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隽:“可你及时植入了改码病毒。”
泊狩迟滞地看向他。
宋黎隽:“你四年前窃取的机密文件,但直到近两个月晦城才开始行动——就说明改码病毒的植入是有意义的。”
“……”
泊狩胸口逐渐发胀。
【“你可以理解为我良心发现,也可以理解为我……后悔了。”】
【“他们应该是近两个月才彻底修复好,全面开始绑架计划的。如果你想知道更详细的,我无法解答,因为我也是今天才完整知道这件事。”】
原来,宋黎隽记住了他的每句解释。
——哪怕再荒谬,听起来像谎言,宋黎隽也选择了相信他。
宋黎隽:“即使是误打误撞,程佑康也是因为你才从晦城的多次抓捕中得救的。”
泊狩眼底恍惚。
“浮城的孩子们得救、现在能最快速度锁定晦城的信号源救下更多的孩子,有很大原因是你的参与和帮助。”宋黎隽:“——虽然你曾经立场错误,也曾经参与过错误的计划,但你已经尽了最大力量去挽救错误。”
泊狩嘴唇开始颤抖,拥挤在鼻腔里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眼眶逐渐通红。
宋黎隽的温度,味道,甚至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撞在他的心口,让他因内疚自责而自虐了许久的痛苦状态得到一丝喘息。
原本从未设想过的新可能,随着宋黎隽的话在眼前展开。泊狩惶惑地不敢上前,可宋黎隽强硬地逼着他面对这一切,认真地分析着可能性,几乎给他一种错觉,自己好像是……有另一条路可选的。
如果,真的可以戴罪立功得以减刑或免罪,那会不会……
一丝情绪在心底激荡起涟漪,紧接着,泊狩心跳得越来越快,希望的根茎仿若从心底蜿蜒而出,以无法抑制的速度飞速生长着。
“我……”泊狩缓慢地道:“我这样继续下去就可以吗?”
宋黎隽:“嗯。”
泊狩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幼童,每个从喉口吐出的字都显得生涩、笨拙:“如果我能帮助USF剿灭晦城,帮程佑康翻案,救下这些孩子……会有人谅解吗?”
宋黎隽:“我承诺。会。”
一瞬间,似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泊狩嘴巴张了张,张口时只剩一阵急促抽颤的气音。
哪怕他活不了多久,一想到如果死前能洗掉自己的罪人身份,得到解脱,正大光明地站在阳光下,他就激动到浑身发麻。
那是从小就生活在阴暗缝隙里的他,等了多少个日夜都不敢奢求的梦。
“……好。”泊狩额头抵住宋黎隽的肩,后槽牙咬得生疼:“你教我,我想试试看。”
宋黎隽指尖穿入他的发间,与他分享着同样的情绪,直到两个人呼吸交融许久,泊狩激动的声音才缓缓平息下来。
“其实我有些事想问你。”泊狩闷在他肩头,不安道。
宋黎隽:“说。”
“我买酒的时候,遇到了褚振,他下属说你四年前盗用了他的身份。”泊狩道:“还有,傅光霁之前说你追查了晦城五年……为什么?难道你很早就知道晦城了吗?”
“……”
泊狩说出来心里也直打鼓,无法预判宋黎隽听后是否高兴:“我觉得,既然我跟你坦白了一些事,以我们俩现在的关系,你是不是能跟我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
泊狩声音越来越小:“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担一些麻烦?”
宋黎隽沉默了。
泊狩:“……”
他越安静,泊狩就越忐忑。两个人的关系和立场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单纯到可以随意说各种话题、不在意边界了,如今隔着这么多秘密和疑问,往往装不知道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那他是不是不该去打探……
“考虑到越少人知道越好,本来不准备现在跟你说。”宋黎隽道:“可你刚才倒是提醒我了,我手头的事,跟你的案子可能存在很多交集点。”
泊狩:“啊?”
宋黎隽:“我确实是五年前就开始调查晦城了。”
泊狩一怔。
泊狩:“为什么?那么早,明明你还没机会接触晦城啊。”
宋黎隽:“为了追查一件事。”
泊狩:“什么……”
宋黎隽掀起眼皮:“我母亲的真实死因。”
泊狩面露迟滞。
宋黎隽的母亲……卓羿?不是死于意外爆炸吗?
“你前面说海德拉以你不了解的手段把我绑到战统数据库。”宋黎隽静了一秒,道:“准确来说,并非他绑的我,而是我自己去的数据库。”
泊狩心头巨震,抬脸看他!
