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年轻队员脸色发白,但很快,在看到副队长无奈示意总部通讯器已经被暂关闭的动作,他大松一口气。
可队长明显还没骂够,像愤怒,更像悲哀:“……特遣部的血性,早就被磨光了!
……
[西区,第51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全力配合频道请求,如有问题,我来承担。”
“——是!”
“务必尽快抓住晦城的踪迹,一刻不能等了。”
……
[北区,第95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我们现在定位已经很靠近了,注意时间一到就全力营救孩子们,靠近时同步传输波段给频道。”
“收到!”
……
=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傅光霁都没有传来截获有效波段的消息,屏幕前的泊狩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如果真的要等到四点,那他们能捕捉波段并筛查的时间非常有限。还要避开战统的夜间自查系统,若他们只是判断失误,明天没有结果拿给战统,今晚的事多少会引发议论。
一想到这些,泊狩头更痛了。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跟宋黎隽说这个方案,万一失败或没结果,宋黎隽怎么去面对战统?难不成像四年前一样又被罚下去吗?
“既然方案定了,就照做。”身侧的人像感受到了他的焦虑情绪。
泊狩艰涩道:“……不像你的作风,太冒险了。”
宋黎隽:“我说过,你并不了解现在的我。”
泊狩缓缓蹙眉。
说实话,自从回到总部,宋黎隽确实说过两次类似的话。
一次是生气时说的“——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你只认识了十七岁到二十一岁的我而已”,另一次是在浮城提起对符浩祥有偏见的问题,宋黎隽回答“所以,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
当时他就觉得话里有话,没想太多,可放在当下的节点,他心脏突突一跳,喉口干涩。他无法判断宋黎隽说的是不是自己以为的意思,但一瞬间,他想起了四年前里根暴露身份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去跟宋黎隽发生的那场对话。
【“我们是特工,肩负国际安全稳定,立场要坚定。别的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上只有零和无穷——要么不做,要么就是错了。所以无论是卧底还是叛逃,都是不可原谅的。”】
如有感应般。
此刻,他却听到身侧的人说:“我过了很久才发现……或许,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咚。
泊狩的心跳狠漏了一拍。
宋黎隽启唇,缓慢地道:“既然没有绝对正确的规则,也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作者有话说:
豹比此刻内心:——豹比豹比豹比豹比豹比豹比!!!
第184章 他的彩色
“……!”
泊狩迅速垂下眼,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
他面上看着平静如常,但宋黎隽说的每个字都钻入他脑海回荡,心底已兴起惊涛骇浪!
蓦然间,他无法回神,整个人被一种浓烈到亟待爆发的情绪握住了,攥得他连呼吸都像从风箱里漏出喘声。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什么叫“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宋黎隽不是最重视规则的吗?不是因为自己叛逃才如此恨自己吗?不是因为无法容忍欺骗与黑暗面才不肯放过自己的吗?
泊狩掌心开始冒汗。
当年那些让人心灰意冷、看起来毫无回转余地的话曾在他脑内不断盘旋,每次他因为疼痛想起宋黎隽时,那些立场分明如同划分界限的理念,都让做错事的他心生绝望。
他一直觉得,两人理念是相反的,或者说,宋黎隽的理念与他的来时路完全是相斥的,所以才注定了这辈子没有可能。
可是。
可是……
现在宋黎隽理念好像发生了变化,那些黑白间隙的灰色面给他挤开了一条能喘息的缝,仿佛一颗巨大的石头稍微挪开了一点,他能喝水,也能稍微抬头看清天空了。
泊狩闭了闭眼,思绪逐渐激荡,一个难以压制的绮念在心底点燃,很快就演变成了无法扑救的火势,叫他指尖都在颤抖,泛着酸痒难忍的疼。
那会不会……有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凭着这副没剩多久寿命的身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但此刻,理智与情感完全是朝着反向而驶的车,扯得他思绪紊乱,心跳不已。
有没有可能,如果把这些事跟宋黎隽说——
“咳!”他身体因咳嗽抖了一下,每一处皮肤、神经都被拽得生疼,可他的嗓子和心都烫得要命,因忐忑、激动、惶惑交织的复杂情绪产生眩晕。
“咳、咳咳——!”他本想止住咳,可身体被情绪带来的应激反应压迫,嗓子眼愈发难受,又疼又热,只能狼狈地缩起脊背,生理眼泪都溢了出来。
“冷?”宋黎隽问。
泊狩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他就被人伸手揽着靠到了怀里,温热的体温覆盖了因汗湿而发冷的身体。
“……”
泊狩睫毛凌乱地掀了掀,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好闻的味道,顷刻间眼眶红了一圈,很慢很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瞬间,他似乎获得了短暂的解脱,灵魂都得以卸下些许负担。
=
泊狩缓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这十分钟里,他的理智早已回炉,重新打消了刚才那些冲动。
——他们之间阻隔的不止是正邪立场的问题,说到底他现在是USF的通缉犯,USF的国际势力何其庞大?他面对USF如同蚍蜉撼树,只要宋黎隽还在USF一天,他们都绝不可能。除此之外,还有寿命的问题……他到底有什么立场要求宋黎隽为一个随时可能死的人付出额外的感情?
