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屏幕上,这些密集的蓝色光点构成了一道耀眼的、跨越整个面板的数字瀑布流。信息流如同被无形的引力拉扯,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冲刷出“加载中”、“监测中”的字符。
蓝色的光河倒映在眼底,几乎灼伤了泊狩的心跳,不知为何,汹涌的热意冲上心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像被拉扯着回到了过去并肩作战的记忆里。
宋黎隽撑在桌面边缘极度绷紧的手指,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最后,一个光点在信号最差的荒漠地区响应,构成了光河里最不起眼但又最倔强的一部分。
[“唰啦……”]
低噪响起,对方似乎很费劲才接通信号。
但随时而来的是一个泊狩万分熟悉的声音,沙哑疲惫中夹杂着一丝笑意。
[“第42小队,Flash,同意请求。”]
作者有话说:
Tip:跳转79章.
第183章 四年最大的变化
泊狩听力远超常人,所以在听到时一秒分辨。
——是罗纬。
“……”
身后,宋黎隽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可泊狩隐约感知到他一丝波动的情绪,又把话忍了回去。
如果是罗纬……那岂不是跟韩靖坤一样,四年都没有联系了?
“嘀。”
容不得他多想,屏幕上频道的接通倒计时已经归零,一只手越过他快速地操作了两下,直接锁定频道。至此,整个频道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四维信息墙保护起来的保密频道,独立于所有参与人的执行任务频道之外。
线上待命的傅光霁也从中控接入,根据现有的节点搭建、开拓信号接收线路。技术部的水平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怕只有一台电脑、一个人,都能当一支信息军队使用。
距离预判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但两个人无法松懈分毫,分工接通信号捕捉器并将波段收集起来,测试运行。
任何正式特工,哪怕不属于技术部,都会些足以支撑队伍基础运转的代码水平。宋黎隽甚至是其中的优等生,熟练操作的程度不输技术部任何一个部员。
泊狩帮忙测试了一圈,指尖就开始颤抖。
“……”他知道封闭期的下一波疼痛开始了,本来该好好休息的时候面对这么大的精神损耗,身体简直痛上加痛。
每到这时,他都会想起以前看到的童话《海的女儿》,无比深刻地体会叫“行走在刀尖上”。现在的他也成为了砧板上的鱼,仿佛被人慢条斯理地用刀一块一块地切下皮肉,时间越久,越煎熬。
泊狩胸口轻轻地起伏了一下,后槽牙收紧,继续不露异样地处理波段。
屏幕上显示着通道占用情况,加密频道内,数十个节点以细微不同的频率跳动着,极大多数是稳定的,只有少部分收信较差的地区时而联络上,时而断开。
泊狩必须强忍疼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么多人愿意协助,已经远超预期,足够了,错失机会就没有下一次。
冷汗已经微微浸湿了衣服,泊狩紧闭着唇,阻止自己泄露一丝一毫的怪异声音。
“怎么了?”宋黎隽道。
“……”
太敏锐了。
泊狩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烧刚退,有点眩晕。”
宋黎隽看着他,不发一言。
泊狩颤抖的指尖收入袖中,避开视线:“继续吧,别浪费时间了。”
宋黎隽重新看向屏幕,却问他:“发烧为什么会痛,旧伤发作?”
泊狩呼吸险些停了一秒。
宋黎隽话中意味不明:“你好像很痛。”
泊狩艰难地组织起思路:“我就是……”
就是什么呢?一个人发烧疼也不至于疼到这种程度,况且宋黎隽是知道他耐痛度的。
泊狩脸色发白地垂下眼。
死一般的寂静中,宋黎隽没再说下一句。
“哗啦。”
年轻男人突然拽过他对面的椅子,调整操作界面,与其并排而坐。
“靠着。”对方道。
泊狩微怔。
宋黎隽就坐在他身侧,留出了一边肩膀的位置。
“……”
其实完全可以找借口不靠,但这个举动,勾动了泊狩心底难言的念想。
他视线飘忽了一下,敛于睫下,身体微微偏过,抵上宋黎隽的肩膀。相比之下略高的体温渗入薄薄的布料,他强忍住身体的打颤,很慢地呼出一口气。
哪怕只是这样找借口贴着,哪怕知道宋黎隽无非是怕他因为不舒服掉链子,他都已经……很满足了。
“我就靠一会儿,很快,不麻烦你。”他小声道,像在告知免责声明,又像不希望对方听清。
宋黎隽眉心细微地拧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紧抿住了唇。
“为什么他们愿意协助?”泊狩轻声问:“应该不仅是你愿意承担全部的责任吧。你在执行一件事前,每次都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宋黎隽:“很多原因。”
泊狩怔着,宋黎隽余光扫过他被汗浸湿的鬓角,道:“以后有机会,你自己去问吧。”
泊狩:“……”
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泊狩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黎隽总是这样,无意识中就给了他一句充满希望的话。
……可就现在的立场来说,他没资格,也没时间等到“有机会”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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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区,第26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人渣!”全黑制服的队员咬着绷带一头,给自己压迫止血,“拿孩子做人质,还算人吗?!”