“只是去的时候。”宋黎隽道,“我易容成了褚振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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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之前有人疑惑为什么泊和宋同时进数据库的权限不会被系统查重——不是BUG,而是因为宋拿的是褚振的权限。
第201章 第二条路
宋黎隽几句话,在泊狩心底直接激起了惊涛骇浪!
“你——”泊狩错愕不已:“易容成了褚振的样子?”
宋黎隽:“我想查的资料得一定级别的权限才能打开。从USF视角,确实是我复刻了褚振的权限,伪装成他进入数据库。”
泊狩已经惊到说不出话。
【“四年前宋队降职,好像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惹到了褚参谋长。”】
【“所以他俩到现在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连革新派那波人看到宋队,都不敢明面上示好呢。”】
【“您就这么放过他了?万一他又像四年前那样……”】
原来如此……!
之前他就想不明白,宋黎隽作为他的学生虽存在通敌嫌疑,但他销毁证据、开枪等行为明显撇清了两人的关系,为什么宋黎隽作为受害人还被罚得这么重?
原来宋黎隽被一路降职不受重用,还有这一层原因!
泊狩被信息量砸懵了。
“还有个细节。”宋黎隽思索着,蹙眉道:“四年前你们的行动,是特意定好的时间吗?”
泊狩回忆着:“不是,海德拉本来说行动时间暂定,所以那天我突然收到通知时很意外。然后我急忙销毁了公寓里的东西,易容成你的样子赶过去。”
宋黎隽沉默了几秒,冷笑一声:“怪不得。”
闻言,泊狩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如果宋黎隽早早地开始追查晦城的事,那岂不是早就快查到海德拉头上了……怪不得原定五到十年的潜伏忽然提前了!
【“才四年,是不是太快了?”】
【“宋黎隽升得太快,手也伸得太长了,调查了不该动的东西,否则我们也不会提前开始任务。”】
所以……海德拉一直在反向监控宋黎隽的动向,见宋黎隽快查到晦城头上,将计就计,让他顶罪,顺便把宋黎隽一次狠拉下水?
正因为宋黎隽被数罪并罚,才再无接近USF高层的机会,哪怕主动提出要追查晦城,也绝对会被人驳回,一辈子都没法翻身。
——真是,一箭三雕的死局!
几年已经够晦城缓口气并快速发展势力,若非后来碰到程佑康和程秋尔,战统的注意估计要很久才会聚焦到晦城身上。
泊狩越想越心惊:“也就是说,当天我用你的权限进入了数据库,你用褚振的权限进入,海德拉……”思及自己身份都是晦城给的,泊狩险些咬碎后槽牙,“用了我的权限,但盗取文件时用的是你的身份,确保彻底坐实你通敌的罪名。”
怪不得三个人同时进入数据库,都没有被系统查出权限问题……原来如此。
泊狩又想起关键点:“可是,海德拉是怎么知道你查到晦城的?还如此精准预判你当天盗取了褚振权限进数据库?”
话一顿,看着宋黎隽的表情,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USF内部,有内鬼。”宋黎隽面无表情道:“我顶着褚振的脸查资料,数据库工作人员都在来往忙碌,本该无人察觉,结果我被人扎了麻醉,醒来就看到了你。”
泊狩指尖一抖,终于想起进数据库前,耳机里的异常动静是什么:“……有锁定内鬼吗?”
“没有。”宋黎隽道:“海德拉除了盗取文件,还删光了我母亲当年全部的项目资料。整件事的线索断了,内鬼也顺势藏匿起来。”
泊狩:“……”
宋黎隽:“如此大费周章阻拦我,说明我母亲的死确实跟晦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必须要找到真相。”
泊狩嘴唇逐渐绷紧。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现在你也清楚了,我受到这种惩罚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选择,并非全是你的责任。别总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
此话虽难听,专属宋黎隽的安慰方式还是让泊狩胸腔酸软了起来。
沉默片刻,泊狩道:“既然有内鬼,上次的全域行动不会打草惊蛇吗?”
宋黎隽:“全域行动本来就是一次试探。”
泊狩明白了:“这几年对方一直没有出招?”
宋黎隽:“嗯,可能他以为四年前的事结束后就安全了。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抛出饵,钓他出来。可就目前的情况看,到现在还没告发我申请的全域行动,说明内鬼比我想象得谨慎,或者,可能已经彻底轻视我。”
泊狩蹙眉道:“还有一种可能——内鬼抓住了这次把柄,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出招,一击致命。”
宋黎隽:“嗯。”
泊狩越想越不安:“如果他真的出招,你怎么办?你现在已经被战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保守派和褚振为首的革新派都不放心你,如果内鬼逮到机会告发你,把事情捅大,你的处境……”
宋黎隽:“我有办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