算了,现在不是谈这些的好时机。
“没事了。”泊狩嗓音沙哑着,从宋黎隽怀里支起身,看向屏幕:“先把这事处理完吧。”
宋黎隽敏锐地捕捉到某个字,顿了下,继续操作着界面:“嗯。”
现在距离四点还剩半小时,傅光霁一直没有传来捕捉到有效信号的消息,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战役”还未结束。
频道始终开放,控制台右侧的“信号监测协助”状态栏,亮着数十个节点的页签,代表着这么多人都在保持待命。
“新搭建的URC已同步载入,收到的波段会第一时间转为可听到的无规律噪声。”宋黎隽接完傅光霁的电话,给了泊狩一个信号监测耳机。
泊狩接过,佩戴测试。
宋黎隽注视着他的动作,许久,才道:“你为什么能分辨他们的波段频率?”
泊狩动作微滞。
——这就是他提出的“能分辨晦城信号波段”的方式。
虽然普通的无线波段凭借人耳是无法听到的,可使用特殊的URC系统,就能把接收到的内容据频率、强度、数据通过算法实时转换成一种特殊的噪声。USF技术部的解密组就曾多次通过“听噪声”的方式来判断实时无线电波的重复性,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数据库是对此有记录的,才能进行分辨、对比。
晦城波段,不可能在USF的数据库里,所以只能让听过并且熟记的人去判断。
“……”泊狩轻声道:“以前合作怕被他们出卖,特意防了一手。”
宋黎隽没说话,却也不像是接受了回答的意思。
泊狩避开他的视线,道:“他们很警惕,实时监测的信号大概率无法保留,只要接收到波段,我们就得在当下的几分钟内立刻确定真实有效的部分,交给傅光霁锁定分析。”
宋黎隽:“嗯。”
其实这是一件很难的事,要三方都不掉链子,才能完美在几分钟内成功分辨并传递信息。
现在距离四点还剩五分钟,泊狩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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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泊狩的呼吸也逐渐压轻,屏幕上各个节点都像被拉下暂停键,连一些偏远地区信号不好的节点颜色都降低了闪烁频率,明显是为了配合这次请求而关闭了干扰信号的其他东西,只留下频道通讯。
几乎分散在全球各地参与救援活动的特遣部同事都严阵以待,甚至还有队伍尝试着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最大程度靠近对方。
时间已至04:12,宋黎隽把全频道信号监测能力调到最大,傅光霁的节点开始保持常亮。
泊狩最后调试了一遍耳机,活动了下指尖,以掩饰掌心沁出来的汗。漫长的几个小时里,他一声疼都没哼,封闭期带来的疼痛已经逐渐转变为麻木,但他很清楚,一旦放松,被为数不多的肾上腺素强行压住的疼痛都会疯狂涌来。
『04:13』
『04:14』
频道内的所有人屏息而待,最大强度监测。
秒针转动一圈,逐渐跳向12的那一刻——
“唰啦。”屏幕中央的频谱图波信号监测突然跳动了一下!
泊狩和宋黎隽瞬间看向异动处,处于南区的第75小队节点亮灯已经从蓝转绿,是波段接收中的标志!
[第75小队 | 传输中 | 信号强度60%]
泊狩精神大振,正要开口,下一秒,信号强度急速下降,绿色直接变灰。
第75小队,信号断了。
他瞳孔骤缩:“糟糕。”
——是跳频!
“对方开了自动反监测。”宋黎隽反应飞快,毫无迟滞地敲着键盘,把刚才记录下的异常波频传送给傅光霁:“有人处理,你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就好。”
泊狩咬了下舌尖,疼痛逼得他强行镇定下来,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原以为实打实稳的执行被跳频强行打断,处于“监测中”的绿色节点转瞬间连着灰了一大片,就像被人强行灭了灯,冷硬的颜色衬得人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