前方的散弹区一片硝烟气,对狙中,身后的特工全队都是满脸尘土,三日没睡的眼底充斥着血丝,全靠“救出人质”的信念吊着一口气。
队长丢给他补充匣,对分出精力负责探测的队员沉声道:“等会我们上,你全力配合信号截获。”
队员:“可是……”
队长拍了下他肩膀:“少一个人也暂时不会影响对峙的战局,可如果错失这次信号,说不定再难抓到晦城的影子了。”
提到这名字,他后槽牙已经嘎吱咬紧,就像在努力克制不要从敌人身上活撕下一块肉来,只能暴力地换着弹匣。
听着“咔嚓”的碰撞重响,身后的年轻队员疑惑地小声问:“虽然晦城很可恶,但队长怎么这么恨啊……完全血海深仇的感觉。”
旁边的人也小声道:“你才入队一年多,不知道七年前的事也正常。”
“七年前?”年轻队员拧眉思索了一下,道:“是……那次S级暴徒清扫任务吗?”
说完,他的心情也沉了一下。
125,353。这两个数字对于近几年的新特工来说最多算印象深刻,可对于总部现存的老特工来说,痛到刻骨铭心。
——这是当年执行那次任务时全部的特工死亡和受伤人数。其中七成为特遣部特工,两成为上前线的技术部特工,剩下一成为药研部、医疗部特工。
USF总部的特工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很多训练体系是从小就开始的,总部从小培养一个特工不光要花费巨大资金,也要多番筛选,才能最后留下每年不到几十个人。可这一次任务,几乎死了两届的适龄特工,也导致近几年很多特工因伤提前退休,总部直接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年轻的太过年轻,年长的大多都被当年的事情折磨得出现了战后综合症。
同时也导致大量特工亲属失去了家人……特工后代失去了父母。而他们现在救援的孩子,绝大多数就是当年的那批无碑者遗孤。
“……”年轻队员想明白了,拳头也攥紧了:“本来就是为任务牺牲的无碑者,他们的孩子们还要被抓去当试验品……真是人渣!”
旁边的人叹道:“不止,近几年隐约有消息传出来,说当年的S级任务,也跟晦城有关系。”
年轻队员愈发怒火中烧!
……
[东区,第103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频道稳定接上了吗?”队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队员:“接上了。”
目前已经不间断追击雇佣兵超过48小时了,队里的人交替盯对方的定位,现在都已疲惫不堪。
“队长,您不歇一下吗?”一个队员扶着她找了块石头坐下,道:“腿都受伤了,到时候等不及医疗救援就……”
队长:“干我们这一行,没到截肢的程度都得爬起来继续。”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笑容逐渐淡下,变成一种难言的惆怅。
熟悉她的队员知道她想起了七年前因截肢而退休的恩师,一时间,气氛陷入沉重。
“抓住时机,接到提示就尝试靠近敌人。”队长拍了拍队员的后背,温柔却坚定地道:“任务要继续执行,但同时,务必达成有效波段监测。”
“——是!”
……
[公海区,第83小队执行任务现场]
“队长,真要协助请求吗?”队员犹豫道:“毕竟没按规矩申请,要是让战统知道了——”
“战统?”队长嗤笑一声,“等战统那一堆破规矩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身后有人愤愤地嘀咕:“规矩规矩,成天就是规矩,保守派还让不让人做事了!”
队长看向第一个人:“你来的晚,没感受过我们特遣部以前的氛围。以前我跟过一个队,跨境追捕敌人时,情报说有变,目标十分钟后转移。请示上级?呵,我们当时的队长直接掐了通讯器,一句‘行动暴露,启动备用方案强攻’,带着我们几个就杀过去了!十分钟后任务完成,虽然挂了点彩,但我们端掉了最大的生化武器贩卖团伙!”
他深感烦躁:“再看看现在,发现目标痕迹先写三轮报告,申请行动要等层层批复!准备备用方案ABC……妈的一大堆!等那帮坐办公室的战统老爷们盖完章,敌人都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