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泊狩闷哼一声,被人掰开,感觉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拔了出去。
突然到来的空虚与忐忑挤在肺腑间震荡,泊狩攥紧了枕头,本能的,往后瑟缩起来。他实在是怕宋黎隽说是这么一说,实际会忍不住将火气倾泻出来,也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羞愧,告知事情的真相。
按理说,至少还要……有点什么。
泊狩的理智还想试探,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
勉强支撑了一整晚的精神力陡然松弛下来,他的身体都在打软。紧贴着皮肤,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口的猝然起伏和加重的气音,勒住他后腰的手掌更是用力到仿佛可以在他皮肤上留下勒痕。
很痛,他恍惚地咬住了唇,但是潜意识又觉得这样的反应才是对的。
——宋黎隽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厚颜无耻、该死的骗子。
封闭期加剧了疼痛,往日里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的触碰都变成了洪水猛兽,几乎没一会儿,他的鼻腔里就溢出了抽气声:“嗬……”
后腰的手一顿,泊狩隐约感知那道目光打量着他,受不住地把脸往宋黎隽肩窝里埋。
他眼底已经像接收不到信号的雪花屏,疲累和高热上涌,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那昨晚的事,你还记得——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
“……”
没等话出口,思绪顷刻停摆。
封闭针的作用在压抑了一夜后再也无法阻挡,人体的肾上腺素被压制,代谢速度变慢,心跳、血液流动速度也逐渐变慢。无惧疼痛和损伤的反作用……便是疼痛加倍与无法愈合。
若换作以前,在被折腾了一夜后又没得到及时清洁,并不会发生什么。可一旦进入封闭期,所有寻常的小病小痛都会加倍反噬过来,像老天爷给他的报应。
——高烧,如预期般降临。
=
判断失误。
封闭期的猛烈程度原本是回落曲线型的,会在前两天逐步递增,在第三天达到峰段,然后再缓慢地回落,平息。
可这次,打胶囊针的时机没掐好,太早起作用,未彻底被分解的酒精浓缩液缓慢地在血液里运转,让他想清醒都难,还得硬抗凶猛的封闭期。
泊狩以往哪怕在疼痛的峰段,都会维持一丝本能的警惕,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追杀、缉拿。可这次身体几乎脱离了他的控制,在熟悉又好闻的味道里,被动地解开了扎紧的意识锁扣,让他昏迷得彻彻底底。
他开始做梦,像所有发烧的人一样,在光怪陆离的梦里出不来。
身体的灼热与酸痛感使他像只切了一半被铁架夹紧的烤鱼,在大火猛烈燃烧时,被架在烤架上不间断地翻转,承受着四面八方的侵蚀。
好痛……
真的,好痛。
他在燃烧的火焰里痛苦地喘着,两唇撕裂般干燥,张口便是烫热的呼吸。
濒临崩溃之际,突然有一道甘霖贴上了他的唇,他像在沙漠里渴久了的旅者,呆了一下,便费劲地凑上去啜饮。
“呜……”泊狩只尝了一口,就发现水源在试图避开自己,瞬间慌乱地抓向它。
下一秒,他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来不及多想,胆大包天地继续贴上去吮吸。
“呜……呼……”他像只馋水的野豹,仔细地舔舐着水,哪里都没错过,甚至忽略了湿热处轻微的异常。
水不多,很快就喝完了。
他低哼一声,难受地拧起了眉:“还要……嗯!”
