。十分钟后,宋黎隽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视线一扫,注意到了靠在椅子上的泊狩。
“怎么回事?”宋黎隽问。
泊狩垂着眼,嘴唇紧抿。
“是药物副作用吗?”微顿,宋黎隽注意到他手臂上被抓出的血痕,眉心微微蹙起:“他……”
泊狩拽下袖口掩住血痕:“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宋黎隽会意,带他去地下车库。
即使USF的信号与监控密布整座城市,地下车库的位置还是多少影响了信号。宋黎隽带他上自己的车,车身系统自动开启持续检测、屏蔽信号的功能,车内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基地。
宋黎隽:“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泊狩:“我好像一直忘了跟你确认一件事。”
宋黎隽:“什么?”
“之前你的吊饰在我这里,被程秋尔发现了。”泊狩回忆着道:“她问我‘这条颈链吊饰,是他给你的?’”
宋黎隽眸光微凝。
泊狩:“还跟我说宋家的东西既然在我这里,就说明我对宋家某个人来说很重要。我不清楚她的目的,就试探了一下,然后她告诉我,这东西是宋家的家族信物,很多人都知道。”
泊狩喉结滚了下,越想越不对劲:“可这是她单方面的说法。刚才我想了下,好像从没问你这吊饰是从哪里……”
“不是宋家的家族信物。”宋黎隽沉默了两秒,道:“是母亲给我的。”
泊狩瞳孔缩动。
作者有话说:
Tip:可跳转11章
第206章 复盘偏差
七年前宋黎隽给他颈链,只说很重要,再问宋黎隽就不愿多提了,他便老老实实地揣好了宋黎隽给他的定情信物,严格遵循“每次出任务必须连人带吊饰一起回来”的规矩。
期间,他也想过这或许是宋家传承下来的,但从未想过吊饰的源头竟然是……卓羿!
宋黎隽:“我小时候总抓着它不放,母亲就把它送我了。”
泊狩怔怔地看着他。
“其实。”宋黎隽回忆道:“几个月前,我在E国找到程秋尔时,她就知道我是USF的,还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我原以为是她为了躲藏一直在打听USF的动向……倘若真按你所说,思路就反了。”
话音一顿,宋黎隽忆起一处细节:“不对,第一眼她就盯着我的脸,眼神有点奇怪,就像……在确认什么。”
他嘴唇微闭,意识到了什么。
“……”
泊狩大脑轰隆作响,这一刻,混乱蹿动的思绪在脑内僵停,寻找着开拓点,唰的一声,原先短路的接口忽然亮起。
不同节点飞速成线,把一切不合理、原本觉得奇怪的地方串成了畅通的逻辑线。之前,他真以为这是宋家出名的家族信物,把程秋尔与宋家联系在一起,从未想过另一种可能性:彼时,程秋尔刚认识他,保护程佑康才是最重要的,不一定会先说……真话。
泊狩脑内继续下去当时的对话。
【“……你在说什么?”】
【“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很重要吗?”】
【“嗯。宋家的东西既然在你手里,就说明了你对他们的重要性。”】
【“你认识宋家的人?”】
【“宋家都是军方大人物,怎么可能认识我,但夏国人都受过军方保护,我也是其中之一,多少欠他家一些恩情。”】
【“这是宋家的家族信物,很多人都知道,我一看到就认出来了……你随身带着,却不知道?”】
当下他沉默了,明显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打量着他,像试探,却暗含观察。
须臾,对面的老妇突然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他隐隐觉得不对,但门外偷听的动静太大,他便中断对话,出去驱赶程佑康了。
“……”
现在看来,如果程秋尔知道这东西来源于卓羿——
【“这条颈链吊饰,是他给你的?”】
不对,也可能是……
【“这条颈链吊饰,是她给你的?”】
“——!”
泊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卓羿是独女,向上三代烈士,再无直系亲属,唯一有强联系的就是联姻的宋家。所以他拿着吊饰,无论是敌是友,都必定跟卓羿或宋家有关联。
……如果按这个角度,所谓的“宋家家族信物”就是一种试探,程秋尔不提“卓”反而提“宋”,是为了试探他的身份。
很可惜,当下他没答出正确答案,所以程秋尔没戳穿,只是继续扣着吊饰,等他暴露身份。
直到他从园区救下程佑康,程秋尔确定了他立场非敌,才对他彻底放下戒心。
——怪不得,最后还愿意让他去曾经的住所躲避!
泊狩恍然。
“……”
【“这段时间,多谢。”】
【“没什么谢不谢的,本来就是我欠了她们家的情。”】
【“那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我承你情。”】
当时的程秋尔欲言又止,可最后,她只是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
若再往前倒推,第一次对话时,程秋尔问他的名字——
【“姓什么?”】
【“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