下唇的的刺痛激得他一抖,他还未回神,就感觉相贴的地方动了动,有人低低地说了什么。
泊狩听不清楚,只含糊地应着。
对方说了几句后就静了,因为泊狩已经像只赖皮豹缠了上去,还把脑袋搁在有点凉的颈窝里避暑。
“……”
靠着的地方凉凉的,又好闻,泊狩连水都顾不上喝了,只觉得好安心,亲昵地贴着蹭蹭。
渐渐的,他低喃出了谁的名字。
“………………”
半晌,从昏睡中被惊动的他意识到有人在掰下面,皱了皱鼻子,但已经没力气反抗。
浑身上下最酸疼的点集中在对方探去的位置,泊狩似乎听到谁在低声同自己说话,然后乖乖地敞开了自己。一阵怪异到让他抽痛的触碰后,微凉的滋味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再次轻探的东西变得很细致。
他感觉自己像许久没被劈开的柴,柔软的东西贴着里面滑动、摸索,让掉木屑的区域都被抹上了一层油膜,原先疼得不得了的地方都变得舒服了许多。
同时,贴在耳边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变得轻柔起来,泊狩许久没有听到这如同哄人的话,眼眶倏地红了,像泪腺失禁,滚烫的热液直往外涌。
对方停下,似乎在注视他。
泊狩睫毛湿漉漉的,黏在眼睑处,一颤一颤很可怜,鼻尖也是红红的。
他是想哭出声,可又顾忌着什么,只能小声地呼气、吸气,以缓解麻痹大脑的情绪。高烧和封闭期的疼痛联手击溃了他的防护线,却又不仅如此。
最后,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你都不要我了。”
=
宋黎隽盯着怀里年长自己五岁却仗着生病像只病豹一样撒娇的男人,抽出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后颈被某人捏过的地方还泛着轻微的异样——每分每秒的刺痛存在感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自己被人捏晕过去的事实。
说实话,整件事的走向非常诡异:该发火的人不光没法发火,还得照顾烧到快四十度的“蓄谋并实施了全部计划的犯罪者”,简直憋屈到了极致。
“要你什么?”宋黎隽声音冷硬。
泊狩慢慢地皱起脸,似乎在试图接收清楚的声音信号。
宋黎隽:“要你成天不要命地擅自行动?”
“……”
宋黎隽:“要你不认错,还死不悔改?”
“……”
宋黎隽:“还是要你对别人乱灌酒?”
“……”
接收到敏感词,泊狩牌天线动了一下,含糊道:“……不是。”
宋黎隽想到他前面那堆装死的屁话就烦,拧眉斥道:“没皮没脸。”
泊狩:“……”
潜意识不太对,泊狩艰难地撑眼皮,试图看清眼前的东西。
宋黎隽垂眼看他。
许久,泊狩才成功撑起眼皮,迷蒙地回望他。
“……”
宋黎隽:“怎么?”
泊狩视线呆呆的,没出声。
宋黎隽等得不耐烦了,启唇道:“说不出来就——”
“你……好漂亮。”泊狩慢吞吞地道。
宋黎隽一滞。
【“第一次见面,你绝对是讨厌我的。”】
【“不是。我只是在盯着你的脸看,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宋黎隽胸口突兀地,剧烈起伏了一下。
泊狩很少有这么放空无神的样子,可这一瞬间,无神的眼底却强行聚焦,就像醉鬼看到了什么漂亮得不得了的东西,直直地望着他的脸:“你的眼睛,好漂亮。”
“……”
泊狩:“鼻子……唔,嘴巴也好漂亮。”
“……”
泊狩抬脸,湿乎乎的气息停留在年轻男人的面颊,嗅了嗅:“真好闻,我能……带你走吗?”
宋黎隽:“……?”
泊狩:“你有……嗯……男朋友吗?”
宋黎隽盯着他,意识到不对。这表现不太像单纯的发烧,哪有发烧的人这么有精力胡言乱语的。
隐约闻到他身上未散的,来源于昨晚的酒味,宋黎隽愣了下。
——所以这人,不光在发烧……还没醒酒?
“有?”几乎同时,泊狩喉咙咕哝了一声,面露苦恼。
宋黎隽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也无法确认他是否是装的,于是安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常。
泊狩:“好吧……”
说着,泊狩慢吞吞地转过脸,自闭般往被窝里缩。
宋黎隽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波涛汹涌的情绪:“你……”
“唰啦。”缩到一半的人又转过脸,迷迷瞪瞪,凶巴巴的。
宋黎隽眼底暗色压沉:“你——”
“分手了……跟我说哦!”泊狩慢吞吞地道:“我还没,没男朋友呢。”
宋黎隽一愣。
泊狩顿了下,呆呆地道:“不对,我……好像有一个。”
他望着眼前人的脸,像在用晃动的视线艰难判断。
半分钟后。
泊狩困惑道:“你们长得,好像啊。”